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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6、第 36 章 共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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屋里三婶正在骂三叔:“你别老提卫宁,要不是她,我们果子能变成这样吗?”
三叔不以为然:“啧!卫宁那又是因为谁呢?人家老卫家不是更亏!”
三婶护短:“你倒底是谁家的?”
三叔没趣地岔开话题:“嗨!你刚才进去,那俩姑娘在干什么?”
三婶想了想,突然噗嗤笑起来,三叔奇怪:“你笑什么呀?”
三婶:“我刚才进去,俩人在背书呢。”
三叔:“干什么?背书?”
三婶:“是啊!你别看那姑娘文文静静的。厉害!能降住咱们果子!”
三叔不相信:“嘿!新鲜!还有人能降的住咱们家果子?我倒想见见了。”
三婶叹气:“人家那样家庭的孩子简单!唉!也不知道是不是果子主动招惹的,可不要再害人了……”
外面大家在叫:“郭果!郭果!”想和好朋友分享好事。
但看清郭果和何常予牵着手,又惊的集体禁声。
“什么情况?”宝儿看刘赫:“她辛苦设计这么多年,怎么现在变成……泡她了?”
一句话戳痛了刘赫,顿时百万欧元俱乐部老板的头衔也不香了:“这他妈什么事儿啊?耍我呢?!”
小柯也发懵:“不是?!闹了半天,那屋子里藏的就是她?!她别是玩儿感情复仇这一套吧?”
何晓东不动声色地问:“什么意思?你们认识她?”
刘赫随口一说:“那是果子的噩梦!”
小柯也气:“果子就喜欢自找苦吃!算了,我要走了!”
刘赫:“走吧,咱们换个地儿,我安排。”
宝儿:“安排什么呀?我回小柯那儿,我已经没心情了。”
刘赫这口气也没倒过来,忿忿地说:“行!走!”
何晓东觉得这里边儿有事,于是顺着宝儿也打算跟他们一块儿走,再说他可不想在这种场合与他姐见面,于是背了吉他站起来。
但见这几个年轻人起身,有的拿扫帚打扫地上的烟蒂、残渣,有的去西耳房拿盆收酒杯碗碟,宝儿十指如凝脂,竟然去拿了块湿抹布开始擦餐桌……
…………
郭果敲门进屋,里面三叔三婶见她俩进来都有点意外,三婶赶紧起身招呼:“哟,快进来。”指着炕下面的太师椅说:“快坐!婶给你们拿水果去。”
郭果阻止道:“不用!三婶,姐姐说今天辛苦您二位了,来道声谢。”
何常予微微欠身说:“三叔三婶好,我是郭果的同事,在这里看书,却没想到打扰了两位一天,给您们添麻烦了。”
三婶:“哟!您是医生呀?”和三叔互看了一眼,笑着说:“不麻烦!你瞅见外面没有?那才叫麻烦呢。我看你一坐一天,就看书,和果子他们家人一样,都是爱读书的……”
三叔“啧!”一声堵住了三婶的嘴,板着脸,说话倒还是客气的:“菜还吃的惯吗?不用客气,什么时候想吃了,就让我们果子带你回来。”又对果子说:“你班儿上的怎么样?你也算是给你姥姥长脸了,当了医生就好好干,把你在外面养的那些乱七八糟的人,都解散了吧,好好上班!”
果子一屁股坐在门口的椅子上,从衣服不知哪个位置里摸出个细扁的烟盒,抽出支烟,三婶见了忙给郭果递了个火,郭果不慌不忙地点上烟抽了一口,夹烟的那只手抵着眉心挡着脸笑:“唉!怎么着,我姥姥活着的时候,也没人对我这么上心过。”
三叔见她这样更生气,一口气没顺过来,咳嗽着说:“怎么着?咳咳咳……我不能说你了?不是我说你咳咳咳……你看你把自己折腾的跟个瘦猴子一样,自个儿的身体不爱护,我没有义务规劝你几句吗?怎么了?有本事你别叫我这声叔!”
大家都散了,刘赫和小柯走在后面,听到里面又吵起来,俩人赶紧进去捞人。
郭果那只手没离开过眉心,香烟在手里独自冒着烟,把郭果笼在里面,她不耐烦地说:“我叫你声叔你就管我?我还叫那人爸呢,那又怎么样?”
屋里静了下来,就剩下三叔的咳嗽声。刘赫进去把郭果拽出来,何常予跟在身后,身份有点尴尬。
谁知屋里三叔又冲外面咆哮了一句:“今晚就在这儿住!”
郭果冲里面白了一眼。
三婶揭开门帘追出来说:“果子!别和你三叔生气,晚上在家住!”
郭果无奈:“我还要送人家回去呢?再说我明天还有事儿……”
三婶看何常予:“姑娘,你也住下!”
何常予没预料到忽然被邀请。愣了一下,有点儿意外地看向郭果。
被何常予看到自己的一地鸡毛,郭果有点恼羞成怒:“人家干嘛在这儿住啊?”
三婶恳求何常予:“姑娘,你回去有事吗?不如留下来陪陪我们郭果。”
郭果反感别人掺和自己的生活:“我干嘛要她陪?”
何常予突然回答:“我可以。”
郭果把气撒给何常予:“你可以我不可以!”
何常予无奈:“好,我可以自己回去,你不用送我。”转身向三婶抱歉地笑了一下,回房间收拾书本。
小柯摇摇头:“你干吗老和三叔吵啊?是不是谁心疼你,你就越伤害这个人啊?”
郭果:“你是第一天认识我吗?别逼我说出难听的!”
“发什么疯?!”刘赫早就憋了一肚子气,“你现在什么意思?你玩儿我们是吧?你之前哭哭啼啼发的那些誓……”
郭果站起来叫:“闭嘴!你们都走!”
小柯拉着刘赫走了。
院子安静下来。
郭果走到藤床边坐下,给自己倒了一杯酒。她喝了口酒,金宝跑过来蹲在她旁边摇尾巴,她把剩下的酒倒给金宝喝,喝完又摸摸金宝的头。她又倒上酒,她一口狗一口。
何常予听到了刚才外面的争吵,抱着书站在门口,看着院子里这个孤独的画面,心好像被人揉皱了。
郭果无意间抬头看到何常予,没说话,又偏过头继续喝酒。
何常予走过去,把书放下坐在旁边,说:“给我讲讲画展好不好?”
郭果没说话,抬手又要喝,何常予轻轻拦住下了她的手:“不开心的时候喝酒,我猜应该是苦的。”
郭果看她:“现在我没有什么可以给你展示的了,你走吧。”
何常予温柔地说:“我知道。”她抓住她的手,把酒杯放在桌上,说:“我知道你想给我什么。”
郭果怀疑地看何常予。
何常予继续说:“你想给我好的,你想把你觉得好的都给我,是不是?”
郭果被这温柔声音哄得内心激荡,她紧张的吞咽口水。
何常予说:“我很喜欢,今天的所有我都很喜欢。我喜欢这个院子,我喜欢三叔三婶,我喜欢金宝,我喜欢你带我吃的好吃的,我从来没吃过这么多美味……所有的一切我都喜欢,但我最喜欢的,就是……”
郭果抬眼看她,何常予用手帮她理头发:“但这一切没有你,就都没有意思。”郭果想躲她的手,她直接捏住了她的下巴:“别躲。你今晚在哪里住?”
郭果摆头甩开她的手:“你没听到三叔的话吗?”
何常予两手握住郭果的手说:“听到了。我还听到了三婶的话呢。”何常予拉着郭果站起来,回头叫金宝:“金宝,走,我们回屋!”
…………
郭果的画廊开在使馆街,这里日常环境都比较静谧,流动的过路闲人比较少。
画廊外墙全部刷成白色,不是这个圈里的人,绝对不知道这里是干什么的。一个像仓库大门的入口排着长队,排队的人手里都拿着画展简介。人群里有几个年轻人在聊天:“我只想混进去喝免费不限量的香槟。”
另外一侧沿着墙根摆了一排方桌,都坐满了人,有人手里拿着咖啡杯,有人在喝酒。
从画廊外面围满的人,可以把他们分成四类。
一类就是老老实实地门口排长队的,这里面什么样的人都有,当然不乏背着帆布包却会豪掷千金的隐形买家。但郭果不在乎,就算这里有真正懂艺术的实力买家,也不是她的目标客户。
第二类是那些肤色各异、红鼻子蓝眼睛或者中亚人,穿西装打领带、着职业套装的,他们大多拿着咖啡,或是围在一起精明算计,或是抱着电话侃侃而谈,顶着烈日却一刻也停不下来。
第三类是看上去就特别像艺术从业者,面相比较佛系,眼神比较平和,一副随缘的样子。着装嘛,有穿衬衫的,有穿破洞T恤的,也有穿中式褂子的,总是若有所思地看着周围的世界,一脸他们不懂我的孤傲。
第四类就是纯粹是来玩儿票的,买不买画看心情,主要是来打发时间。他们大多穿着Polo毛短衫、卷起裤腿的亚麻裤、亚麻或棉质的裙装,钢表、小戒指和礼帽,拿一杯酒,或是香槟或是烈酒,随便站在哪里都像是在度假。
郭果知道真正懂艺术、在背后做了大量功课的玩家就藏在第一类人里,但那是第二类人需要关心的。她的目标就是与第二类人打好关系,哄第三类人开心,陪第四类人玩儿舒服,所以要对第一类人分时限流,不能影响了后三类人的观展感受。
何常予终于还是妥协穿上了郭果为她准备的衣服,Alaia宽松鱼尾白色长衫裙,袖子长到盖过双手,裙子长到拖地,给足了她安全感。
郭果自己穿一件强气场的Michael Kors纯黑无袖流苏西装短裙,头发染回全黑,全部梳到脑后绑成油光的髻,职业范儿十足。
两人为了不引起熟人的注意,车子停在半条街外的街角,一前一后往这边走来。
身着全黑的郭果穿着120mm的高跟鞋,气势十足地走在前面,何常予披着满头海藻的头发,紧跟在郭果后面,低着头,清淡的神色里藏着点儿紧张,自己一米七的长腿居然走不过前面一米六的郭果。
美丽的人想不引人注意都难,何况是1+1大于2的效果。首先发现她俩的是那些生意人:“嘿!果子,今天来的早啊……”“小郭老板,一会儿有时间聊会儿吗?”
到了门口,熟人、生意伙伴都围过来,郭果笑的玩世不恭,此刻拒绝社交:“稍绷,稍绷会儿。”
她回头拉着何常予的手进了画廊。
不同于外面的喧嚣,里面仿佛踏入另一个世界,昏暗且寂静。画廊里面按照每个画家的展品分隔成多个相对独立的区域,第一处区域都异常空旷,给足了观赏者私人空间,可以让他们在这里自由地感受、宣泄。
在一个展厅,作品的主题是“肿瘤”,里面的石膏雕塑展示着人体各器官在肿瘤病变后的样子,恐怖、恶心。
何常予感到极度不适。
郭果站在她身边做着专职讲解,她说:“Alfred自己是一个癌症患者,其实他们就是在寻找与世界的沟通方式,就是一种宣泄。这些艺术品,他们自己有生命,都在寻找同频者,很可惜你不是。”
何常予无奈地笑笑,庆幸自己不是,转身出去。工作人员托着酒盘走来,郭果拿起一杯威士忌,又让工作人员帮忙拿了一杯汽泡水给何常予,她说:“看这样的作品,看完必须要用酒来洗胃,不然会吐!”
俩人游走过几处展区,何常予逐渐感觉到生理不适,里面的艺术品大多让人压抑。
也有活泼的展区,中间摆着有几座大型钢制雕塑,墙上是同主题的画作,全是80/90年代的卡通形象,作品是对这些卡通形象的恶搞再创作。展厅作品的主题是“童年”,这次何常予能领会到了,正因为她觉得懂了,她更不能理解:这算什么艺术?也能拿出来办画展?
不过这个展区的人最多,大家都喜欢在这里拍照。
何常予站在里面逐渐感到自己与艺术的格格不入,有点不知道怎么安放自己,是走是留,是看还是不看,都无所适从,很不自在。这时有两个20岁出头穿着素净的女孩走过来,对郭果激动地说:“Hello,果子!我们能和你拍个照吗?我们俩都是你的粉丝,看过你好多作品、还有关于你的介绍。”
郭果随意地问:“噢,喜欢我的哪个作品呀?”
两个女孩同时说:“《大雅之堂》!”说完为她们的默契高兴地嘻嘻哈哈:“我俩本来没认出你,但看到你的酒杯,确定应该就是你。”
郭果站在她们身边,示意可以合照,拍完照,两个女孩又对郭果说:“可以叫你身边的同伴一起拍照吗?”另一个女孩说:“对对对!因为我们觉得你们俩刚才站在一起的那种氛围感特别好!”
郭果和何常予向彼此投来目光,为陌生女孩的一句话会心一笑。
当然可以!郭果的心情不错。
拍完照俩个女孩满意地走了,阿洁赶上去告诉她们说:“拿着这张照片,以后可以随意出入我们所有的画廊。”
在展区与展区的间隔处,孤零零地挂着的一幅画引起了何常予的注意,她与画相隔数米,远看画面纯白,但是因为颜料对光感的处理,让这幅画像一个光源,又像是一扇可以穿越时空的任意门。何常予好奇,走过去细看,没有注意到郭果停滞的脚步。
这画神奇,越走近看清越觉得神奇,原来这画并不是纯白,上面有很多复杂的笔触,甚至还有别的颜色在里面,但是处理的非常巧妙,被白色遮掩,上面的的线条奇怪,越看越像是被居高临下的凝视,越看越像是——一双眼睛!这触动了何常予内心真正的恐惧,她吓的后退,却不小心撞掉了后面人的酒杯,玻璃的破碎声让一向自制力很强的何常予惊呼出声,引得周围的人向她侧目。当然,周围的人并不多,他们是刘赫、小柯、阿洁还有几个不相干的无名人氏,他们正疏离恰当地分开站着,注视着她。
刘赫和小柯对视一眼,各自散开消失了。
身后的郭果看着何常予惊恐的脸,知道她俩共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