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信徒》辂商

11、时间遗忘之地（四） 赛罕下了命

　　赛罕下了命令，离开草原，向南迁徙，三天后出发。
　　这是他们世代生存的草原，如今就要离开，族人们难以割舍。但是赛罕的命令就是法则的旨意，而法则即是真理。一时间部落陷入一种匆忙的寂寥当中。
　　第一天，游岚和弗里德里希收拾了他们为数不多的家当，把它们都放置在了弗里德里希用木头做的推车上。推车上还特地留了个空位，是给脚伤未愈的游岚的。
　　第二天，他们准备去安置战机。因为两台战机都有不同程度的损毁，其中弗里德里希驾驶的那架更是有不可逆的故障，于是弗里德里希就将这台战机里还能用的零件拆了下来，用战机里配备的工具，勉强将游岚驾驶的S歼50修好。
　　弗里德里希给战机完成了最后一次检修，拍了拍机身，道：“基本没问题了，就差能源了。”
　　游岚不由感叹：“弗里，还好你只是失去了记忆，不是伤了脑子。不然，我们可真的回不去了。”
　　弗里德里笑了：“回不去在这里也挺好。”他给游岚擦了擦汗。
　　他现在晒得比游岚黑了些，是健康的小麦色，肌肉也长回来了，游岚甚至感觉他比以前更高了些，不知道是不是这个星球的伙食更加有营养。也很爱笑，回家看到他时候，和他说话的时候，相拥入眠的时候，他总是眉眼弯弯，露出一口白牙，安逸又快乐的样子。
　　游岚也笑了，喜滋滋地说：“和你在一起哪里都好。”他张开双臂，弗里德里希会意，上前把他抱在怀里，要在天黑之前回家。
　　游岚回头看了眼战机：“希望它可以乖乖等我们回来。”
　　弗里德里希则并不怎么担心：“一般野兽奈何不了它的，要是真有什么灭顶之灾，我们自身难保，它就更别提了。”
　　游岚将下巴搁到弗里德里希肩上，叹气：“你说得对，还是担心我们自己吧。”
　　第三天，赛罕在河流边举行了盛大的祷告仪式。夜幕降临的时候，他们又点燃了火焰，等火焰照亮天空一角时，族人们围绕着火焰，跪坐在一起，年长者在里面，年轻人在外围，赛罕走向火焰，唱起了晦涩的祝词。他在向祖先道别，解释了离开的原因，要去往何方，并且祈求祖先继续护佑。祝祷结束，族人们依次将自己的一缕头发投向火堆，游岚和弗里德里希也入乡随俗。
　　没有人再有玩乐的心思，仪式结束了，人们四散离开，这是他们在草原的最后一个夜晚。
　　风有些凉，游岚抖了一下，很快被弗里德里希拢进怀里。
　　第四天一早，他们出发了。族人们都穿上了外套，变天了。
　　赛罕走在最前面，有十几个力壮的小伙子跟随，听他调遣，也是保护。
　　队伍的最后也有几十个人，他们运输着部落储存的食物，离开了森林，并不是每天都能捕获新鲜的猎物，这些食物，可以让整个部落吃上十天，但也没有更多。
　　每一天，都比昨天更冷一些，很快他们发现森林里的其他动物也开始向南迁徙，这是一件好事，至少不用为食物发愁，但草原也变得更加危机四伏，需要时时警惕。
　　又是夜晚，部落暂时停住脚步，弗里德里希今晚守夜，游岚便也来陪他。他用大大的熊皮将弗里德里希裹住，自己则窝在他怀里，这是他们最贵重也是最温暖的资产。
　　弗里德里希生了小小一团火，火光映着他的脸，明明灭灭。
　　游岚只露出了一个头，对他说：“睡会儿吧，我替你看着。”
　　弗里德里希点头，他确实是累坏了。于是将游岚像娃娃一样抱在怀里，靠着他沉沉睡去。
　　夜已经深了，弗里德里希湖鼻息打在游岚耳畔，他缩了缩肩膀，弗里睡得可真香啊，他想。又是一阵风，吹得身下的草沙沙作响，除此之外，静得出奇。游岚的汗毛一点点竖了起来，他本能地感受到危险。几乎是一瞬间，黑暗中亮出无数个幽光，游岚回头，想要叫醒弗里德里希，却发现他已经醒来，一动不动盯着前方。其余守夜的人也都觉察出不对来，向身后沉睡的族人们发出示警。幽光一点点趋近，那是一群狼，和他们以往遇到的不同，这群狼通体雪白，和那天蛇腹中剖出的狐狸一样，蓝眼白毛，走在前面的几头狼体型看着还要更大一些，位于中间的额前几缕灰蓝色的毛，威风凛凛，凶光毕露，大概率是群狼的首领。
　　这头狼仰头长长一啸，狼群顺时间躁动不已，向游岚他们猛扑过来。一时间人与狼缠斗在一块儿，火堆还在燃烧着，噼里啪啦，在氤氲的火光里上演着一场杀戮。
　　弗里德里希冷静地射出一箭，正中一头狼的额头，游岚飞快地扑杀上去，一刀划破了狼的脖子，这头狼倒地抽搐了几下，死了。游岚无比庆幸自己的脚伤前几天好了，没有在今晚成为弗里德里希的负累。
　　弗里德里希面色凝重，再这样下去，他们全部都会丧命于獠牙下。他们有老人和孩子需要守护，但这群冷血狂暴的狼，简直无所顾忌。黑夜给狼群提供了绝佳的庇护，它们隐匿在黑暗中，等候时机给敌人致命一击。然而没有狼群的夜视能力，人类在绝对的黑暗环境下，简直如瞎子一般，引颈就戮，只有借助火光才能……
　　对！！！火光！火、火……能驱散黑暗，也让野兽本能畏惧的，正是火焰！这些狼在袭击时，也会刻意避免离火堆太近。
　　“弗里！发什么呆！”游岚向想要偷袭弗里德里希的狼反扑过去，他一刀刺下去，这狼来不及闪躲，胸前多出了个血窟窿，它将游岚掀翻在地，欲撕咬住游岚的脖子。
　　电光石火间，弗里德里希动了！他扯下自己的衣摆，撕成布条捆在箭矢上，随后用火点燃，转身射向了游岚身上的狼，燃烧的箭穿透狼的腹部，狼没了力气，游岚趁机补了一刀。弗里德里希眯了眯眼睛，像是看到了什么东西，他又点燃了一只箭，拉满了弓，一瞬间的定格，箭飞了出去，裹挟着血腥的风，撕碎了黑暗。下一秒传来了愤怒的吼声，那狼王现了身，脊背上还插着弗里德里希刚刚射出的一箭。他被彻底激怒了，飞快奔向弗里德里希，借着石头一跃而起，獠牙大张，想要将弗里德里希生吞。又是一道光亮，正正射中狼的脖子，这头庞然大物重重摔在地上，挣扎着勉强站了起来，它想继续咆哮，但只能发出“嗬嗬”的声音。见首领重伤，狼群萌生了些许退意，手里有弓箭的族人们也纷纷效仿弗里德里希，在重伤了几头狼后，终于吓退了这群野兽，夹着尾巴，隐匿进了夜里。
　　这是一个残忍的夜，有十几个族人死去了，他们在快要黎明的时候，被埋葬了，永远沉睡在这条不知归处的离乡之路上。然后活下去的人剥下了狼皮，分食了狼肉，以胜利者的姿态。游岚和弗里德里希也分到了一匹狼的皮毛，他把没吃完的肉包裹起来，有一瞬间，自己好像也变成了一头狼。
　　他们继续前进，在2天后的中午，游岚又见到了那头额前灰蓝的狼王，弗里德里希的手下败将。它隐秘地倒在溪边，身上又增添了很多伤口，还在不断地溃烂，寒冷的天气没有让伤口恶化成无法挽回的样子，它大概可以再活几天。
　　它体型硕大，四肢有力，浑身雪白，双眼蔚蓝，它强大、危险，美丽，它即将被死亡吞噬。游岚一步步靠近了它，果然它连吠一下的力气也没有了，他把手上的兔子肉递到了这头狼的嘴边，它迟疑了一下，用尽力气吞食。之前弗里德里希从赛罕那拿来的药还没用完，游岚随身携带，这下便宜了这头狼，它的伤口被很好的照顾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