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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6、戒同所 “疯了,都 ...

  •   “纪珩?你怎么在这儿?”

      有人叫他。

      “纪珩!你又故意绊我!”

      耳熟。

      “纪珩,我戒指不见了”

      纪珩皱眉想出声,却只觉着像被绑在风车上一样,头晕目眩,鼻间一股难闻的恶臭味挥之不去。

      “他们这种家长我见惯了,钱就算再多不还是得乖乖送咱手里吗?你说是吧队长”是个声音粗狂的壮汉。

      “少说话,多做事”回话的同样是个男人,声音相对柔和。

      通过鸣笛声和颠簸的感觉,纪珩能判断出来自己大概在车上。

      他听不出这些是什么人,他记忆还停留在昨晚他爸突然告诉他自己可以接受同性恋,等他放下心来回卧室躺到床上就什么都不记得了。

      头又晕又痛,像颗不定时炸弹,身体各处的酸痛感也开始逐渐回笼。

      “喂”有人拍了拍他的脸,“还没醒?”

      天旋地转间,纪珩眯眼快速扫了一圈,是辆商务车,身边的人都穿着迷彩服,但明显能看得出不是正规军。

      车身一个急刹车停下,纪珩本就晕,还没反应过来就被惯性往前砸了一下。

      很快有两人抓着他往外扯,纪珩甩甩脸,下意识想甩开抓着他的人,却因力量悬殊太大而被重新压了回去。

      “那就劳烦老师们了”是他爸带着笑的声音。

      “爸……”纪珩下意识开口,声音又低又哑。

      回应他的是一生怒喝:“别叫我爸!我为有个你这样的儿子而感到恶心”

      几个教官默契对视一眼,这样的家长最合他们的意了。

      纪父随意交代了几句就匆匆驾车离开,扬起的尘土扑了几人一脸。

      大门是扇很高的铁门,从外面看不到一丝院内的场景,旁边标了一列字,纪珩只看清“华人逆袭”几个字,没有任何的翻译。

      铁门被粗暴推开,铁锈味混着尘土呛得纪珩直咳嗽。

      直到他重新抬头才看清院内的模样,院子很大,但被分为前后两个操场,院内所有围墙顶都有电网且砌的很高,全是水泥地。

      几个教官在给他搜身,堪比过安检,连一张卫生纸都不放过。

      十几米开外有人在太阳底下跪着,胳膊和头上顶着几块砖,膝下有两块石头。

      似是察觉到视线,那人往这瞥了一眼,只是一眼,就被旁边突然冒出来的教官抽了一棒,看样子用的是铁棍。

      那人正脸朝下直挺挺摔了下去,纪珩甚至分不清那人是男是女。

      “队长!”他听到刚刚打人的教官冲这边喊了一声。

      来不及多想,他就被推搡着踉跄进了个只有一扇门的屋子,伸手不见五指。

      “既来之则安之”眼前人带着副半框眼镜,模样温文尔雅,轻笑着轻轻拍拍他的肩,“放心,我不会伤害你”

      门被重重关上的瞬间,门外人脸色的笑瞬间烟消云散。锁舌咔嗒一声扣死,最后一点光线也被彻底吞灭。

      彻底的黑,浓得像化不开的墨,空气里混着霉味和铁锈味,还有淡淡的臭味。

      身后有稀稀疏疏布料摩擦的声音,纪珩警惕转身,等眼睛适应昏暗了他才看清,墙角有四个跟他差不多大的孩子垂着头坐成一排,两男两女,脸上都是麻木与恐惧。

      面对这些像摆件一样的人他并未多在意,只是在屋子里熟悉了一下环境,这房子不算大,但好歹有个厕所。

      纪珩留意了一下,没发现有摄像头。

      这种学校他很早之前就在网上有所接触了,在他对迟渐有心思的时候就查过这些了,只是没想到会来得这么快。

      如果没被转移过的话,他现在应该是在维也纳的某个偏远郊区。

      虽然建在国外,但看建构和教官,这很明显是专针对华人或亚裔学生建造的,原因不言而喻,想借华人的灰色地带。

      他本来想坐下休息一会儿的,但地上不知道有什么东西,被白色地板衬得漆黑,再加上整个屋子都是一股铁锈味,让他不自觉蹙眉。

      纪珩没学着那些人的样子直接坐地上,靠着墙揉着鼻根。

      他后知后觉想到是昨晚的香薰有问题,当初他还在调作息,太累了,加上喜出望外,只想先好好睡一觉,根本没防范。

      他爸有些话说的确实对,他对付他们完全就是耗子屎大战老鹰。

      昨天下午家里人以纪小鱼病重,性命垂危的借口把他叫了回去,进门就是被照片砸脸。

      照片是某个晚上被偷拍的,他正捏着迟渐的脖子低头接吻,迟渐勾着他肩膀。

      怒吼声在耳畔阵阵回荡:“你知道我用多大的单子才买回这些照片的吗!你还有脸吗?你到底知不知道自己现在的身份不是一个普普通通的高中生?”

      “我不管你用什么理由什么手段,立马和他分手,不然我会替你解决掉”

      不知过了多久,地上几个人终于有了动静。

      “我不想活了”是个男生,声音很哑,听着要哭了。

      没人理他。

      “我没有以后了”

      还是没人理。

      “我快保送北大了”

      纪珩眼皮一跳,侧头冲那人问:“你哪的?”

      大概是没想到会有人和自己说话,男生声音都有些抖:“源城,源城一中,我是源城一中的”

      刚来就遇到同校的,纪珩有些意外,“名字”

      “梁赫”

      纪珩没说话。

      “你呢?”梁赫问他。

      纪珩依旧没说话。

      过了好一会儿才开口:“纪珩”

      梁赫默了默,突然意识到什么一般两眼大瞪,又想到对方看不到他的表情,转为用言语表达震惊:“纪珩?!”

      “哪个纪珩?你就是迟渐朋友的那个纪珩?我操,是不是有点太巧了?”

      在这所离家乡七千多公里的全封闭学校,他乡遇故知……虽然只是一面之缘的陌生人,但也同样另人兴奋。

      这个所谓的教育机构,在他们那边的富商圈子里传得很广,“教育”范围也很广,生意人都注重培养继承人,但凡有丁点差错,面临的都是地狱级惩罚。

      不少人都设想过自己被送进这个鬼地方要怎么办。

      但就算如此,也没人能想到真能在这儿碰上认识的人。

      聊天间彼此相互了解了一下,梁赫是因为在他家人病房里打游戏单子被送过来的,美名其曰戒网瘾,同样,梁赫也得知了纪珩和迟渐的关系。

      对此梁赫颇为震撼,在他的记忆力他觉得迟渐是传说级人物,这种人能变成同性恋是他用脚都想不出来的事儿。

      梁赫在这待了一天一夜了,没吃没喝,另外几人似乎都是犯了错才被关进来的,和他们新人不同,不知是被打怕了还是没有娱乐欲望,几人从始至终都没和梁赫交流过一下。

      “这么说你是被以戒同的名义送进来的啊,我听那些教官说同性恋是这儿惩罚最重的了,光听他们描绘都感觉恐怖”梁赫叹了口气。

      纪珩的到来让刚刚还说想死的梁赫骤然开朗,一句完了接着一句:“哎既然你来这儿了,那迟渐呢?他咋办?”

      纪珩沉默几秒,迟渐怎么办?这个问题他从前两天说出那些话的时候就想过了,最坏的结果可能也只是会哭一段时间,然后恨他一辈子。

      他抿唇:“我们分手了”

      一句话像砸进海里的石子,两人均闭了嘴。

      黑暗像一块浸了水的棉絮,沉甸甸压在每个人的胸口。

      梁赫往纪珩那边挪了挪,仿佛这样就能给予安慰。

      依旧死一般的寂静,几人都能听到彼此的呼吸声,很轻,吐出的气却又很重。

      这种连门缝都不透光的地方,他们根本分不清过了多久,一直到有个女生突然尖叫着跪下撞地,外面的教官们才像是想起这个屋子还有人了,但区别只是那个女生被扯了出去。

      屋子的门没关,黑了一天突然见了光,纪珩有些不适应的眯了眯眼。

      尖叫声刺的两人鼓膜痛,叫声混杂着教官的骂声、木棒砸在身上的闷响声,一下又一下,直至声音逐渐减弱,再到消失。

      女生被重新扔回屋子的时候,梁赫借着外面的光看到那人裸露出来的地方全是密密麻麻的血孔子。

      直到门被重新关上他才敢出声:“我操,拿什么打的啊咋全是孔”

      纪珩没回他,等了好一会儿女生也没动静,依旧保持着仰面朝天的姿势一动不动。

      梁赫抖着声音:“她、她不会死了吧”

      纪珩揉着太阳穴什么都没说,只是叹了口气。

      几天里外面的打骂声与棍棒声不绝于耳,但似乎生意还源源不断,纪珩总能听到门外家长笑着托付孩子的声音。

      梁赫比他早来一天,第三天早上的时候屋子里除了纪珩以外的几人都被带走了。

      梁赫给他留了颗糖,“我不一定就能回家了,你也坚持坚持”

      纪珩道了谢,以这种情况来看应该是关三天就能出去了。

      这几天除了他和梁赫,另外几人渴了都直接按厕所的冲水键,然后用手喝,他俩每次只是不理解也不接触,这也就导致他俩都快说不出话了,其他几人状态看着还好。

      如墨的空间让他根本看不清糖的样子,只能靠触摸来感受。

      纪珩拆开来含进嘴里,橘子味的,迟渐喜欢的,他没敢多耽搁,把包装纸冲进了厕所。

      他走得急,转头又被送进这种鬼地方,很多事都没来得及说,他不知道自己要在这呆多久,但他必须要回去。

      第四天早上,屋子的门被人用力踹开,教官没给纪珩缓冲的机会。

      “把他带去三号宿舍,先醒神”领头的教官叼着烟,眼神像淬了冰。

      纪珩被两个教官架着往走廊拖,路过一间半开的宿舍时,他瞥见里面有人正被按在地上,皮带抽在皮肉上的闷响混着压抑的呜咽,像针一样扎进他耳朵里。

      到达用红色油漆喷了个“3”的铁门旁,纪珩被人用力甩了进去,三天三夜停水停食导致身体无力,只够让纪珩迅速站直身,对预防对什么效果。

      铁床架轰隆一声巨响,引的对门宿舍的教官慢悠悠走进来了,是之前那个半框眼镜,纪珩看了他一眼。

      半框眼镜像是看不得这种暴力行为,严肃着脸赶忙上前拍拍纪珩身上的灰,责怪道:“早就跟你们说要对新同学友好一点,怎么还这么莽撞?”

      两名教官立马点头哈腰的道歉。

      “我记得你叫纪珩来着是吧?别害怕,我们都是出于人道主义的,只是帮你改造”

      半框眼镜笑得温和,眸子却像狐狸一样一眨不眨的盯着对方:“这样吧,你被关了三天也饿坏了吧?跟我去食堂吃个饭”

      纪珩警戒心很高,蹙眉后退半步,面色不改:“不了”

      半框眼镜的手僵在原地。

      “怎么说话呢?叫队长!”身旁一直不吭声的秃头教官突然喊了一声。

      队长“啧”了声。

      “对不起队长,我莽撞了”秃头立马低头道歉。

      回想起第一天打晕了人的那个教官第一时间喊的也是队长,纪珩敏锐察觉到这个队长地位不简单,依靠这个人不一定可以避开很多麻烦。

      他没再拒绝。

      食堂里已经有不少学生在大厅吃饭了,不像学校食堂,这里的食堂没有任何一个学生说话,打闹,甚至没有敢四处张望的。

      队长带着他径直走向隔壁的教官餐,一路上没人多看一眼,也没人打听。

      名副其实的教官食堂,伙食与纪珩路上瞟了一眼的学生食堂对比简直是天差地别。

      这顿饭还是队长刷的钱,他没搞明白这个队长用意何在,一路上都小心谨慎的。

      直到回宿舍的路上才听对方插了句无关紧要的题外话:“你也累了吧,今天先在宿舍休息一天,明天再训练,既来之则安之”

      纪珩掀起眼皮看了对方一眼,队长脸色依旧挂着笑,温柔和善的模样,但只要细看就会发现他一直是皮笑肉不笑。

      这是他第二次听到这句话,既来之则安之。

      无暇顾及,他三天没睡过一个好觉,按照队长的安排爬上自己床铺,意识沉下去的前一秒,纪珩还在想迟渐现在在做什么,有好起来吗?

      再睁眼,是被梁赫晃醒的,天色渐暗,细微的光亮透过窗撒进来,正好能看清梁赫脸上细密的汗。

      梁赫面色苍白,整张脸都皱着,很惊恐的模样:“疯了,都疯了,这他妈就是吃人的地狱”

      纪珩皱眉坐起身:“怎么了?”

      “今天下午的食堂,有人在唯一的红烧肉里吃到了个人的脚趾”梁赫显然是被吓得不轻,喘着粗气,“那人当场吼出来了,被教官拖走了,听同宿舍的说现在都没回去”

      纪珩翻床铺的动作顿了顿,指尖因为用力而发白。

      他想起前两天门口教官说“死了就扔后山”的冷笑,原来“既来之则安之”在这里的意思是要么变成行尸走肉,要么变成后山的一捧黄土。

      “我他妈还以为出来就直接能回家了,结果刚出来就给我当头一个暴击”梁赫在空中挥了一拳,后怕道:“还好我他妈今天胃不舒服没吃肉,我操了”

      他突然想起什么似的提醒纪珩:“哦对了,明天训练的时候记得认真点,今天有个被当中按水里呛晕的,你可得多忍忍”

      纪珩把床铺最后一丝褶皱抚平,他靠在冰冷的墙面上,望着唯一的小窗户外那点微弱的月光,声音冷得像冰:“我知道”

      说这是人间炼狱都高估了。

      他提醒梁赫以后在宿舍别说话,他注意到房顶的监控是开着的,第一次没大问题,次数多了就麻烦了。

      夜幕降临,纪珩面对着墙躺下,意识朦胧之际突然察觉食指指间有什么东西硌得慌,他睁眼,什么都没看到,但指间的触感依旧存在。

      纪珩细细感受了一下。

      像戒指。

      他猛的睁眼,蓝蛇戒指。

      他手上还有自己略带黏乎的血,试着去触摸蛇眼,但接连按了几次都没反应,在房顶那双眼睛的监视下他又不敢开口叫系统,只得作罢。

      如果这真的有用的话,就只能等天亮以后找机会了。

      纪珩阖上眼,蓝蛇戒指明明被他爸收走了,怎么会有虚体出现在他这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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