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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9、第39章 对峙 程似醒来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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程似醒来的时候是白天,对面的墙上满是斑驳摇曳的光影,窗开着,是有风在吹。
他坐起来,看到眼前景象的那一瞬间,他有些发怔。
房间的各个地方,乃至衣柜和单人小沙发中间那样的角落里,都摆满了高大百合花。
就是贺浔喂他吃的那百合花,现在它们连茎带根,被移栽进精美复古的花盆里,从那道密码门处摆到床底下,连落脚的地方都没有。
他不知道现在是什么时间,房间太过明亮,投在对面墙上的花的影子都呈现出一种飘飘忽忽的不真实感。
他缓了好一会儿,想明白贺浔这是要把他关很久的意思。
召唤出嗜血藤,嗜血藤们齐齐朝这些食物扑过去,抱着啃得不亦乐乎。源头的那颗帮他腾出一条小路,通往窗子那边。他下床走过去,外面仍然只是一片碧蓝如洗的天空,无法看清这到底是在哪里。
像是无边无界的一片白幕,他不知道风从哪儿来,这座小城堡的地基又是在哪儿。这两天发生的一切都像是梦,而他就在天堂里。
但这里确实不是天堂。贺浔告诉了爸爸去世的真相,是为贺教授做事而丧命的。
如果真是他把爸爸妈妈抓走,那妈妈应该也是在他那里做事。从当初祭安给他的视频来看,贺教授是一个科学家,和妈妈的职称能够对应上。
贺教授——贺浔的主人,自己的仇人。
他那样对贺浔,贺浔一定很恨他的。我也恨他!程似想,既然这样的话,我只好杀掉他了。
回到梳妆镜前坐下,他又看向那个盒子。里面放着的结婚证,贺浔连提都没提。
也是,贺浔都不回去了,结婚证有什么用?
拼了命送到他手上的结婚证,已经没有任何作用。
这一切的一切,太像个笑话了。
他要离开这个房间,杀贺教授,找妈妈。贺浔对他已经不再重要。
所以待那些嗜血藤吃饱喝足了,他命令它们撞墙,这墙是转头垒砌的,只稍花一点功夫就能撞开。
嗜血藤们已经学会了用自己的身体来变换很多种工具,只见领头的那颗带着小弟们面对程似排列成一个大锤子的样子,程似点了点头,它们调转方向,蓄力,撞击出去。
“砰——”
除了声音,墙没有一点反应。
再次撞过去,还是没反应。
程似又伸出胳膊,血液又滋生出了部分嗜血藤,正在裂口窜来窜去。
“出来!”他命令。
嗜血藤们果然依次地钻出来了。数量增加了两倍,锤子却大了三倍,再一次蓄力撞上去。
比刚才更大的撞击声,墙也终于晃了一下。
“很好。”程似在心里赞叹它们,同时也心疼他们,于是又让血液滋生更多的嗜血藤出来帮忙。
可能是外面有百合花气味诱惑的作用,接二连三地,许许多多无数的嗜血藤钻出来,飞满整个房间。
程似感觉好像自己的血液正源源不断地从心脏处流走,看着这些飞来飞去的藤条,他觉得晕眩。
可是好像这墙太牢固了,虽然已经出现了裂痕,但离它倒下还有些距离。
他再次命令,新的嗜血藤再次飞出来。
忽然,新出来那一批当中的最后一颗,直接扯出了一颗血管,它的尾端连接着血管的始端。
那颗藤条根本不知道情况,跟着队伍往上面飞,他的血管被扯出来。
他感到一阵发麻,手脚都开始发冷,随后,他一口鲜血喷了出来。
嗜血藤们见状,纷纷飞回来拖住快要站不住的主人。
程似捂住心口,怒火中烧地大吼:“继续撞!”
部分藤条飞回去工作,少部分还在支撑着他,源头的那颗围着他绕了一圈,发现垂吊在手臂上的那颗血管之后,猛地一下蹿过去,张开花心,银针显露出来,将血管吸了进去。
突然,这颗藤条以所有“人”都未反应过来的速度膨大,只一瞬间,它就变成了一个成人男性手臂那么粗大的……已经无法再用藤条来形容的样子。像是蜈蚣的腿,有着骨骼关节和绒毛,还有密密麻麻的蠕动着的凸起。
而程似,对此似乎丝毫不惊讶,眼睛冰冷无情,一层血色缓慢地覆盖上来。他倏然一下转头,看着那颗超变异了的藤条老大,冷光一凛,嗜血藤就忙不迭地飞过去了,其他藤条纷纷让开。它看了程似一眼,程似点头,它便也得到了鼓励,狠狠撞上去。
终于,那堵墙缓缓向外倾倒,伴随着巨大的“砰”声,它倒到地上,四分五裂。
嗜血藤们霎时雀跃地飞回到程似身边,似在庆祝。
程似左腿曲起,右腿绷直,脚底轻轻一踮飞了起来。所有嗜血藤跟在他身后,朝外面那间卧室正规的大门飞过去。
超变异了的那颗跟在最后,又一点一点地缩回原来的样子。
他们就快要到达门前时,门被从外面打开了。
贺浔冲了进来,目瞪口呆地看着这一幕。
程似像是没认出来是贺浔,继续飞行。
只一秒,贺浔就反应过来,立即一脚把门踹关上。
程似悬空停住,俩人正面交锋。
“程似!”贺浔率先喊他,语气凛冽,带点责备和难以置信,“你停下!”
程似嘴角提了提,发出一声轻微的低笑,“让开!”
“我让你停下!”
“我让你让开!”
空气凝固,房间死一般的静。
嗜血藤们摇着尖端不明所以。
“你要去哪?”
“关你什么事?!”
贺浔捏紧拳头,努力克制住自己不发抖,一步一步朝他走过去,“我不允许你走!”
一颗藤条从俩人间一闪而过,下一秒,贺浔的左脸上,显现出一条弦丝般细小的伤口,蓝色的血液流出来。
贺浔难以置信地摸了摸伤口,再抬眼时,那颗擅自主张的藤条已经被程似捏在了手中。瞬间,碎成血水。
程似把流满鲜血的手伸到贺浔的伤口处,蓝色的血和红色的血相融在一起。
他看着贺浔,一字一句说得分明,仿佛溪水,流淌在贺浔身上:“你,凭什么?”
“我……”
心脏骤然疼起来。程似把手一下子撤回去,用它捂住了心口。
几乎分不清这疼痛到底是源自贺浔还是他自己。他痛苦地皱起眉头,而后慢慢落下,蹲到地上,痛得拧成一团。
嗜血藤们反应过来了,纷纷张开花心,朝贺浔刺过去。贺浔弯腰捞起程似滚到一旁。
贺浔身形没程似大,双手从人腰腹处穿过去才能搂住。而后他感觉到程似整个身体都在剧烈地颤抖,那是一种由内而外的细细密密的颤抖,就像……就像无数无数的蚂蚁在他身体里进行大规模的迁徙。
他努力控制住他,以温柔的语气劝哄:“好了,好了,停下来,我不关你了,不关了。”
可程似根本听不懂他的意思,仍然双手捂着心脏的位置来来去去地翻滚。他手臂处的伤口还没有愈合,因为剧烈的翻滚而不断地流出鲜血。贺浔的白色衬衣上已经被染得斑斑驳驳,像是一朵一朵盛开在白雪里的梅花。
此时就是最好的时机,贺浔这么想着,忽然也觉得胸腔某处袭上来一股震痛,就像被扔在地上时,那些直直踩踏下来的无数脚步,密集而剧烈。
“对不起了,阿似。”他脸上已经布满汗水,正在一点一滴地淹没着理智,“我需要你的血液。”
理智崩溃,他也使出了最大的力气,扣住程似双手,迅速翻了个身骑在他身上。
他看着程似,感觉到他的心脏正在以一种急速的跳动频率和幅度冲撞着他的胸腔,皮肤被撞得一颤一颤,就像有一头牛在里面撞一样。
“阿似,不疼,就抽一点点。”他抽出右手,从裤兜里掏出了那支早就准备好的针管。
而后哆嗦着将他的睡衣扯开,白花花的胸膛袒露在眼前。左心房处的皮肤已经蜿蜒错落地裂开了很多血口,而这无数的血口中间,那颗心脏冲撞得越发激烈,他的皮肤马上就要被撞坏。
但是我必须这么做,贺浔这么想着,突然提起手,将针管朝最中间的血口刺下去。
很快就抽了满满一管。
将试管放回兜里,再将自己的脸贴到程似心脏冲撞的那个地方,用自己的耳朵抚贴着程似心脏的跳动。
似是浓浓熔浆翻滚的声音,透过他温热的皮肤穿至耳膜。
心脏继续冲撞,贺浔的耳膜受力跟着跳动。
但是好像,这次没那么蛮力了。
贺浔牵紧了他的手,安抚道:“好了,好了,没关系了。”
程似也不再挣扎,慢慢冷静下来,抻直整个身体,望着天花板。
过了很久,心脏终于回到了原来的跳动幅度和频率。贺浔缓缓抬起头,看到那些血口正在慢慢愈合。
而程似,他的眼睛恢复了正常。
这个意思是,他已经冷静下来了吗?
贺浔这时候才感觉到自己的心脏,也和程似的一样,急速而小声地跳动着。
“阿似?”
程似没有回应,他将头偏向一边,眼神空洞地盯着某处。
某处一个虚空的点。
贺浔从他身上起来,替他拉好衣服,扣上扣子,安慰道:“我会帮你找到嗜血藤变异的原因,然后把它除掉,这样你就可以恢复自由之身,你信我,好吗?”
他从没这样温柔而耐心地安抚过一个人,他作为一个玩偶,从来都是主人这么对待他。
然而程似却好像不在意,他只是茫然地问:“然后呢?”
贺浔没法回应,安静了一分钟后,他也躺了下去。
他们并排,躺在那堵墙碎裂之后的废墟中。
贺浔说:“你不能再回地表去了,你是地表的通缉犯,待在这里你才能安全。”
程似问:“也就是说你还是得留在你现在的主人身边是吗?”
“我知道你担心我,可是我不能把你卷进危险当中。”
“什么样的危险是我没法帮你解决,不能和你一起……”
贺浔打断他:“你这具地球上的肉体凡胎,太脆弱了,一旦死掉,可能就真的是死掉了。”
“什么意思?”
“你没发现吗?精英者和地表以及你们这些人都不一样,他们的血是蓝色的,这代表他们不是人类,他们体内都安装了特殊的处理器,他们的血液是生化部研究的一种新型再生血液,里面有氧气,可以一次二次使用,等于说,只要我们体内的血液没流完,我们根本就死不掉。而你不一样,你是偷偷跑到无界来的,身体还是原来的身体。”
程似沉默。
“我其实一直知道,你是偷偷潜进休眠舱的,并没有启动正确的穿越程序。”
程似感觉自己头皮发麻,某颗经络在倏倏地跳动。为什么贺浔什么都知道,可是一开始的时候不和他说?
“所以你的身体并没有接受基因工程,你是地球人,而非无界人,撇开你现在被通缉的处境不说,你地球人的寿命本来就短暂,不出几十年你就会死掉,我们根本不可能在一起。”
贺浔对上他的视线,“你一定明白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