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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8、第38章 他被吃了 程似用了很 ...

  •   程似用了很多办法来让颅内手机开机,想在里面找到一个可以联系的人,可是那手机根本没有任何动静。
      他不知道怎么控制。
      当初给他安分屏的那位工作人员要求他输入密码就可以,而现在他连输入密码的界面都调不出来。
      如果可以使用颅内手机他就可以联系祭安,他还不知道祭安怎么样了,即使他并不想他活。
      没有办法联系别人,那道门的密码锁又解不开,他只好使唤出嗜血藤,让它们“哐哐”砸那扇落地窗,然而,一切无济于事。
      他有点累了,躺上床去睡觉。
      身上的睡衣有点小,脚踝和手腕露了大片在外面,他觉得可能是贺浔的。如果这个房子里只有他和贺教授的话,贺浔不会选择拿贺教授的给他穿。
      一想到他穿贺浔的睡衣睡贺浔的床,他就有一种被细心照料着的安心,因为这份安心,他又产生一种幸福,被偏爱的幸福。
      爱是一种联动的情绪效应。
      从大声告白时的激动到被关住时的茫然又到现在想起贺浔时的小小伤心,短短半个小时,他就能被“爱”牵扯出各种各样复杂又狂躁的情绪。他从未体验过,也从未相信过。
      然而他没想到,接下来这六个小时,才是他被折磨的开始。
      他睡不着,又无法逃出去。他想念贺浔,又因为贺浔不准他爱他而产生退缩的念头。他幻想并猜测甚至期待贺浔马上回来,告诉他刚才只是有点生气,生气自己这么没准备突然就把他搞得不知所措,可是贺浔怎么可能因为他而不知所措呢?我当时真的太激动了吗?我在那一刻说出心声的原因是什么?我为什么要那样说?我考虑过他的感受吗?他听到之后什么感觉?他……讨厌我吗?甚至,恨我?觉得我恶心?
      如果没有贺教授,而我早点来无界,我就会是他的主人。
      贺教授那样对他,他肯定恨死了贺教授。而我现在说我爱他,也不等于就是在凌辱他吗?他也恨死了我?
      我好像,做错了。
      这样折磨的情绪让程似跌入一种陌生的茫然里,没有出口,没有解决办法,没有对错,什么都没有,却又被挤得满满当当,让他一直喘不过来气。
      终于,他被折磨出一种强烈的饥饿感。饥饿从他的皮肤、血液、骨骼,他舌头上的一粒细胞,甚至是他眼睛里看到的一束光线,没有具体源头的,经由各个方向各个地点各个物品各个器官,铺天盖地,往他胃里席卷而去。
      他用仅剩一点的理智翻箱倒柜地找点能够解决饥饿的东西,可以不是花,是水就行,或者是平常的食物,哪怕是一点泥……
      泥。
      他猛地一下把脖子上的东西扯下来,那两个刷了螺钿漆的玻璃瓶,里面就是泥,还有玫瑰花种。
      他拧开小小的瓶盖,没有任何犹豫地对着嘴巴往里倒,细碎的有些飘荡的黑红色粒子,几乎三分之一都进了他的嘴巴,他没有咀嚼,直接咽了下去。
      然后,他感觉到血液翻腾起来,像一座座爆发的火山,从他身体的每一处,不断地朝着他的嗓子喷薄出滚滚熔浆。
      好烫,却又好饱。
      饥饿感终于得到解决的一种饱满,将他整个人裹挟。
      他恢复了理智。
      此时天色已经完全暗了,无边的黑暗像潮水一样扑打下来。
      他感觉到一种死亡的寂静。
      他把沈柊爷爷保存了很久很久的来自地球的泥,吃进去了……
      过了很久,死水般寂静又难熬的房间里,响起了两道清脆的“滴滴”声,随后,门“咔哒”一声打开,在他冰封的心底击打出微澜回音。
      是贺浔。
      他换了一身衣服,但仍然是挺括的白衬衫和笔直的西装裤。手捧着一个精美瓷盘,盘里,是百合花?
      程似猛地一下从床上坐起来,不知道是因为看到花而躁动还是看到贺浔而紧张,他的心脏在贺浔朝他看来的第一眼就加速了跳动,并在他一步一步走近的步伐中越来越快,越来越快,马上就要跳出嗓子眼。
      而后,他咽了咽口水,好像也把那颗不安的心脏咽了下去。
      有那么一刻,心脏仿佛消失不见了。
      因为贺浔在床边坐了下来,看着他。
      他张了张嘴,却一个音节都发不出来,嘴里干涩难耐,像是那些泥突然又出现在他口腔里。
      贺浔笑了,很轻地,发出那种拿捏住玩物而略显张狂却又极力忍耐的笑声。
      “我……”
      “来,吃。”贺浔拿起一片花瓣,递到他嘴边。他先是注意到贺浔的手,细长白皙,指背上长着轻微的绒毛,而从衬衫袖口那里开始,冒着几条蜿蜒的稍微凸起的血管,交错在一起,荆棘地向他刺去。
      贺浔被他盯得不耐烦了,突然吼起来:“吃!”
      他使然地张开,含住,慢慢卷进去。
      贺浔满意地眨了眨眼睛,嘴角上扬。
      他不敢再动了。
      又被喂下第二片,第三片,一直到盘里只剩最后一片的时候,他不知道自己哪里来的勇气,一把先抢了过去。
      贺浔也是没料到他会这样,嗤笑道:“吃不下了?”
      “你吃!”他递到贺浔嘴巴前。
      贺浔终于收起了那副把他当玩物而开心得意的表情,转而换成难以置信,他没想到程似会这样,更没想到自己会听他的话,也张开嘴,轻轻咬住。
      程似的手撤了回去,贺浔在他认真的目光中慢慢咀嚼,一种清淡又略微苦涩的味道在舌尖蔓延,他的整个口腔都被这种味道给填满,好像一瞬间活了过来,咀嚼完第一口后,贪恋地开始第二口。他在一种新鲜的味道中,发现程似的瞳仁里,清晰地印着自己。
      纯粹得像一颗水珠。
      他一下把盘子扔到床上,站起来大声吼道:“我说过了,你不能爱我!”
      程似被他这句话说懵了,刚才不还好好的吗?他眨了眨眼睛,将脑袋低垂下去,不甘心地问:“为什么?”
      “为什么?!”贺浔面对着他,眉眼很像蒲公英,总给程似一种他一碰就会飞走的感觉。
      “我来告诉你为什么!”语气绷得如琴弦那样紧,仿佛下一秒就能发出令人窒息的颤音。
      “你,”贺浔一字一顿道,“什么——都没有!”
      “叮”一声,弦断了。程似觉得,心脏被割出了一道口子。
      他什么也没有,他从来都什么也没有?
      哪怕只是承担爱情的一些物质或是……时间。
      可他与贺浔创造的那短暂时光和对他产生的爱意仍旧支撑着他,继续愤慨而不甘地问:“那你愿意跟我走吗?”
      “无论贺教授对你好不好。”
      贺浔一句话都没说。
      “好。”他知道答案了。慢慢地掀开被子下床,朝那道还没锁上的密码门处走。
      他走得很慢,因为赤脚,听不到脚步声。他不知道是不是因为玩偶的习性里都不习惯穿鞋,所以贺浔就没给他准备鞋子,又或许是因为不让他走。可是他都已经马上到门边了,贺浔还是没有阻止他。
      是愿意放他走的吧?
      他已经跨出去一只脚,但是突然,脖子上有一双手攀上来,勾住他一下子往里拖。
      他被勒得脸红,生理性地咳嗽,然后眼见着那道门自动关上,书柜合在了一起。
      他伸手与脖上那双柔嫩的双手抗衡,挣扎道:“贺浔,你不能这样!”
      “不能哪样?”贺浔恢复得很快,脸上又是在玩乐的那个表情了。他脚下一勾,程似就被他绊倒在床上,而他垫在人下面。
      程似使劲儿扯开他的手,拾起身子要逃:“我不能被关在这里。”
      贺浔又一下把他勾下去,遏制得更紧,“为什么?”
      “我得找我爸妈!”
      贺浔双手忽然顿住,而程似也没再反抗。良久,贺浔坐起来,紧皱着眉头道:“你爸死了。”
      所以呢?
      “那我妈呢?”
      “我不知道。”
      “哦。”程似仰面看着天花板,轻哂,“不知道就算了。但是你不能关着我,我有我自己的事情要做。”
      如果贺浔没法爱上他,那他也不强求,来无界一趟,总归是要回去给那些人一个交代。
      而他要给的交代就是,那些签订了“蚂蚁计划”而假死的牺牲者们在无界真正的情况。
      他父母是牺牲者之一,现在他知道爸爸已经死了,而妈妈还没有,那么妈妈就是他目前最明确的突破口。他必须找到妈妈。
      而能给出关于妈妈信息的,就是贺浔。
      他决定,得到关于妈妈的消息之后他就立马走。所以他放下性子,认真地问:“真的不知道吗?”
      贺浔语气也和软下来,回答得认真:“真的。”
      程似起身坐起来,目光仍然如水,纯粹得什么都没有,“那你可以和我说说,你和我爸妈的事儿吗?”
      “真的就只是那些。”贺浔道,“当时我还没变成人类,所有能看到的都只是那个房间,偶尔他们会去坐一坐,但也都不讲话。”
      “那次你说,他们被精英者抓走?”
      “是。”
      “哪个部门的精英者。”
      “我不知道。”
      程似转头望着他,眸子里的深水波荡起伏,他攥紧了拳头,哑声道:“你知道!”
      你什么都知道……
      “我来无界之后,一举一动都受着你的牵制,我不知道你知道多少,但我不是傻子,贺浔,求你,别骗我!”
      他把之前贺浔对他的要求奉还回去。
      “是你现在的主人把我父母抓走的是不是?”
      贺浔别开脸,没回答。
      程似轻微叹了口气,继续道:“好,那我换个问题,你是怎么知道我爸去世的?”
      贺浔盯着面前的床柱,蓝色眼睛里隐隐透出一种焦灼,他做了番心里斗争,终于还是开口:“你爸被我主人抓去做了手下。”
      “什么?”
      “出任务的时候死的。”
      轰隆一声,有一块大石头砸了下来。
      “我被主人带走之后,很久很久都没再见过他们,直到我变成人类,有了自己的意识,开始学会逃跑,然后主人他派精英者来追我,我接受了基地最高程度的训练,身手很好,他们打不过我,我把他们绑架了,拿开他们面具想看看都长什么样,然后就在那些人中看到了你的爸爸。他也认出了我。”
      贺浔小心翼翼地转身,看着他:“我后来很长时间都没再跑,就是在那段时间里,他被主人派去出任务,途中,是被其他部门的精英者开枪射杀的。”
      “你不要难过,阿似,我没有抛弃他不管,我立马就去找到了他的尸体,好好安葬了他。”
      “最开始的时候,那片坟墓是靠近变异植物区域的,后来,就是那天,我把你爸安葬了的那天,那些植物……”
      他停下,看着浑身都在颤抖的程似。
      “那些植物钻到了地下去,要吃你爸。这时候我才反应过来,他是地球的活体,那些植物最喜欢的就是地球活体。”
      “就是因为争夺这一个活体,那天晚上所有植物都暴动了,把整个墓园掘了,就像祭安那天做的那样。”
      程似竭力,终于发出一点声音:“我爸,他……”
      “他被吃了。”
      “……”
      “对不起,是我没保护好他。”
      贺浔起身,蹲到了他面前,用力扶着他的颤动的膝盖,仰眸,眉眼绷出僵硬的弧度,可声音却像溪水那样柔和:“后来那片坟墓迁修,我又给你爸爸买了墓地,他其实也算安息了,阿似,你不要那么难过。”
      程似双手掩着面,肩膀不住地抖动。须臾,贺浔看到他的指缝间淌出了泪水。
      那是一种隐忍的哭。贺浔知道,他哭的原因和之前说爱自己时不一样。可是他不能完全体会这究竟是一种怎样的情绪。
      或者称之为:情感。
      情感这种东西,它太复杂了。
      只有利用好它,才能逼迫程似暴动,而后提取那一刻的血液。
      所以,他将双手从程似的大腿慢慢抚摸上去,到他腰上时,感觉到他一下僵硬住了。
      程似拿开双手,目瞪口呆地望着贺浔。忽然,自己被他猛地一下拽到怀里。
      他被贺浔抱住。
      然后,那双手从腰上撤开,来到了他的下巴,他被推开一点点距离,但他们之间,仍近得所有气息都被吞进去。
      那种感觉来了,体会到对方心里在感受什么的感觉,突然一下就钻进他的心里。然后,心尖上的嗜血藤苏醒过来。
      似乎在等待,等待一个让它能立马冲出心脏的爆发点。
      此刻,控制着嗜血藤下一步动作的人——贺浔,他,将针刺了进来。
      程似觉得自己被一团柔软的白云包裹住,正在慢慢地,一点一点往深海里坠落。
      嗜血藤或许是苏醒了,或许没有,他已经感受不到它的存在。
      他所有的感官,充斥着的都是贺浔的气息。
      他在他的气息中昏迷过去。
      可是知觉仍然是清晰的,他甚至能感知到自己在憎恨,憎恨自己为什么栽进了贺浔的同一个招数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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