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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第 11 章 逼迫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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早晨6:50,晨会准时开始。
何常予扫了眼大家,随口一问:“怎么我最近都没有看到郭果?”
刘波一笑,说:“郭果昨晚值夜班,想是还没脱开手。我们先开会吧,我让她下了夜班直接交班回家休息,值夜班也挺辛苦的。”
何常予点点头,笑说:“自从郭果来了,我看大家都轻松很多啊,最近我下班都很少见到有人在科室里,也没见到你们值夜班了。”组里人一听都互相交换眼神瘪了瘪嘴。
刘波还是那么从容:“那倒没有,今天晚上就是常思月值班儿。”说完还不忘善解人意地加了一句:“没关系,你不用关心这些琐事,我会安排好的。可能你的白班时间正好和郭果的错开了,我也回头看一下,是不是郭果的夜班排的不合理。”何常予欣然接受这个解释,组织大家开会。
中午过半,何常予从手术室里出来,想到门口的超市买个三明治凑合一下,顺便透透气。常年待在恒温手术室,对室外温度没有预料,刚走到门口就被一股热浪逼退了回来,现在已进7月,正值酷暑,何常予被室外骄阳晃的两眼白茫茫一片,她忙闭眼,缓和了一下自己受刺激的眼球,正在犹豫要不要走出去时,就看到一群小护士被一个行政科的医生带队往门外驱赶,队伍里一个耷拉着纤弱脖颈的熟悉身影,正脚步漂浮地跟着人群往前走,何常予怀疑自己的眼睛,追上去确认:“郭果?”
郭果似睡非睡地睁了下眼,一缕头发从打理精制的发型上不按规矩地垂落下来,像是无力支愣似的正好落在郭果犯困眼皮一侧,她茫茫然地抬头,又像是什么都没看到似的低了头继续眯着眼睛养神。
何常予都要认不出来了,看着往日娇艳跋扈的刺头玫瑰如今像是被霜打了似的,平和的性情顿时生出了愧疚、自责还有一丝愤怒,她上去拉住郭果,低声责问:“你刚下夜班,不回家休息怎么在这里呢?”
行政科的医生看到何常予,停下来替郭果回答:“何老师,今天是党员日,我们安排新来的同事去清理咱们这条街的小广告,这是街道上安排的,都是行政任务。”
何常予一听,心尖再一次被戳,强压怒火反问:“什么?清理小广告?”何常予从来没有听说过医院还有这种无聊、无技术含量、不符合常理的行政工作。
行政部的小医生也很不开心大中午的接管这种破工作,不情愿地解释说:“就是沿街清理电线杆子上、墙上贴的广告传单。您没事儿的话我们先走了。”
何常予拉着郭果的手没有松,坚定地说:“你们去吧,郭果不参加。她刚下夜班,需要回去休息。”
行政科的医生听了惊诧,好气又好笑:“何老师,您不明白,这工作必需得有人做,谁还不是下夜班的呀?不下夜班白天能有时间吗?再说了,郭果是你们组自己报的人。”
郭果眯着眼,此刻冷笑着说:“何老师是被一直捧在天上的人,她哪里知道我们这人间疾苦。”
其他几个人听了,不觉悲由心生,忿忿然地瞅着何常予。
眯眼冷笑的郭果忽然被一只又硬又有力的手猛地拉出了队伍,然后就靠在了又软又暖的身体上。何常予贴着她耳边低声说:“人间疾苦我不关心,我只知道你需要休息。”低头的一瞬,何常予余光扫到了郭果耳畔的那颗小痣,微微变红。
何常予抬头对小医生说:“我等下和你们主任解释,我们组的郭果不参加这个活动,嗯,也不要这个考核分,你们再另外找人吧。”郭果听了抬臂就要挣脱何常予的胳膊,但对方搂着她纹丝未动,郭果恼了抬头问:“你这是干什么?”
何常予看着郭果,不禁苦笑了一声,说:“听话!”
郭果满脸烦厌,用胳膊肘戳何常予肋下,何常予吃痛松劲,郭果甩开她的手臂,往旁边躲,一贯冷笑地说:“切!你这是在干吗?用不着你的假慈悲,少管我的闲事!”说完转身又回到了队伍里。
队伍里其他人就看着她俩拉扯,忘了赶时间。
何常予见好说没用,只得摆起领导架子,一脸严肃地对郭果发号施令:“郭果,这是命令,回去休息。”
郭果嗤笑,提高嗓门说:“哼!官腔挺重,还没当上科主任就为所欲为?公然推卸医务科的工作?”
何常予不恼反笑:“支配你,不用当科主任!”
郭果:“噢?那是不是……”
何常予的手机突然呼叫,手术室里在呼叫她。她没等郭果继续她反调,走上去弯腰伸臂,打横抱起郭果就往电梯口走。
等在一旁的人都惊呆了,等她们反应过来,何常予已经到了电梯口。
几个小年轻交换眼神,小声问:“呃……她俩啥关系?”
另一个说:“呃……何老师不是走的温柔路线吗?她怎么……”
郭果更是惊到咬了自己的舌头。她瞪着眼睛看何常予,身体紧绷的一动不敢动,像是木乃伊。
何常予面无表情站在电梯里,同乘电梯的医生看到这一幕,不明就理地关切询问:“何主任,小郭医生这是……生病了。”何常予点头:“嗯,累病了。”然后淡定地说:“请帮我按下B2,谢谢!”
下到车库,何常予把郭果放下,郭果脚下慌乱站好,脸上红一阵白一阵,想生气又不知该为何生气,眼睛又不好看别处,只得盯着何常予看。何常予两手握住她肩膀,一脸恳切:“你不回去睡觉,我在楼上手术都不能安心!”说完竟然又向郭果展了一个略带羞涩的笑颜,说:“还是那句话,太瘦了,不适合当麻醉医生,小心我开除你!”
郭果心神恍惚,何常予已经转身进了电梯直奔手术室去了。
…………
何常予今天跟着老教授做了一个重症肝脏移植手术,一台手术下来,整个手术组都累爬下了,老教授更是被抬着下了手术台。何常予匆匆去实验室给自己喂的小白鼠投了药,才回到办公室,一推门,看到母亲正坐在空荡荡的办公室,用手机专注着发着信息,好像正在忙着一项重大务似的,脸色凝重。
听到开门声,何母抬头正遇上何常予,她立刻停下写到一半的信息,冲何常予抱怨道:“啊呦,你可算回来了,你现在可是比你爸都忙的大忙人,妈妈见你一面太难了。”
何母算是一位长得还行的女人吧,毕竟她生了何常予这样一位漂亮的女儿,但是,她又是那么普通,就是那种普通的除了趾高气昂不会给人留下太多印象的人,因为她的装扮是那样的势利与俗气,圆润的身材,黑底真丝印花衬衫的领口是那种长长的细丝带然后挽成一个标准苛刻的蝴蝶结,衬衫的下摆掖进过膝的黑色包臀长裙里,脚下是一双昂贵的幸好没有LOGO的小跟皮鞋。头发应该是长发,向后脑盘成得体优雅的发髻,额头饱满(和何常予的一样),鼻子和嘴唇却小巧薄情(完全与何常予不同,现在倒是很好奇何父的样子),一双眼睛却因为过于精明总是睁的很大,虽然它并没有何常予的眼睛大,就是这双眼睛叫嚣着整个人的气质。
何常予心虚地笑着问:“妈,您怎么来了?”
何母没有及时应答,反而用不满意的眼光上下来回审视全医院最美、最脱俗、最让人羡慕的何常予,拉着何常予坐到自己的身边,说:“你看看你,这穿的都些什么啊,妈妈可告诉你,自从你自己搬出去住,你就有点放任自流了!穿衣能看出一个人的品味和这个人的态度!你这穿的是什么,像睡衣的袍子,没有腰身,一点都不精神,也不好看!头发又不剪又不扎起来,哪有点儿主任医师的样子?你的穿着要职业,这样才有气质,这样才能让人信服!”
何常予乖乖地点头,说:“好了,知道了。”
何母继续:“我今天来,是问你昨天晚上电话里和你说的事,你也没给妈妈一个肯定的答复,妈妈能坐的住吗?”
何常予深吸了口气,小心地说:“妈妈,我不适合!我刚回国,再说我向集团申请的下乡扶贫规培的项目正在筹备中,我没有那个时间。”
谁知何母一听就激动了,拍着桌子站起来,说:“你!你怎么跟你爸一样的木头脑袋,你要傻到什么时候,啊?”
何常予见母亲站了起来,也跟着站了起来,后退了一步,靠在旁边的桌子上。
何母恨铁不成钢地开始讲述她的人生哲理:“你的想法是好的,但是你也看清现实呀!现在,你要趁着医院对你的重视,趁着你这样的人才的短缺,多发表几篇论文、评职称、争取拿下这个科室主任的位置,这才是关键!你搞那些下乡医疗支援,有什么用?!那些犄角旮旯的事,用的着你这样的人才亲自去做吗?”
何常予底气不足的说:“怎么没用,现在国家在做精准扶贫,在医疗这块……”
何母恶狠狠地打断何常予的话:“闭嘴!我精心培养出你这么个博士,送你去德国,送你去美国,你天天想着下乡去教那些只上过二三流大学的连气管插管都不会的乡下野医生,你是不是脑子有病?!为什么不能把你的精力放在你的职业规划上,你这样的人才就是要走在学术领域的最前沿、最顶端,我这样精心培养你,是要你眼睛往上看,不是往下看!你懂吗?”
何常予轻咬下唇,眉头微皱,提醒自己忍着,从小到大,这种感觉太深刻了,谁也逃不脱母亲的控制,只能忍着。
何母习惯了何常予的沉默,把手里的手机往桌子上一摔,坐下来缓和了一下语气,柔声说:“等你坐上了科室主任的位置,我答应你,你再做你想做的事也不迟。”
何常予见母亲气势下去一点,自己的胆子就大了一点的说:“坐上了科主任的位置就够了吗?”
何母吃惊地问:“啊,你是这样想的?能够吗?妈妈把你从小一步一步地培养到今天,从小学一直到博士,我工作都不要了做你的陪读。你的目标就是个科主任?当然不够!你想想,不到30岁就能当全院最年轻的科主任,那是何等的荣光啊,再努力个十年,最多十年,你就能当上副院长,再以后,当上院长,估计都不用到45岁,这些话妈妈不知道和你说了多少遍,你心里要有个数啊,人生要有个目标,何常予!”
何常予感觉到胃在收缩,她中午只随便吃了个三明治,现在突然觉得胃疼的受不了了,她向自己的桌子看去,想看看早上没来得及喝完的咖啡还在不在原地,果然它还在那里忠实地等着她,她走过去拿咖啡,何母制止住她,问:“你干吗?喝咖啡?妈妈为你的事儿晚饭都吃不下,到现在连口水都没喝,你还有心情喝咖啡?”何常予默默放下了咖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