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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第21章 都都的心脏
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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程似疯狂地扒着石碑碎片,找出了都都的五个手指头,还有已经被冲成小段小段的手腕。五个指头,四瓣手心,三截手腕。
他把它们碰在手心里,忽然看到抹鲜红的血色。
“都都!”他又再次疯狂地刨起石碑碎片来,一片、两片、三片,习惯性地把经过手里的东西定数,到第十二片的时候,摆在他双膝边的墓碑拼凑出了大半个熟悉的字:苟。
脑中轰鸣一声,似有闪电刺下来,周围一切声息都消散过去,只剩无边无际的——白幕。
贺浔的声音嗡嗡地传进来:“算起来,我真正的主人只有两个。”
“第三个主人不算真正的主人。”
“是对夫妻。”
“不喜欢我。”
“是要把我送给他们儿子的。”
“是时候带你去看看我的主人们了。”
“你一定要控制住。”
“阿似!”
“阿似?!”
程似僵硬地抬起来,贺浔的面孔闪闪烁烁的,一会儿清晰一会儿模糊,距离他好远,又好近,声音像一块块沉重的铅,一下一下砸在他心脏中央。
他拿起那块还能看见“苟”字草头的墓碑,一大滴眼泪无声砸下去,然后,那液体立即被什么给吸收掉。他慢慢张大眼睛,看清楚了吸收液体的,那是……一颗像是心脏一样的东西,指甲盖大小。他小心翼翼地捧起来,这真的是一颗温热的,跳动着的,呼吸着的,心脏。
是都都的心脏。
一只断手,在无界活了这么久,已经拥有了自己的心脏。
阴差阳错地,他遇到了那个本该父母送给自己的小熊。
不,他不是小熊了,他是一个人了。
他跟他说,他想要成为一个人类。
他不知道该说什么,喉咙被一双大手狠狠撅住,发不出一个音节。胃又开始胀痛,恶心感传至身体每一个地方,使他不住地战栗。
终于,背上传来一股温热的力量。
“阿似,”贺浔抚触着他的背,手是颤抖的,可是声音很有力,“我们先回去找新,新有办法救都都。”
“我,我,”他双目欲裂,眼白充斥着无数血丝,像嗜血藤,缓慢地蠕动。“这墓碑,底下……”
他问不出口。
“是!”贺浔回答他,“就是你想的那样。”
“好,好!”程似转身,看到贺浔身后站着一个白发老者。
“给我,我帮你拿着。”贺浔说。
程似听话地将都都的心脏放到贺浔手心,自己则把手指和其他碎段捡起来捧在手心里。不敢放在衣兜和裤兜里,他怕掉出去。
白发老者看起来还算年轻,五十二岁,依然精致分明的骨骼面容,头发梳得很整齐,白色的细碎刘海散向两边,露出两只蓝色瞳仁。他看着程似,眨了一下眼睛,清风徐来,如海掀浪。
饶是他被贺浔紧紧揪着,也还是被蛊得血肉怔忡。不是由心而发的惊艳,是身体本能地被吞噬般的惊绝。
他看了一眼贺浔,再又看一眼贺教授。
面前的是五十二岁的贺浔,旁边的是十九岁的贺浔。
五十二岁的贺浔双眸里更多的是能蛊惑人的神秘,而十九岁的贺浔则是最本质的纯真。
他们一句话都还没说,程似就已经要捧不住都都了。
“不用怕,”贺教授很温柔地说,“我是贺浔的老师,是我太惯着他了。”
祭安微微笑起来,眼里含着不明的情绪。
“别理他,我们走。”贺浔拉着程似就走。
“小浔!”贺教授叫住他,“这么久不见了,你连一句话都不愿意和我说吗?”
“你管管你儿子先,他手断了。”贺浔不停,程似也不停。
“小浔!”贺教授几乎要迈步追上去。
贺浔拉着程似跑起来。
“那个,花……”程似说,“这些墓碑怎么办?”
“快跑!”贺浔拉着他瞬移到了墓地中段,程似根本感觉不到移动,五官像被封闭了起来。待他睁开眼睛看清环境时,他们已经被迫停了下来,贺教授带着那帮精英者士兵堵在他们前面。
贺浔紧紧地捏着他,汗水顺着他的皮肤浸入到血液,再沿着经络清晰地流至心口。
心脏的反应这个时候变得敏感起来,几乎也能感受得到贺浔的情绪了,是一种极度的烦躁和恐慌。他也回握住贺浔。
贺教授的目光落于俩人手上,只见他左眼眼眸一眨,瞳仁忽然变成玻璃沙般的青白色,像胶片那样急切翻滚。
贺教授散发出来的气场力量让俩人都后退了一步,手上袭来一股温流。
他背着手慢慢靠近,说:“程似?”
程似看着他那慢慢停下滚动的眼睛,紧张到呼吸凝滞,可他还是跨出一步挡在了贺浔的前面,手上的温热越来越滚烫,就像在一锅热汤里。
“要不,你们俩都跟我回去?”贺教授声音和蔼而优雅,眉目却凌厉如山峰,耸入幽蓝天际。
“决不!”贺浔吼着说,“我再也不会回去!”
“那我帮你把你主人们的坟修好,你就跟我回去好不好?”贺教授的目光越过程似肩头,灼灼浇着贺浔,满是恳求。瞳仁恢复了原来的灰蓝色。
“我自己可以。”贺浔的语气弱了下来,“你放我们走。”
“为什么不可以两个人一起回家呢?”贺教授瞥一眼程似,“他的身体素质这么好,我可以帮他做一个E部的身份,可以在基地给他谋一份职业。”贺教授敞开手,说得很激动,“你随时可以出去找他玩。”
他已经走到了程似面前,重重在程似肩膀上拍下去,“是不是,小朋友?”
程似手臂上的血管越发膨胀,他横过目光与贺教授相对,忽然也变得一凌,嗜血藤“唰”一下就甩到了贺教授的脸上,遮住眼睛,缠得紧实而有分寸,将人连连逼退。
同一时间,贺浔已经带着程似又瞬移了二十来米。这次程似能感受得到狂风在耳边呼啸,刺得他皮肤发痛。
“阿似!”贺浔唤他。
狂风中,贺浔的声音显得细弱而没有生气。
他们停了下来。
贺浔挣脱他,脸上渗着细密汗水。而手心,全是蓝色的血液。
那股温流消失,转而是一种令人惊惧的冰冷。程似伸起那只手,也看到自己手心里的血液。蓝色的,冰冷的,来自于贺浔的。
贺浔捂住腹部说:“你快去找新,她可以救都都。”
“不行,你刚才中了好几枪,还有那个人,他对你做了什么?”程似急切得又去扶住他。
贺浔闷哼,发出了一声低笑,“我之前就有旧伤,今天又被祭安打得这么惨,可能得找一个地方好好疗愈一下,你快去找新,不要放他抓到你。”
“我们一起走!”程似揽住他的腰,试图将他抱起来。可贺浔死死地摁住他的手,不让他使出力气。
“真的,你快走。”
“不行,我不能再丢下你一次了,上次……”程似简直不敢回忆,上次他一个人把贺浔丢下空列,他回来的时候也像现在这样,血流不止,奄奄一息。
贺浔的手再次滑过他的脊椎,摸到标记,“如果都都救活了,你摁一下标记,我就可以知道了。”
“不行,真的不行!”程似疯狂地摇着头,“你还没跟我说,刚才那个墓碑,是,”眼泪夺眶而出,“是我爸爸妈妈吗?”
他们身后,贺教授带着精英者正在一步一步靠近。他不疾不徐,像在散步,因为贺浔根本就逃不出去。他只要一挥手,身边这六个精英者士兵就可以瞬移到俩人身边,不费吹灰之力就能把他们抓住。
可现在他是在有意看这两个孩子要怎么办,该怎么办以及能怎么办。看他们的情谊有多深,看他们会不会在自己面前做出出格之事。
贺浔啊,你可不能背叛我。他喃喃道,这么久不见,我想你想得都快疯了!
“快走!”贺浔一掌把程似推出去。
程似甚至感受不到任何移动,只觉得眼前一黑一百交叠闪烁,立刻他就被推出了几丈之远,而手心里不知道什么时候多了那颗都都的心脏。
他捧着心脏停稳,看到细密树影间,团团白色的身影将贺浔围住。
月色倾泄,星光射寒,整个夜晚形成一幅暗流涌动的、静谧的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