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33、第 33 章 睡了一晚 ...
-
三天的培训也在周五这一天进入尾声。
下午按照培训计划的安排,压轴内容是各分院轮流选派杰出的青年医生,为初入医院的医学生们进行专科学术方向的前瞻性讲座,沿袭国立医学院的传帮带文化。
比起枯燥的建院历史和行政制度条款的考核来说,今天下午的讲座是这帮青年医生们最期待的培训内容。
这些学员前两天培训时候还找借口往后面躲,谁也不愿意坐在前排被讲师点名。可一到了下午,大家都帮忙占座想尽办法挤到最前排,都想有机会能和这些明星医生们进行一些学术方面的交流,说不定还能认个脸熟,以后得到一些帮助。
只有郭果摆烂到底,一直守住最后一排角落的位置。
总部人事科的蒋主任一马当先走进教室,后面跟着集团的副院长以及一位青年男医生。
他们在前排讲台上落坐,蒋主任拿起话筒首先发言:“各位学员们下午好,为期三天的培训即将结束,大家的表现让我们骄傲。按照培训程序,今天下午将会安排两场讲座,在讲座开始之前,让我们先感谢一直大力支持人事部培训工作的主管教研的李院长!”
李院长很低调,向大家挥了挥手,拿起手边的话筒说:“我上午刚从滨海出差回来,滨海是一座时髦都市,大街上的红男绿女让人眼花缭乱,被时尚洗礼了几天的我一下飞机就赶来和你们见面。当我见到一群可爱的年轻人,穿着白大褂,怀着敬畏之情坐在这里时,我有一种感慨:穿了一辈子衣服,还是觉得这身白大褂最好看!每年都有新的一批医学生来国立集团总部接受培训,每当新一届的年轻人补充到我们的团队中,我就觉得我们的国立医院又年轻了一岁。希望几年后,你们中的一员可以站在这里,为那一届的后生们展示你们的成绩。”
初入职场的小医生们很吃这一套,激动地手都拍红了。
蒋主任接过话题继续介绍:“我对李院长的发言感同身受!接下来向大家介绍我们07届的学员徐松,医学博士,副主任医师,宫颈病变学组专家,他今天为大家带来「盆底功能障碍诊治」的学术信息。”
徐松医生拿起面前的话筒,站起来说:“站在这里我很惭愧,刚才蒋老师说我是专家,我并没有那么优秀,站在这里与大家分享我的成绩,我觉得我也不配。在我们科研组,我是最微不足道的那一员,因为当你们加入国立医院这个大家庭,你就会发现那些书本里的大神就在你的身边,你只有一直学一直学,才能有信心和他们共事。所以,除了和大家分享学术,其实我更想和大家分享工作中的小妙招,就是——做为一名妇产科男医生,我是如何避免被男家属殴打的!”
下面的学弟学妹们听了哄堂大笑。徐松医生的谦虚和幽默让气氛活跃起来。
蒋主任笑着补充:“徐松当年做为学员时,就是班里的搞笑担当,那会没少挨我的骂,没想到你都已经是副主任医师了,怎么还是没变。好了,讲台交给徐松。”
徐松医生的演讲非常具有他的个人风格,会场里时不时传来学员的笑声。
等徐松的演讲结束后,大家不约而同地看向蒋主任,蒋主任表情为难地拿起话筒,她正在犹豫是否要把学术交流的环节提前时,培训室的门被轻轻地推开,何常予一脸焦急地侧身溜进来,看向主席台,向蒋主任点了点头。
蒋主任立刻舒了口气,笑着欢迎道:“何常予,我以为你又要失约了。快上来!大家安静一下啊,我给大家介绍一下……”
还用介绍吗?上一周新闻热搜女主角,昨晚与自己下属约会的照片又传遍医院朋友圈,刚才还是大家口中八卦的对象,此刻忽然出现在眼前,穿一条修身的黑色长裙,整个人在黑的衬托下发着光。
这条裙子可以说保守,衣袖到手肘,裙摆过膝盖,但是,你就是能感觉出她像是着了盛装,不需要任何珠宝钻石的装饰,她的身上不需要有颜色!
郭果原本窝在座位里闭目养神,“何常予”三个字炸开了她的眼睛,她疑惑地向前看,何常予真的身穿黑色长裙站在讲台。
郭果在那一刻明白了何常予为何只着白。
蒋主任还在继续说:“与何常予医生的这场约定,我们之间还有一段小插曲。其实我们人事部早在三个月前就已经向何医生发出了迎新讲座的邀请,但是被她一口回绝了。我当时还是觉得挺可惜的。因为我们迎新培训举办了这么多年,还没有专门为麻醉医学做过一次讲座。不过,就在本周三,何医生突然主动和我联系,问我是否还需要做一次麻醉讲座,正好当时安排的六院的一位儿科医生临时有事,我一听,就赶紧把何医生请到了这次的培训课上。”
蒋主任说到这里,就用眼神把话题递给了何常予,何常予拿起面前的话筒,笑着说:“谢谢蒋主任两次把这么宝贵的机会给到我。确实,第一次接到蒋主任的邀请时,我是拒绝的。麻醉医生都很忙,每天有做不完的手术,而且下班还有课题要去攻克,我一直觉得其他的事情都不是那么重要。但是,麻醉是一个无声的职业,它也许是所有医生职业中最默默无闻的一类,所以我想,我应该来这里,我想大家应该会感兴趣我带来的课题,我……”
“哼!”
角落里突然发出一声不屑的嘲笑。这笑声本没有多大的声音,但是从扩音效果很好的会场后排传过来,却格外的刺耳。大家的目光全都寻向那个声音的方向。
只见郭果表情不屑地坐在那里。
蒋主任正听的认真,突然被一名学员无礼的“哼”笑声打断了,这让她颜面尽失,毕竟院长还在旁听。
蒋主任站起来向郭果喝斥道:“唉,那个学员,郭果是吧?你坐那么远干什么?你有什么疑问吗?”
何常予预感不妙,轻声阻止道:“蒋主任,没关系。请您继续下面的流程。”
郭果却在这时扬声挑衅:“谁感兴趣听你讲的课题?”
蒋主任说:“你在说谁?”
郭果答:“当然在说何常予。”
蒋主任不信邪地问:“不感兴趣她的课题?你怎么知道?”
郭果又一声嘲笑:“大家只感兴趣——她昨晚倒底在哪里睡的!”
下面哗的一下乱了套。
何常予看向郭果,眼神冷的像冰!蒋主任迅速看了眼李院长,李院长倒是看不出什么情绪,神态如常。
蒋主任马上控制住场面。何常予习惯了郭果的戏弄,镇定地完成了自己的演讲,在结束陈词中说道:“神经/病理性疼痛,最严重的疼痛——即炎性疼痛,也是最不为人所关注的疼痛,而患病者却往往是处于社会弱势群体的老年人。在这个领域面对这个群体,还有很多问题等待我们麻醉人去回答。需要我们进行多中心大样本研究,攻克这一世界性的疼痛难题。在这里,让我们为未来做一个美好的设想:我们成功开发出一种局部镇痛药物,打一针一个星期都不疼,他们不用每周往返医院,而是用脑电波自我调节用药,同时由于我们研发得当,药的成本低廉,得到普及……”
下面掌声雷动,前沿的学术思想让人振奋,普世的悯弱医德让人倾慕,肤浅的外表渐渐褪去光芒。
蒋主任接过话筒,礼貌地阻止几位提问的学员,说道:“美国医学教育家奥斯勒曾描述过医疗这个行业:在这个世界上,唯一具有普世一致性的行业就是医疗,无论走到哪里,医疗所遵循的规矩相同,所怀抱的志向相同,所追求的目标也相同。我想,这就是我们为什么一次两次把这个培训机会给到何常予医生的原因。由于何医生是临时决定来做这次学术演讲,只是把她今天的工作往后延了两个小时,因此,与何医生这次短暂而珍贵的交流到此结束,掌声谢谢何医生。”
何常予未做过多停留,如芒刺背般逃离会场。
车库里,何常予已经服役了10年的大众SVU引擎发动,车身随着发动机的运转有频率地振动。车里的何常予并没有立即开车走人,前挡风玻璃反光映出她月光般的芙蓉面,她却满脸厌恶,一拳打在自己裸/露的锁骨上,她探身从后座拿出一条长围巾,在脖子上围了七八圈。再瞥一眼玻璃上的自己,她扬手给了自己一个耳光,但她克制力道,没有明显的痕迹。然后,用围巾蒙着哭了起来。20秒后,她克制住情绪,整理好容貌,开车离去。
她还要赶回医院,有几台择期手术还在等她,她排除万难,求那位儿科医生把培训机会让给自己,又求几位教授改了手术时间,拼尽全力就为了制造这场羞辱的浪漫相遇。
…………
何常予没有再给郭果发什么毫无内容、无聊至极的微信。这回换郭果整夜翻看手机,本就不好的睡眠更是雪上加霜。
一大早,8点不到,郭果开车来到何常予小区的便利店,小店门口两边都停满周围居民的家用车,这种老小区停车位紧张,晚上都只能停在路边。
没有停车位,郭果就把车大咧咧地停在人家便利店门口。里面的店员看到,忙放下手里的活跑出来,敲响郭果的车窗阻止:“对不起,这里不能停车,我们一会儿还要从这里卸货。”
郭果不予理会,拿包下车:“那你给我找个停车位?”
店员见她蛮横不讲理的态度,急道:“我也不知道哪里能停,但这里不是停车位,请您挪一下车。”
郭果下车关门:“买东西也不行?”
店员无耐,只好妥协:“那您买了东西就快走,好吗?”
郭果径直进了店。
店员气的要死,心里骂:有钱没素质?!不是暴发户就是二奶!
何常予准点儿踏进便利店买咖啡,进门时习惯性地看了眼店员,收银台里的两位小年轻今天有点儿不对劲,正在同时看向一个方向,表情古怪,何常予顺着俩人的目光往过看。这时一双踩着酒红色细高跟鞋的匀称美腿映入了何常予的眼帘,何常予从腿往上看,一件小香家软呢和服式西装,长度盖过很短的短裤,正罩在一位笑盈盈的小妖精身上,郭果正站在咖啡机前,举着两杯咖啡对着她说:“你的咖啡!”
何常予暗自生气:晚上的睡袍那么长,白天却穿的这么短!她抱着书眼皮也没抬,自己扫码买咖啡。
郭果收回手,问:“怎么?生我的气了?”
何常予一侧的长发挡着脸,等咖啡,不说话。
郭果绕到她的另一侧,歪头看着她说:“裙子是我逼你穿的,可你没有告诉我你下午要来总部呀?”
咖啡好了,何常予绕过郭果向门口走。
郭果在后面问:“你抱着书去哪?是去实验室还是图书馆?”
何常予不回答。
郭果跟出门,问:“我带你去个地方看书可以吗?”
何常予吃五六堑才长一智:“不可以。”
郭果受挫,难得主动求好一次,居然被拒绝,她站在门口不忿地嘲讽:“你的疼点真的很奇怪!”
戳了别人痛点还好意思笑!何常予加快了脚步,郭果没有跟上去,冲她说:“知道就好,你的每一次靠近,代价就是这样。”
确实如此!何常予在心里默默与郭果对着话,她停了脚步,想了下又继续走。
郭果有点儿落寞,撇着嘴,感受到了心痛,鼻子在发酸,眼晴也不争气的红了。但她不承认。以前的自己,想害她于死地,她却不计后果的贴上来,现在,她终于知道这后果多么严重。她自嘲,这就对了。她不配!
她咽下苦水,转身坐回车里,找烟,左找右找找不到,包里没有,车里也没有,她沮丧地把手包摔向操控台,结果手包没有扣好,里面的几支口红、mini镜子、mini粉饼、口香糖一股脑地洒溅出来,郭果狼狈地坐着,静静让自己平静:有什么关系!才睡了一晚,能有什么关系?相伴十年的伴侣,自己也可以说弃就弃!
这时副驾的车窗被敲响。“怎样?!老娘就要在这里停!有本事叫拖车!”郭果开了车窗咆哮道。结果是何常予弓腰探身看她。
郭果没说话,别过脸按开了车锁,何常予开门坐进去,没留神一屁股坐上一支口红:“啊哟,这是什么?”她从身下座位上摸出口红。
看到操控台上的狼藉,她扯动嘴角不被察觉地笑了一下,拿起被撒了气可怜巴巴地敞着口的手包,往里面一件一件的收东西,无耐地叹了口气:“你要带我去哪儿?”
郭果嘟着嘴,按照她的规则此刻她应该用嘲讽的口气把她赶下车,然后扬长而去!结果她踩下油门,发动车子载着何常予扬长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