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类禁止死亡》泥污

33、第33章 血海幻境（上） 洛

　　洛华带俩人一残往化妆间里面疾走，到达一架若成人般大小的古铜镜前停下，附身拾起一个妆匣，打开，拿出另一只花簪。

　　两支簪子并拢，融合在了一起，形成一把俐匙。

　　随后，她走到窗口处的屏风前，转身对二人道：“这里的通道都是画，每一个塔里的画。”

　　说罢，她刺进屏风，轻轻一划，屏风逐渐裂开，而后消散，露出红色荧光通道。这次的荧光道与之前的稍不一样，小道两边零零散散地冒着发同色光的蘑菇。

　　像骷髅头的荧光菇。

　　而路道顶端又连接着另一个白塔，白塔的墙上显现出发光的小门边框。

　　一阵冷风袭来，吹掀起洛华的轻薄裙纱和乌黑长发。她跨进去走了几步远，回头疑惑地望着他们，“怎么不走？”

　　程似和祭安对视一眼，神色凝重地踏了进去。

　　走到一半，那小门自动打开，黑洞再一次浮于眼前。祭安立即揪住程似道：“她骗我们！”

　　说罢，拉着他转身要往回跑，然而屏风通道口已经消失不见。前方洛华猛一回身，伸手掐住了程似的脖子。程似反应未及，手一松，黎子明便掉入海中。

　　程似双手抓住洛华苍白如雪的手腕，极力往外扯，可洛华力气甚大，根本扯不动分毫。

　　“抓黎……咳……子明！”他竭力出声。

　　好不容易走到这一步，千万不能让黎子明逃掉。祭安闪移到洛华身后，一掌砍在其后脖标记处，洛华软了下来，手上力道也松了。

　　程似垫脚飞起，目光移到刚偃息下去的水花处，已经不见黎子明的身影。他毫不犹豫地跳了下去。

　　“阿似！”祭安奔过去抓他，可那海像漩涡一样，一瞬间就将两个生命活体卷得无踪无影，不带一点水花！

　　祭安摇摇晃晃站起来，感觉头像被什么巨物压着，闷痛无比。这时，屏风通道口再次被打开，黎子明的手下冲了出来，立即围成固若金汤的人形围墙，将祭安包围在正中。

　　为首的精英者面具额上是一条红色竖杠。他语气不屑：“P部首席监测官，贺祭安，C-010925010。”

　　祭安哂笑一声，道：“B部的人多管什么闲事？”

　　精英者走近，手下立即为他让出一条道。他走到祭安对面，面具上的眼睛线条弯成漂亮的弧度，对祭安说：“P部也爱多管闲事嘛。”

　　边说边绕着祭安360度打量：“安排手下混在我们的人中间，去地下城大肆破坏，这可是违背了我们四大部门和谐相处、公事上互不干扰的合作条约啊。”

　　祭安看了一眼程似跳下去的方向，眉头紧拧在一起，对那人道：“我向来不以P部的身份去做基地原则之外的事情，无论你们知道了什么，正在看到什么，都是我贺祭安个人行动与意愿，与任何部门无关。”

　　精英者哈哈大笑起来，一下闪到他面前，盯着他荧海映照下的美丽面孔，悠悠开口：“好一个特立独行的贺祭安，敢闯到E2区来撒野了？！”

　　说罢，精英者手一扬，子弹齐发，射向处于正中心的祭安。

　　饶是他再有天大的瞬移和飞行本领，此刻也不敌近在咫尺的齐发金属子弹，接二连三地中了好几枪。他捂着胸口处往上一蹬，飞离众人的包围。

　　但子弹也立刻调转方向，追着他射击。

　　脑袋越发晕乎，他寻不清方向，便避到塔尖后面。仰靠到白色墙壁上，墙壁立马就被他的鲜血染成冰冷的蓝色。子弹还在不停地射击，而那个精英者也往塔尖方向飞来。

　　听到声音后，想再次飞起来逃跑，然而身体不受控制地往下坠落。他竭力把身体往上提，可作用还是不大，脚尖已经没入海面。平静无波的海，实际上是一个能“吃人”的幻境漩涡。

　　错落美丽的白塔，梦幻无比的化妆间，还有那个温柔淑娴的女子洛华，一切都是幻境。

　　由荧光菇和4维八边形投射的光制作出来的幻境，风一刮，就会让荧光菇释出致幻气体。而他已经吸入了大量的致幻气体，现在整个身体都有一种漂浮感，没法完全控制，就像盒子空间里的那场训练。

　　他杀的那两个人是系统里的虚拟人物，放出来诱导他情绪失控。在训练时他很轻松地控制住了。

　　在这里却不一样，他们一路走来都在吸入致幻气体，那条长长的荧光道上也有荧光菇，只是他们看不见。

　　他胸口越来越闷，感觉有狂风暴雨往他脑子里涌，神经被淹没堵塞，判断不了现在是什么情况。他大口大口地喘着气，看到精英者落到面前，冰冷的枪口对上了他的太阳穴。

　　“乖乖跟我回去领赏，没准能够留你一条贱命。”

　　“你再说一遍？”他用仅存的理智对峙着这位根本连名字都没有的精英者。

　　“贱！命！”精英者对这种顽强又自命清高的人饶有兴致，“整个基地谁不知道，贺祭安，一个比玩具还要贱命的玩具！”

　　精英者眉眼喜悦无比，声音也轻快至极：“我说的对……？”

　　裆下被祭安狠狠踹了一脚，痛得他一时没反应过来，待祭安沉入深海后他的皮肤才传来后知后觉的疼痛。

　　“贺祭安啊啊啊啊啊啊——”

　　*

　　这里是一个未知的空间，像是废弃的游泳池。地面、墙面和天花板都铺满了青蓝色瓷砖，而地上的透明液体形成浅浅的水洼，没过祭安的脚踝。

　　在这样的空间里，祭安化作一个纯粹凝视的主体，被空间这个“物体”包围着，360°环绕地凝视着，而祭安自己看不到自己本身。

　　在本雅明梦核的哲学里，人同样会被“物”凝视。

　　而此刻，他就是在这样的梦核空间中。

　　四堵墙，每堵墙上都有一盏微弱的灯光，照着晦暗不明的走廊，那是通道口。但祭安难以抉择要往哪个方向走，因为每一堵墙都极其相似，让他分不清东南西北。唯一能判别的方向只有前和后，耳朵是E部情感精英者最敏感的器官，能捕捉到方圆几百里的动静。

　　那帮人追了过来，整齐划一的脚步声。

　　思虑了几分钟，他放弃选择，直接跟着感觉走前方那条通道。走得越近那条走廊越亮，可也只是亮到能够看到前方一米左右的程度，两边有一排排的柱子，环绕式的阶梯缠着柱子向上。

　　他继续往前走，脚踩在水里，发出某种布料被撕开的声音。

　　身上完好无损，没有子弹孔，也感觉不到疼，这使他逐渐感到恐惧。

　　空间里没有人，而终点不知道在哪里。他试着唤了声程似，走廊里立即响起了空旷的回声，回声几经折射后又回到了他心里。

　　达到心里后形成具体的实体般的恐惧，这种浓重的感觉清晰地浮上他思考的那根神经，告诉他——出不去了。

　　上学时，课程里会有“阈限空间”这个知识。一种人类熟悉的在起点和终点之间的存在状态，比如他寻找沈柊的起点和现在即将到达终点中这个过渡状态。

　　他比程似更加容易吸入致幻物的原因就是在于此。

　　他自己都不知道，自己在这种状态里存活了多久。

　　然而现在他要逃出去的这个念头是清晰的，所以他凭借着自己莫大的勇气往前走。终于到达走廊底端，看到一个小型的低矮的窗户口，如果他用爬的话就可以钻进去，可是里面乌漆嘛黑的，完全看不到是什么样的地方。

　　他感觉自己疲累得不行，跌坐到地上休息，自己的呼吸声立体环绕地响着，刺得他脑袋不断疼痛。一阵一阵，像是有人用锤子在敲。

　　目视过去，这才发现走廊两端已经变成一排房间，标着若隐若现的房间号。

　　603，这是他面前这一间。他起身，忽然感觉到自己被那个窗口注视着。他猛一回头，黑暗的通道口幽静至极，什么都看不清。

　　黑色，是一种极具边界的颜色。而人类最害怕的就是事物的边界，因为他们永远处在到达这种边界的状态中。

　　呼吸声和心跳声一起加重，给了这个空间一丁点生气，他不受控制地察觉到那些精英者又追了上来。身后总是会有危险追逐着他。

　　他挪到603门口，扶住门把手，一扣，“吱呀”一声，开了。

　　一堵废墙映入眼帘，上面有一个用石头划上去的箭头痕迹，指着那窗口的方向。

　　脚步声越来越近，近在咫尺，漫到耳边，好像他们的枪就要抵上他的后脑勺。

　　他双拳一握，跪下，爬了进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