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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5、直男 新婚快乐, ...

  •   迟渐之前总抱怨在学校的时间过得慢,但最近仿佛离弦的箭。

      两人都各有各的焦虑。

      迟渐一焦虑就满世界找纪珩,现在眼瞅着纪珩打算去洗澡睡觉了,他抓住机会一个箭步冲过去挂到对方背上。

      下巴抵着对方肩窝,鼻子凑在脖颈间嗅了嗅,又故意咬了一下耳垂。

      “下来”纪珩的声音从喉咙深处滚出来,低哑,带着被压住的笑意。

      “不下”

      “迟渐”

      “叫爹也没用”

      纪珩叹了口气,喷在迟渐手臂上,热的。

      他没再赶人,甚至微微偏了偏头,把脖子更多地向迟渐暴露出来,这无疑是个无声的纵容。

      迟渐当然不会放过这个机会。

      他凑上去在纪珩颈侧咬了一口,不轻不重,刚好留个牙印。

      “你是狗?”纪珩的声音低低的。

      迟渐收紧手臂,语气又横又赖:“我要是狗,你就是狗骨头,啃一辈子”

      “你说咱俩能不能变成连体婴?”

      纪珩:“?”

      纪珩侧过脸,用那种看神经病的眼神瞥了他一眼。

      他这张冷脸配上这个表情,有种奇异的喜剧感,迟渐就喜欢看他这副嫌弃又没办法的样子,忍不住笑出声。

      卧室暖黄的灯光打下来,把两个人的影子投在墙上,交叠在一起,像一幅画。

      迟渐的笑声回荡整间屋子,纪珩拍了两下对方肩,“别笑了,一楼都能听见”

      迟渐不仅没停,反而笑得更起劲了。

      纪珩:“……”

      两人眼前唰的一下瞬间一片漆黑,纪珩关灯了,床头的小台灯亮着微弱的光,昏昏黄黄,勉强照亮床边一小片。

      迟渐眼泪都笑出来了,被突然的黑暗吓一激灵,下句质问的话却被突如其来的吻堵回嗓子眼。

      纪珩已经一步上前,双臂撑在他耳侧,把人圈在怀里。

      不等他反应,带着清冽冷香的气息骤然压下,纪珩低头,看似轻柔却凶猛的吻上他的唇。

      不是浅尝辄止,是带着恼羞成怒、又闷又涩的深吻”

      他唇瓣偏凉,力道却重得近乎蛮横,用力碾磨着迟渐柔软的唇,舌尖强势地顶开他微张的嘴,毫无保留地侵入,卷着他呼吸、勾着他舌尖纠缠。

      纪珩每次接吻都这样,每下都能精准挑弄他最敏感的地方,迟渐从尾椎骨一路麻到天灵盖,呼吸都开始慌乱急促。

      他能感觉到有只手沿着自己后背缓缓下滑,停在他后腰处,掌心的温热透过衣料烫得惊人,缓缓摩挲着腰侧柔软的曲线,带着不容拒绝的占有。

      “好了,打住,洗澡”迟渐拍了他一巴掌挣扎着移开,气息都不稳。

      “一起吧”纪珩双臂环胸靠墙垂眸看着他,随口调侃。

      床头灯堪堪能够打亮迟渐侧脸,发丝勾在鼻梁上,半双眸都隐匿在黑暗中,显得整个人像个屌丝男鬼,阴森的同时也不忘拽,时刻彰显校霸风范。

      迟渐刚想说自己已经洗过了,忽然意识到这句话的弦外之音,闭眼吸了口气,磨了下牙咬牙切齿道:“你他妈的不是性冷淡吗?”

      ?

      纪珩只是缓缓抬手指了指自己,眯眼歪头看他:“我?”

      迟渐不说话了,他将不会再信从陆晓嘴里吐出来的任何一个字。

      寒风凛冽,窗外的动静听着像有怪物在猛力击打玻璃,但屋内暖气开的充足,隔绝一切寒意。

      看纪珩从浴室出来,水珠顺着发尾滴在锁骨上,又沿着肌肉线条往下滑,迟渐依旧沉浸在纪珩要揍他这个幻想中猛烈挣扎,设想自己是要反击还是防御还是先入为主。

      但纪珩看都没看他一眼,就那么上床关床头灯躺下一气呵成,两眼一闭跟死了一样,再也没发出任何动静。

      迟渐靠在床头踹了他一脚,不爽:“你就没什么要跟我说的吗?”

      沉默几秒。

      纪珩哑着嗓子睁眼:“考试顺利,Randy”

      这人平时说话声音就很有磁性,嗓子一哑更是充满性张力,听得迟渐满脸热气。

      他搓了搓脸,别人说他肤浅的事儿他认了。

      “考试顺利”迟渐缩回被子里,犹豫几秒还是很小声又说了一句:“我爱你”

      我爱你,这三个字孰轻孰重。

      迟渐总是羞于表达,不是不爱,而是太爱了,说出来反倒会觉得轻了。

      他总觉得自己表达能力不行,普通情话从他嘴里说出来,总是变了味,要么像在挑衅,要么像在开玩笑。

      但纪珩听得懂。

      纪珩总是听得懂。

      黑暗中,纪珩的手伸过来,捏了捏迟渐的手指,没说话,但那个动作已经替他说了一切。

      迟渐闭上眼睛,嘴角翘着。

      再睁眼时迟渐已经呼吸匀称了,纪珩没有睡。

      他侧过身,借着窗帘缝隙漏进来的一线光,摩挲眼前人的眉骨、眼皮、鼻梁,再到唇瓣。

      动作很轻,轻到像是在触摸一件随时会碎掉的东西。

      他把自己脖子上的项链摘下来。

      银色的,小骨头的形状,他戴了几年了,银质已经被体温磨出了温润的光泽。

      这是纪小鱼当初攒了很久的钱给他买的,银里面包着金,外面冷,里面暖,像他这个人。

      他把项链攥在手心里,攥了很久。

      然后他轻轻拉开迟渐的领口,把项链戴到他脖子上。

      银色的小骨头贴着迟渐的胸口,随着他的呼吸微微起伏。

      “我也爱你,宝宝”纪珩的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无论天涯海角,即使时光飞逝”

      迟渐没听到,他嘴角噙着笑,像是梦到了什么。

      竞赛那天,两人很幸运地被分在同一个学校的同一层楼。

      迟渐异常焦虑,从小到大不论大考小考他第一次这样,他自己都觉得反常,但压根控制不了,一会儿扣手一会儿撕嘴皮一会儿搓胳膊的。

      纪珩已经给他疏导很久了,迟渐这个状态让他不太放心。

      距离打铃只剩下几分钟了,他只能紧紧抱着对方,就那么维持到迟渐不发抖了。

      “考试而已,考得上考不上也都有很多次机会,随便考就好,身体别出问题就好”纪珩顺着迟渐的动作也跟着搓搓他的胳膊,像缓解压力一样。

      迟渐总有种不好的预感,这种预感像块巨石般压得他喘不过来气,这种失控感让他很不安,他看着纪珩:“你说”

      “什么?”

      “你说”迟渐深呼了口气,“说你爱我一辈子”

      纪珩勾唇抵着他额头叹气。

      “一辈子太短了”他说,“我爱你到时空尽头”

      开考铃声如催命符一般掐点响起,检测仪的滴滴声随之开始在整栋楼回荡。

      迟渐走进考场的时候,摸了摸胸口。

      那根银色的小骨头还在。

      他不知道纪珩什么时候给他戴上的,但此刻它贴着他的皮肤,凉凉的,像一个承诺。

      他深吸一口气,坐下来。

      这次竞赛跟平时那些的区别就是更严了更规范了,其实没有什么特别大的变化,但迟渐就是忍不住的冒冷汗,等卷子什么的全都发齐了他才终于能够把注意力转回考试中。

      题目难度跟纪珩平时和他讲的那些差不多,他一整套做下来甚至可以用非常顺利来形容。

      多亏了纪珩。不知道纪珩现在做得怎么样了。

      纪珩都这么教我了,考不上怎么办?会被纪珩嫌笨吗?会让纪珩失望吗?会跟纪珩分道扬镳吗?

      想到这,迟渐猛的搓了把脸,快速拍几下脸警示自己保持清醒。

      不会。

      考完了纪珩只会帮我实现愿望。

      他写完也没剩多少时间了,检查了几遍后直起身挪了下已经坐麻了的屁股。

      一直到考试结束的声音响起他才像忽然惊醒一般,垂眼一看,两只手的食指已经被扣出血了,他吓了一跳,赶忙找纸去擦血渍。

      他走出考场的时候,阳光很好。

      纪珩在走廊尽头等他,靠在墙上,手里拿着一瓶水。

      "怎么样?"迟渐问。

      “还行”

      “就还行?”迟渐挑眉。

      “够用”

      迟渐笑了,笑得眼睛弯起来,像两弯月亮,他伸手去勾纪珩的手指,纪珩没躲。

      “迟渐”纪珩叫他。

      “嗯?”

      纪珩眼神示意了他一下,似乎是想问为什么缩着手,但还是改口了:“不想和我牵手?”

      迟渐一愣,绞尽脑汁打了个幌子:“今天太热了”

      “是吗?”纪珩没再说什么。

      纪珩家里有事,迟渐没去那边,两人在迟渐家门口告别,冷风卷着傍晚的凉意擦过脚踝,迟渐望着他背影消失在转角,才慢吞吞转身进门。

      回家迟渐才注意到手机上跳出来的天气预报:今日气温骤降,亲爱的用户请注意保暖。

      迟渐:“……”

      他抱着手机,给纪珩发了一堆消息,从叮嘱到碎碎念,絮絮叨叨,像在填补对方不在的空白。

      可消息石沉大海,一直等到晚上纪珩才断断续续回了几句,字里行间的疲惫与低落几乎要透过屏幕溢出来,迟渐看着心疼又不敢多问。

      聊到后来,迟渐忽然想起之前的玩笑,轻声敲下一行字:【对了,你之前说可以答应我一个愿望,还算数吗?】

      消息发出去,对话框那头彻底没了动静。

      迟渐轻叹一声,只当他是被家事缠得分身乏术,便不再打扰。

      他翻了翻外卖软件,又嫌不够用心,干脆下单了一堆食材打算等会儿高抬贵手亲自下厨,让纪珩见识见识他的厨艺。

      姜野在群里发了个冷笑话,逗得他直乐呵,转头就给纪珩发过去了。

      【迟渐:你知道什么东西绿绿的有四条腿吗?】

      迟渐整趴在厨房研究菜谱,手机屏幕猝不及防地亮起,他心中一喜。

      看清内容后整个人都僵住了。

      迟渐是冲出去的。

      外套都没穿,踩着拖鞋,手机攥在手里,屏幕上是刚刚那条消息。

      “我要联姻了”

      五个字,他看了十几遍,每一个字都认识,可连在一起就是看不懂。

      迟渐想跑,但腿像灌了铅似的,又软又重,只是移动就让他无比痛苦了。

      他又怕不跑会赶不上见纪珩一面,一路上狼狈的平地摔了两次,等到了纪珩家门口的时候,他喘得像个破风箱。

      他推门进去,纪珩就站在客厅中央,脚边一个行李箱,手里拿着件外套,正要穿。

      看到他,动作顿了一下,然后继续穿,拉链拉到顶,遮住了脖子上昨晚迟渐咬的那个印子。

      “你……”

      “我来拿东西”迟渐抢先开口,声音比他预想的要稳,“上次落你这里的卫衣,还有充电器”

      纪珩看了他一眼。

      那一眼太长了,长到迟渐差点没绷住。

      “……在卧室”纪珩说。

      迟渐点了一下头,从他身边走过去,几步爬上二楼的卧室,门没关,他站在床边,看着床头柜上叠得整整齐齐的那件黑色卫衣,忽然觉得自己真他妈可笑。

      他在纪珩卧室呆了很久,久到纪珩都忍不住上楼来找他了。

      两人都没说什么,他拿着属于自己的东西下了楼,纪珩跟着他到了门外。

      迟渐转过身,靠在冰冷的灯柱上,双手插兜,下巴抬起来,用那种从前在校门口堵人时的表情看着跟进来的纪珩。

      “说吧”迟渐简短道。

      纪珩看着他,“说什么”

      “说你联姻的事”迟渐笑了一下,嘴角扯得有点僵,“说你家里破产了,说你爸拿刀架你脖子上逼你的,说你其实是被绑架了发那条消息的,随便编一个,我信”

      “是真的”

      “是你爷爷个屁的真的”迟渐感觉自己心里的火要烧到天灵盖了,他很久没有像现在这么失智过了,揪着纪珩衣领犹豫都没犹豫一拳就往下砸。

      拳头和纪珩的脸差一厘米就要撞上的时候迟渐停住了。

      纪珩闭眼了,没躲。

      他松开手,深呼吸着重新靠回灯柱上。

      两人之间只有呼啸而过的风声,像是传声筒。

      “我爸公司出了问题”纪珩说,声音很轻,“对方开的条件是联姻,不答应,我爸会进去”

      迟渐张了张嘴,他想说“我帮你”,想说“我有钱”,想说“我们可以一起想办法”。

      但他看着纪珩的表情,那些话全部卡在了喉咙里。

      因为他突然意识到,纪珩不是来商量的,纪珩是来通知他的。

      “你答应了”迟渐说。

      不是疑问,是陈述。

      纪珩没有回答,但他的沉默就是答案。

      迟渐低下头,看着两个人之间那一步的距离,他忽然想起他们第一次牵手的时候,也是在路灯下。

      这条街上,这些路灯之下,他们曾是彼此最亲密无间的人。

      迟渐握住了他的手。

      纪珩没有挣开。

      风吹过来,迟渐才想起来自己没穿外套,冷气从领口灌进去,从袖口灌进去,从脚踝往上爬,他打了个哆嗦,但分不清是因为冷还是因为别的什么。

      那是他们之间第一个不用语言确认的时刻。

      现在,同样是路灯下,同样是两个人,但一切都变了。

      “多少钱?”迟渐问。

      “什么?”

      “我说,多少钱”迟渐抬起头,看着纪珩,“那个窟窿,多少钱能填上?我去凑,我去找我爸妈,我去找我认识的所有人,我去借,我去……”

      “迟渐”纪珩终于抬起头了。

      迟渐从没见过纪珩这个样子。

      他的眼睛是红的,看着不像是要哭,更像是疲惫太久,眼眶是干的,但血丝爬满了眼白,像碎掉的瓷器。

      在他的记忆里,纪珩永远是那个站在他前面替他挡住一切的人。

      考试前给他讲题,讲三遍他还不懂,纪珩也只是叹口气,重新写一遍过程,从来没有不耐烦,他被别人堵了,纪珩第一个到现场,一句话没说,站在他面前,那些人就散了。

      纪珩是他的安全感,是他的底气,是他所以行为的资本,可现在纪珩站在他面前,已经没力气说话了。

      “来不及了”纪珩说,“所有办法都试过了,来不及了”

      “那就来不及啊!”迟渐的声音终于炸开了,在空荡荡的街道上回荡,“你爸进去就进去,那是他自己搞出来的事!凭什么让你去还?你是他儿子不是他的货……”

      “他是我爸”纪珩打断他。

      四个字,像四根固定标本的针一样扎在迟渐身上,他又痛又无法言说,无力的蹬着腿,在别人看来却只是玩笑。

      过了很久,久到路灯闪了一下,迟渐才开口:“那我们呢?”

      声音低下去,低到像是怕惊动这个夜晚里的什么东西。

      迟渐低着头不知在想什么。

      “我们呢?我们算什么?”

      他垂着头疯狂眨眼,但一颗泪还是冲破束缚落下,滴在黑色的油柏路上,像从前无数个雨天他低头的瞬间。

      从前的下雨天也是别人的眼泪吗。

      “你早上说的爱我”迟渐忽然笑了一下,声音中染上一丝鼻音:“是假的吗?是为了哄我考试吗?”

      “我不考了,放弃保送资格好吗?”

      纪珩闻言突然皱眉看向他:“别这样”

      “哪样?”迟渐抬起头,眼眶中蓄的眼泪瞬间像决了堤的坝,接连往外涌,他甚至有些结巴,“我哪样了?你他妈就是这么对我的吗?”

      纪珩依旧很冷静的看着他,“不要因为任何人断送你的前程,包括我”

      “那你他妈就能断送自己前程了吗?骗感情好玩吗你大爷的纪珩!我操I你妈的你他妈就是个畜生!”迟渐吼出声,这是他俩在一起以后迟渐第一次吼着骂人。

      什么素质什么礼貌什么人设他全都不要了,如果没有了纪珩,他的世界都崩塌了。

      “纪珩”他说,声音平静下来了,平静得不像他自己,“我问你一件事,你认真回答我”

      纪珩看着他。

      “我们”迟渐像是挣扎了很久才从牙缝中挤出这几个字,“没有以后了,是吗?”

      “……”

      纪珩微微抬手,把紧紧握着自己的那几根手指一根一根地掰开,他越掰,迟渐就握得越紧,到最后两个人的手都在发抖。

      那点相握的温度,在指尖分离的瞬间,彻底凉了,成了再也捂不热的的余烬。

      风停了,但面上的凉意依然存在,纪珩垂眸闭着眼,风衣遮住他半张脸,他站在暗处,让人看不清他的神色,在阴影的衬托整个人显得有种病态感。

      他知道想让迟渐死心就必须要狠心,但那句话卡在他喉咙里,咽不下去又吐不出来,像是喉咙里卡了数根鱼刺,他呼吸都是种痛。

      纪珩深呼吸了口气,尽量压住情绪,“是,我也是直的,联姻于我而言只是锦上添花”

      巷口有摩托车驶过,巨大的轰鸣声整耳欲聋,引得迟渐有些耳鸣,他有些分不清刚刚听到的是耳鸣产生的幻觉还是真的。

      这次迟渐没多留,只是点点头,连再次抬头与纪珩对视的勇气都没有,转过身逃似的慌不择路,甚至差点走错家门。

      回到家的时候,玄关的灯还亮着,阿姨已经走了,他站在玄关,没有换鞋也没有开灯,就那么站了很久。

      迟渐叹了口气,慢慢蹲下身。

      累,太累了,像跑了一场马拉松,明明已经到了终点,却发现终点线被撤掉了。

      直到腿蹲麻了他才起身换鞋回卧室,他把手机扔在桌上,走到窗前拉开窗帘。

      纪珩家门口的路灯还亮着,但纪珩已经不在了。

      迟渐看着空荡荡的街道,忽然觉得胸口闷得慌,像有什么东西压在上面,喘不过气。

      他伸手去摸那根小骨头,把它从领口里拽出来,攥在手心里,银色的骨头硌得他手心生疼。

      微信提示音响了一声,他故意拖了一会儿才去看,是纪珩。

      【曼陀罗:你卫衣兜里有张银行卡,密码是你生日】

      迟渐想说点什么,又不知道现在他们俩之间还有什么好说的。

      打了“你早就计划好了对吗”删掉,“我缺你那点钱吗”删掉,“那些钱能买回来你吗”删掉,删删减减到最后迟渐什么都没发出去。

      躺在床上,只要一闭上眼,各种各样的纪珩就会瞬间钻进他脑海里,口是心非的,耳朵红的,哄他的,生气的,欲言又止的,还有……看神经病的眼神。

      迟渐盯着天花板,咬着牙眨眼,哭一次就够了,哭两次是深情,哭三次是傻逼,又毁形象的事他不干。

      早上他是被半挂舔醒的,昨晚他卧室门没关严,半挂溜进来了,窗帘也忘了拉,窗外艳阳高照,天气很好。

      但他心情不好。

      迟渐一巴掌拍开半挂那张凑过来要舔他的大脸,感觉自己快要散架了,浑身痛的要命。

      他洗漱的时候照了下镜子,给自己吓了一跳,镜子里的人脸上全是已经干了的泪痕,脸肿的像发面馒头,还有被子的压痕。

      太狼狈了,迟渐拍拍自己的脸,强行睁大眼睛活动了一下面部肌肉。

      下楼的时候做饭阿姨叫住他:“小迟啊,今早小纪让我给你个东西,他说他要出国了,让你照顾好自己”

      迟渐手里被塞了个密封袋,里面的是他之前看过的,他三太爷的遗书。

      纪珩还真是把“走的时候不带走任何东西”这句话贯彻的完全。

      全都留给他了,回忆,物品,学校,这些从前和对方一起走过的所有地方现在全变成捅向他的利剑,杀人于无形。

      迟渐察觉到自己情绪不对,三两步的往卧室跑,握着这些被纪珩留下的所有东西,他忽然笑了一声,笑声短促又干涩,像被砂纸磨过。

      下一秒,那点笑声就变了调。

      他把脸埋进臂弯,肩膀开始抖,感觉有种从骨头缝里渗出来的疼,疼得他连呼吸都要碎掉,却发不出一点声音。

      他以为自己自愈能力很强的,一天时间已经足够了,早该麻木了。

      可现在这张卡、这枚吊坠,纪珩留下的这些痕迹,带着熟悉的气息,像一把钝刀一样,一下一下在他本就鲜血淋漓的伤口上割下新的一刀。

      迟渐猛地把所有东西砸在地上。

      银行卡滑到墙角,发出一声轻响。

      他跪在地上,腰痛的要命,使不上一点劲儿,感觉自己马上就要趴下热烈亲吻大地爷爷了。

      眼泪砸在瓷砖上,像块清澈见底的湖泊,他想吼,却发现嗓子痛的要命,自己连发声的资格都被剥夺了。

      迟渐不知道自己无声哭了多久,直到嗓子眼开始涌上来东西,他才有力气爬到厕所吐。

      哭的时候停不下来,吐的时候停不下来,他人生的刹车键是失灵了吗?

      最后涌出来的是一口混着血丝的胃酸。

      迟渐感觉自己所有力气都耗尽了,无力的跪在地上。

      爱不应该是高兴吗?怎么可以这么疼。

      疼到他连恨都恨不起来。

      都是骗子,所有的誓言,只是纪珩在表达爱时胡乱添加的砝码。

      “为什么”他头抵在墙上,整间屋子安静的可怕,只有自己的抽泣声,他想扇自己,却发现手指已经僵住了,“为什么这样,为什么……”

      这是迟渐第一次呼吸性碱中毒。

      他缓了很久才得以重新获得手脚的使用权。

      迟渐阖上眸子,哑着嗓子自言自语:“没关系,谈恋爱甩了我的你是第一个,大学里见”

      他瘫坐在地上,面色平静的发了条朋友圈:

      新婚快乐,纪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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