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捡起一根烟》大卫杨

28、第28章 这是你吗

　　郭果跟过马路，在那栋大厦门口被保安拦下，保安上下打量郭果，问：“小姑娘，你杯子里是什么呀？不像是咖啡吧？你有读者证吗？”

　　郭果像是听不懂这个词似的：“读什么证？”

　　保安指了指里面，说：“进去看书要有读者证，你要是没有，可以去服务台拿身份证办一个。”

　　郭果向后退一步，抬头看眼前的大厦，上面赫然写着“市民图书馆”。郭果不禁莞尔，图书馆是个什么地方，这地方不在她的认知范围内，她转身走了。
　　保安看着郭果的迷惑的背影好笑地说：“小姑娘走错门儿了吧？”

　　在专业书籍的角落，何常予安静看着书，只有书里的世界能让她平静。直到一股淡淡的烟草味揉和着熟悉的香甜……还有酒味，把何常予拉回了现实，这味道让她肾上腺素飙升，不受控制地热血冲头，她告诉自己这是幻觉，或者是巧合，郭果不可能出现在这里。

　　忽然听到“哧！”的一声冷笑。

　　何常予旋即转头看，与那双迷离的月亮眼睛对上了。她呆了几秒，强扭过头去，让眼睛回到书上，脸却红到了脖子。郭果被何常予的反应怔住了，瞬间气氛暧昧地尴尬起来。

　　郭果试着打破这尴尬，凑近何常予低声问：“你经常来这里吗？”

　　何常予转头迎着郭果的气息点头应道：“嗯。你怎么在这儿？”

　　郭果忍不住问：“你脸红什么？”

　　何常予不答，继续低头看书，从耳朵到脖子都是红的。郭果见何常予这副样子想笑，又问：“看什么书呢？”

　　何常予翻了书封面给郭果看，原来是期刊，何常予轻声说：“思月帮我记录的实验数据有问题，我查一下资料。”

　　何常予突然想起什么，扭头问：“我走那天晚上，你来我的实验室了？”

　　郭果不假思索地否认：“没有！”

　　何常予：“噢！”点点头，继续看书。

　　郭果无聊，随意地抬头一瞥，突然发现四面八方投向何常予的目光，贪婪的、猎奇的、好事的……竟然还有人拿出手机拍照，她立刻变成一只斗鸡，抬头挺脖子，拿眼睛一个个盯向那些投来窥视目光的人，她拿起旁边一本书逆着拍照方向挡住何常予的脸，然后再把他们不怀好意的眼神一个个地瞪回去！

　　郭果突然生气，莫名嫌弃何常予不洁身自好，气恼地问：“你干嘛要来这种地方？”

　　何常予在本子上演算用药量，回答说：“在家没有饭吃。”

　　郭果还拿书挡着何常予的脸，满脸疑问：“没饭吃？”

　　何常予淡然地点点头：“嗯，医院食堂回不去。不如出来吃个汉堡，顺便看会儿书。”

　　郭果盯着桌上的面包，问：“那这个可颂呢？”

　　何常予算的认真，笔下不停地回答：“晚餐。”

　　郭果不可思议地张着嘴，没合上。

　　这时郭果的手机响了，歌剧唱的格外热情洋溢，郭果在继续挡着何常予的脸和接电话之间犹豫片刻，选择接起了电话，噪音这才戛然而止。这时图书管理员走过来，敲了敲郭果面前的桌子，做手势让她出去接电话。

　　郭果应着电话，回头冲何常予看了一眼，又以何常予为半径环视一圈，像雄狮确立自己的领地，然后不死心地转身走了。

　　待何常予反应过来，郭果已经走的没影了。她放下刚才算的起劲的笔，茫茫然地坐在那里，突然感觉特别失落、特别无趣，什么书啊、实验啊，都没劲！

　　从小到大，从来不知孤独为何味，不管在哪里，回国后，还是在国外旅居，她都没有朋友，但她不觉得孤独，反而有时觉得朋友之间的社交是在浪费时间。

　　但是现在，此刻，真的好寂寞，好孤独，这种感觉真的很不好，为什么她要开了这一窍？！

　　何常予试着再次进入书的世界，可是郭果走了，那烟草、酒、甜香的混和味道却在，绕着她，乱着她，驱不散，却不现，何常予拢了下头发，想让自己镇定，最后她放弃了，起身回家。

　　何常予再次茫然地开在回家的路上，她想见郭果，特别想见，不知不觉地就开到了上次偶遇郭果生日的地方，何常予把车停在路边，静静地坐着，她也不知道自己在等什么，只是觉得自己停在这里，就好像离郭果近一点。

　　何常予已经停职快一周了，本就人力紧缺的麻醉科在勉强平衡外科、内科、疼痛门诊、急诊……等等的人力需求外，还要照顾各个专家大咖的特殊要求。

　　集团和三院的高层在周一早晨进行了有条不紊的会晤，他们在运筹三院麻醉科的主任接班人方案。
　　上午十点多，刚开完会医务处的人就急匆匆地找到了江院长的办公室。

　　原来心血管方面专攻心脑血管方面的一名专家，听说何常予因为莫须有的网暴而被医院停职，气愤不已，把这周所以手术都停了。理由是他的外科手术必须要何常予来配合。

　　其实，这也是可以理解的，因为何常予刚回国时，就应医院的安排与该专家配合，建立了关于高龄老人脑血管疾病手术治疗的围术课题，而何常予提出的麻醉方案在后来的手术过程中，明显降低了患者并发症的发病率，使外科手术的效果得到了更好的延展。

　　所以，这位专家的手术一般都是与何常予配合。但这次，他因为何常予停职而不接收手术，给医院造成了很不好的影响，况且医院本就床位紧张，所有择期手术都已排在计划里，一旦停滞或者改期，对后续的手术安排影响严重。

　　江院长也头大，这个外科专家本就性格怪异，又仗着技术过硬，没有人敢与他对着来。江院长问医务处：“这事找我干什么？陈主任呢？”

　　医务处的人说：“唉！现在安排谁老专家都不同意，还扬言爱谁做谁做，他可以把病人让出去。”

　　江院长一听，气的血压要升高。

　　这时，办公室的门被敲响，只见何常予的母亲宋丽芝女士装扮精制、容光焕发地站在门口。

　　江院长一见，马上起身迎接。并示意医务科的人先自行解决他们的问题。医务科的人与何母打了招呼后，就离开了。

　　江院长知道何母来者不善，赶紧让座上茶，简单的寒暄后，何母不慌不忙地拿出了一个文件袋，从里面拿出一份打印的邮件。

　　宋女士从容地说：“江院长，我给您带来一份信件，您看看。”

　　江院长其实希望宋女士能有话直说，但碍于情面，只得狐疑地接过来快速看了一眼，邮件来自纽约夏依恩医学中心，是今年2月份的一份邀请信，再一看，了不得，是邀请何常予加入他们组建的一个新课题，确切地说是一封入职邀请，待遇比国内的高出几倍，并且提到了相当诱人的项目经费。

　　江院长合上文件，想了一下，说：“丽芝，你要体量我，常予在这件事上是受了委屈，但也不是三院的意思，甚至都不是集团的意思，卫健委都出面了，不做也说不过去……”

　　何母打断江院长的话：“我今天只是做为何常予的母亲，来为我的女儿受到的不合理待遇表示抗议！堂堂国立医院集团，被莫须有的网络谣言裹挟，不辨是非，在其职员蒙受屈辱、名誉受损的情况下，未出面澄清，还给予停职处罚。既然国医集团是这样对待他的职工，那也不要怪我们做父母的为女儿另做打算！”

　　江院长老道地回应：“丽芝呀，你别着急，像小何这样优秀的医生，我们一定会努力克服困难去保护她的，刚才还在和集团开会，商量对策……”

　　何母问：“那商量出什么对策了吗？”

　　江院长点头：“有的、有的，你不要着急，我们都知道常予是被冤枉的，只是民众需要时间，你看，这几天网络上信息已经逐渐冷静，我们相信很快就有转机，常予也会很快复职。”

　　何母冷笑：“老江啊，当初我们在国内外众多医院的offer中选择回到国立医院，除了为了这份情怀外，还有您当初对我们常予的职业规划的承诺，您不会忘记吧？”

　　江院长说：“怎么会忘记？常予确实是人才，而且很年轻，不要着急，未来可期……”江院长好言好语、虚虚实实地打着官腔把宋女士送走了。
　　…………
　　当天，母亲刚一大早要挟江院长，下班时间，何常予就旁若无人地开车进了医院。

　　同事认出了何常予的车，大家议论纷纷，猜想她肯定是来找院长的，也猜想可能何常予很快就能复职。

　　说来好笑，全医院的人，其实从来没有真正怀疑过何常予，大家都心知肚明，何常予是被污蔑的，只不过，谁也没想到一个并不善意的玩笑能引起这么大的动静。

　　何常予的车在地下车库里，从B2开到B3，一路开一路找，没有找到郭果的车，但看到一辆造型浮夸的宝蓝色的跑车，她把车停在旁边，环着跑车看了一圈，从挡风玻璃前看到控制台上搁着一副墨镜，猫眼造型，外框镶满水钻。

　　何常予确认：郭果没走。

　　郭果没走，其他人都也没走，刘波、常思月还在手术室，高力科、赵晴和郭果在办公室补单据。

　　何常予打开办公室门时，高力科听到动静抬头先看到，吃了一惊，站起来惊喜地叫道：“老大！你回来了？”

　　接着赵晴一听，也抬头看，站起来向何常予迎了过去，高兴地叫道：“老大，你怎么来了？是不是江院长找你了？”

　　何常予笑笑，向自己的位置走了过去，看了一眼郭果，郭果坐在自己的角落，无动于衷。

　　赵睛察言观色，连忙叫郭果：“郭果，老大回来了，你怎么悄没儿声的？怎么不说话？”

　　郭果头也不抬，说：“又不是复职了，有什么可大惊小怪的。”

　　对她的阴阳怪气，大家习以为常。

　　高力科凑过去问：“老大，您，是医院叫您来的吗？什么时候能复职？”

　　赵晴也跟着问：“唉，老大，早晨有人看见宋主任来医院了，是有什么情况了吗？”

　　何常予从进来到现在都是一脸严肃，说：“你们忙完了吗？我是来找郭果的，如果你们忙完了，可以先走了。”

　　找郭果？那俩人有点儿没明白，不过既然老大张口了，就有可能他们在场不方便，俩人互相使了个眼色，就识趣地收拾东西走人了。

　　郭果想：好！来摊牌了！看我怎么羞辱你……

　　科室里只剩下何常予和郭果。

　　办公室里一片寂静，谁也没开口说话。

　　突然，何常予没头没脑地问郭果：“郭果，来我家做那天的那碗面吗？”

　　郭果没反应过来：“嗯？什么？”

　　何常予一脸恳切：“我，想吃你做的面。”

　　郭果嗤笑：“你没搞错吧，你来，就是让我去你家给你煮面？”

　　何常予说：“是的，我特意来接你，反正你也没吃饭，可以吗？”

　　郭果再次确认：“你是在开玩笑吗？”

　　何常予认真地问：“倒底能不能来我家再做一碗面？”

　　郭果：“我？我为什么要去给你做面条。你知道每天排队等着和我吃饭的人有多少吗？”

　　何常予想想也是好笑，不知道自己哪儿来的勇气，顿时泄气：“也是，我甚至都不算是你的朋友。”
　　结果郭果又补了一句：“再说了，我最不喜欢吃挂面？”

　　何常予：“噢，可我想吃，上次吃了就忘不掉。”

　　郭果：“那只是一碗普通挂面，很难吃唉。”

　　何常予：“可我喜欢。”

　　郭果：“要吃也不能吃挂面，你真是很不懂吃的一个人。”

　　何常予：“你做什么我吃什么，我不挑，你知道的。”

　　郭果：“我没说我要做啊？”

　　何常予：“那你要怎么才能做呢？”

　　郭果无语：“我为什么要做啊，我不做。”

　　何常予：“你不做啊？那你为什么还要和我讲这么久？”

　　郭果觉得好笑：“我跟你讲话就证明我要做面给你吃吗？”

　　何常予开始分析：“我一来，就说明了我的来意，你如果拒绝，以你的性格你不会理我。但是你刚才却跟我讨论挂面好不好吃。所以，你为什么要这样……欲拒还迎？”

　　郭果：“哼！可笑！”

　　何常予：“你确定不做吗？我真的特别想吃你做的面。”

　　郭果：“不去！不做！”

　　何常予笑：“好的，好的，你很傲娇，你是公主。但是，你偶尔也可以做一天娇傲的小厨娘，这两种人设也不冲突。”

　　郭果：“不做。你现在都被停职了，你难道还想拿领导的身份要挟我？”

　　何常予：“那你是打算傲娇到底了是吗？”

　　郭果：“对！”

　　何常予：“也就是说，我今天不管怎么求你，你也不会答应我了是吗？”

　　郭果得意：“嗯！看心情。”

　　何常予：“那，你什么时候心情会好，才能答应给我做饭呢？怎么说，我也是陪你一起过生日的人，我们已经不是简单的同事了。你总要告诉我，你什么时候答应我吧？”

　　郭果不忍太直接：“下次吧，也许下次我心情会好。”

　　何常予：“下次啊？那……我现在先出去，过十分钟再进来，算不算下次？你是不是就会跟我回家？”

　　郭果：“呃……我说的是，至少也要下周……”

　　何常予：“下周几？”

　　“下周……六。”郭果说完就想打死自己。

　　何常予：“好，那我下周六再找你，你不可以再拒绝我了。”

　　郭果：“你是在消遣我吗？”

　　何常予：“我没有啊，那你自己说？”

　　郭果：“我说什么？”

　　何常予：“你说倒底哪天来我家。”

　　郭果无语了，这是何常予吗？她难道被某个妖精魂穿了？只好妥协：“好了好了，我决定了，就今天吧，我不要等下周。”

　　何常予：“好，都听你的。”

　　郭果：“那，你倒底要吃什么面呢？”

　　何常予：“也听你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