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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6、第36章 你为什么哭
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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程似在一张天鹅绒公主床上醒来,雪白的床帘自天花板垂落,将小小的单人床围成隐秘空间,对面是圆拱形白栏落地窗,太阳光大片地倾泄进来,刺着他微红的双眼。
而窗外是碧蓝如洗的天空。
身上没有任何不适和痛楚,不知道谁帮他换上了灰白相间的丝绸睡衣,柔软纯净的面料贴在皮肤上,舒服得像梦。
他赤脚下地,来到门处,附耳细听,只有钟表滴答滴答的声音。
伸手摸上门扣,心一横,打开,贺浔站在门边,双手环抱于胸,饶有兴致地看着他。
程似:“……”
他眨了眨眼睛,看清楚这是贺浔没错,不是贺教授。
抱他回来的那个,分明长着贺教授的面孔,可一言一行却又和贺浔一模一样。
“进来!”贺浔面无表情绕过他,走到床边,掀开帘子坐进去。
程似只觉后背一凉,僵如木偶般,慢吞吞挪过去。
“坐下!”
见程似还站着,他神色动容了些,掀开帘子,拍了拍旁边空着的位置。
程似受不了这注目,立刻一屁股坐过去,俩人就这样肩并肩坐在床上。
贺浔道:“你昏迷了七天。”
“哦。”他在心里回应,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被救活的,等等?我应该还是本人吧?
双手交叠着摸进两只手腕,人肉皮肤的触感没有变化,使劲儿一掐,疼痛感也还是一样。再摸脸颊……
“你干嘛?”贺浔偏眸看着他。
“啧——”程似心虚地把手缩回睡衣袖里,别开头。
冰冷的声音再次传来:“你为什么要来找我?”
脑袋抻到一半,卡住了。
贺浔不想浪费时间,替他说出了答案:“你想和我在一起?”
程似猛地转头看向他。
双目对视,一红一篮,映出彼此的面庞。
贺浔的双眼里已经没了在地表时显露过的柔情,转而是深不见底的寒冷,声色和眼神一样透着巨大压迫性,“你知道后果是什么!”
“不知道。”他豁出命去回答,“我只知道,我要救你出去。”
说完,立即想到贺教授,他会像祭安一样监控他们吗?现在贺教授有没有和贺浔在一起?
他们现在又是在哪里?
贺浔感应他心中所想,回应道:“主人不在,他去M部了。”
“哦!”程似了然点点头,又道,“所以,这里就是你们的家?”
贺浔轻声道:“嗯。”
忽而又提高音量:“我把你当朋友,你想做我主人?!”
“……”
“无论哪种关系,我们俩都不可能!”
“……”
“收起你爱我的那层心思。”
“???!!!”
三句话,呛得程似不知天地为何物。但是好像……只要见到了贺浔,无论他说什么,自己都好开心。
于是,他恬不知耻地对着贺浔,笑了。
他觉得自己肯定笑得一副狗样。
因为贺浔立刻就别开了眼睛,声音还是冷冰冰,“黎子明这仇的恩情我记住了。”顿了顿,“他死得很惨,是我想要的效果。你的嗜血藤们很厉害。”
“会连累你和贺教授吗?”他跟着正经起来。
“不会。”贺浔坚定道,“基地里想杀黎子明的人多了去了,除了他自己内部手下,没人在意他死不死的。”
“可他毕竟是基地的高层干部。”
“你怕了?!”
“怎么可能?”程似嗤笑。
“你是不是瞒着我做了什么?”
“什么?”程似没反应过来。
“你把血液给了训练营的白鲸医生?”
“你怎么知道?”
“废话!”贺浔气愤得站起来,居高临下地数落,“你知道你的血液外流让那些居心叵测的科学家们拿到了会有什么后果吗?”
程似被吼得龟缩,小心翼翼道:“什么后果?!”
贺浔简直要气炸,可看在这人冒死也要把自己救出基地的份儿上,所有傻逼行为都可以原谅了,叹了口气,重新坐下去,耐着性子问:“你知道你一个普通地表人为什么能进训练营吗?”
“祭安和我说,是因为基地缺少兵力。”
“对。”
说到正事儿上,程似也有底气和他眼神交流了,不再露出惮色,眸光逐渐坚定下来。
贺浔继续说:“在地表,像非乐他们那样的反抗联盟组织很多,只要他们有心合作,将所有兵力人力集合在一起,不出几天,E部就可以被他们全部拿下。但是地表毕竟人心涣散,组织之间相互斗殴,强抢掠夺,很难齐心协力一齐对抗基地,除非基地同一时间威胁到他们各自的领地。所以,训练营大力招收高级基因者或者是那些天赋异禀的家伙,就是为了控制他们的意识,让他们舍命为基地效力。壮大他们那支心智完全被控制的军队,然后再把地表的反抗组织一举剿灭。”
程似听得骇然,怔怔注视着他。
“但是,地表始终有太多意识控制能力还比较强的地球人,去训练营训练都只是为了强大自己保自身保家人,短期的训练没法控制他们,基地只能另外想办法扩大武力值,那就是——”
“那就是什么?”
“将变异植物和人体结合。”
程似顿住,贺浔却笑了,“而你体内的嗜血藤,就是他们培养的最适合与人体结合成变异怪物的植株。”
程似只觉得心脏突突撞得飞快,像要把他的胸腔撞破。
“所以,你知道血液外流后的后果了吗?”
这可是已经变异过了的血液样本,科学家们只要把它注入筛好的人类活体里,就可以凭着原来的新鲜血液滋养出无数嗜血藤,而不用再耗时耗力做一堆人体和植株结合的复杂实验。
“知道了。”他弱弱地回答,“白鲸医生告诉我了。”而且也在那个男孩口中得到证实了,看来,研究超进化活体杀人武器这件事基地里的人都知道。
“什么?!”
程似看着他认真解释:“我当然不会蠢到不过问原因吧,我还和他做了交易。”
“什么交易?”
“你应该猜得到。”
贺浔已经被程似气得没有再骂他的力气了,垂下肩膀继续问:“那你现在知道自己的处境了吗?”
“知道。”
地表的通缉犯,基地训练营的逃兵,身上还背负着一个高级精英者——黎子明的人命。
无论走到哪儿,都得被被精英者逮捕。
更甚的是,血液已经外流,可能很快就会惊动基地的科学界。
专注地分析着,忽然听到贺浔一声清脆的笑,他偏眸看过去,不明所以。
贺浔睇着他,轻声道:“但是不用担心,我帮你把白鲸医生抓住了。”
卧室门打开,两个精英者挟持着还穿着白大褂的白鲸走进来,蛮力将白鲸扣跪在地上,面对着他们。
白鲸面貌苍白,嘴唇干裂发紫,目眦欲裂,抬起头来的瞬间,程似心脏狠狠一紧。
不知道他受了多大的刑,致使他现在只吊着一口气了都还试图往贺浔脚边爬过去报仇。
然而他的两双手都软如香肠,根本没有承重之力,越往前借力爬得越低,最后像只小狗那样扒在贺浔脚上。
贺浔轻轻把脚抽出来,挪开一步,也离程似远了一个位置的距离。
“你的血液被我抢回来了。”说完,衬衣袖口处滑出一支样管。
他拿起来,举到程似眼前,迎着阳光,轻轻晃了晃,里面暗红的血液像得到命令,如潮水般往瓶口涌过去。
同一时间,程似心脏瘙痒起来,是嗜血藤苏醒了。他捂着心口,目瞪口呆地望着贺浔。
“我帮你把你最珍贵的东西拿了回来。”贺浔道,“拿着!”
递到他面前,他伸手接过,感觉一阵冰凉。
贺浔指了指门口,那两位精英者退出去把门带上。随后,他弯腰一把揪住白鲸后衣领,轻轻松松将人提起来,举过头顶。
白鲸像一具玩偶,双脚离地,极力地挣扎却没法使出一丝力气,只有嘴巴不断地发出呜嚎。
一个穿着简单白衬衣黑色西装裤的漂亮男孩,举起一个成年男性就如举起一颗棒棒糖那样简单。
嘴角因为程似的反应而不断咧大,程似越是惊惧他越是开心,只差笑出声来。
荒谬而不真实。
只听一声清脆的骨骼断裂,白鲸……挂了,舌头掉在嘴巴外面,淌着涎水。
贺浔把死者扔在地上,笑嘻嘻地问他:“这样安心一点了吗?”
程似觉得自己的神经已经没法正常思考,到底贺浔这样做,是对是错,是……为什么?但他并没有为贺浔此举感到难受,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爽快。
就像他初次吸到人类血液。
“跟我来。”贺浔拍了拍手,仰眸看着他,“我带你去看样好东西。”
“贺浔!”他不知道为什么喊住了他。
贺浔也听话地停下来,等着他。
“我们走吧。”
“为什么?”
“我知道了,你和贺教授的关系。”
贺浔捂着腹部笑弯了腰,“阿似啊阿似……”
话音刚落,程似就察觉到贺浔已经瞬移到了自己身后,双手搭在自己肩膀上,五指悄无声息陷进自己的肉里,呼吸如天地万物喷薄在他敏感的耳垂地带,声音轻盈如水,清清凉凉地灌进他的神经。
他说:“所以,你是想我离开还是想和我一起离开?”
这个致命般的问题却又一下把他的神经唤醒,让他判断出了这句话里的情感分量。
他自己很清楚,他要的是,他们一起离开。
可是,他们没法一起离开。
他不知道为什么事情会演变成这样,不管他走到哪儿都得死。整个无界,已经没有他的容身之处了。他能把贺浔带去哪里?
回地球吗?
可以这样吗?
不管怎样,他都一定要带他走。
他发现自己已经失控到根本不在乎贺浔为什么有能力出现在血海去救他,又为什么有如此高的权利指挥精英者。至今为止,贺浔对他来说,还是如迷一样的存在,他搞不清楚他是谁,真正需要的是什么,而自己于他,又是怎样的存在。
他甚至不知道,眼前的贺浔,是不是真的贺浔。
他的理智大概在那个广场上的时候,就已经消失了。
这是他拥有嗜血藤的代价,也是他想要和一个人在一起的代价。
为此,他可以付出一切。
因为他再也没有什么是不可以失去的了。
所以,他对贺浔说:“只是想让你离开他。”
“我能去哪儿?!”贺浔忽然激动起来,蓝色眼睛里涌上热泪。
程似走到贺浔面前,伸手替他抹掉眼泪,湿润的感觉从心底滑上喉咙,他忍不住,也哭了。
贺浔一把把他拍开,仰着冰冷的眸子质问:“你为什么哭?”
“你不知道吗?”
贺浔在他模糊的视线和颤抖不已的哭声中,一步一步往床边退去,“我不想知道。”
“如果你感知不到,我可以亲口告诉你,贺浔。”
“我不想知道!!!”
“我爱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