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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第19章 心上的种子
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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终于走出黑暗的巷子,来到地表和地下城通道口,程似看到了比上次还要多三倍的死亡人类,整整排了六排。
贺浔立刻就赶都都:“你快回去吧,臭都都。”
“不要!”都都扒紧程似的肩膀,“你不许把他抢走,他还得带我回地球。”
程似头疼,不知道该怎么办。
来到残疾人村落,像是从摩登时代撕开一块天空的口子,跨入了美妙的漫画世界。
街道上各形各色的残疾人,骑着微小的各类交通工具;铁轨从这边巷道铺到高柱撑着的天桥;单脚女孩靠着遥远古代的中式客栈门柱看书,瞥了他们仨一眼后又投入到书中世界……
路始终是鹅卵石小道,每走一步都要当心脚下是不是会有小眼珠子小耳朵,同时也不知道什么时候会有颗手指头从裤脚处爬进来。
贺浔不像程似这样对每一个场景都饶有兴致,一路都皱着眉闷着气。
生气都都霸占着程似的肩膀一路都舍不得自己下来走,生气程似这个嘴硬的人到现在正午时候了也不明确跟他道个歉,说不是有意瞒着他,只要程似松一次口,他立马就可以开心得旋转起来。
可是程似没有,这个傻逼还跟着都都走进了一家零食铺子。
贺浔:“……”
他抱着双手在外面等他们,发誓只要程似一出来他就把他肩膀上的臭断手打走,谁让他拿着主人的领路权支配程似?
程似出来了,都都没在他肩膀上。他双手捧着一个纸袋子,疾步如飞般奔到他面前,“想不想吃干果?”
贺浔没应,而是凶巴巴地拿过袋子,瞅了一眼后,忍不住开心起来。
看吧,贺浔心道,世界上再也没有像我这样好哄的小熊了。
程似摸摸脑袋,朝他伸出手,“我也想吃。”
贺浔在他手心里放了几颗,吝啬得不行,但程似也吃得开心,问道:“我们是不是要去采花吃了?还是……这样算偷吗?”
“就是偷!”贺浔语气还是很凶,“因为你体内那杀人魔要吃那百合。”
“好的,匕首我带了。”程似笑咧咧的,又伸出手要干果吃。
贺浔再给了他几颗,瞥见都都两颗手指头抱着一大颗彩虹棒棒糖一颠一颠地朝他们跑来,两只手指头承受不了棒棒糖的重量,跑得步履蹒跚,颠三倒四,像个倔强的不倒翁。
“他才是傻逼!”贺浔说。
程似笑了笑,对他点头。但还是蹲下去把都都牵起来,又放到了自己的肩膀上,正准备走时,发现贺浔又一脸阴沉。
“……”
“我也要坐你上面。”贺浔撅着嘴说。
“……”
“那不然他就下来!”贺浔指着已经在和棒棒糖包装纸做斗争的都都说。
都都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没理他。
“你现在是贺浔,是一个人,又不是小熊,怎么坐啊?”程似无奈,贺浔可比都都难哄多了。
贺浔转了转眼珠,没思考到对策,最后只能失落地说:“好吧。”
诚如贺浔之前所说,地下城的鲜花要比地表纯正得多,每一家花店都芳香四溢,程似一到门边就忍不住想立马奔进去,恨不得一下子把那些鲜花都吃完。贺浔发现了他的异常,也知道是因为什么——体内嗜血藤的躁动。
可是人家要做生意啊,贺浔把他拦在外面,进去寻了一圈没发现铁炮百合,刚好可以阻止程似进去发疯,要想治一治他这个疯病,只能去嗜血藤源头处,把藤条放出来,让它们去大吃大喝一顿。
原始植被部落离居民区自然很远,纵使他们中途顺搭了一辆拖拉机,到达百合花田的时候也到了傍晚时分。
贺浔带着他们从一个通道口钻,避开变异植物,跪在地上一步一步地爬,像当初程似第一次见到贺浔时那样的姿势,爬得他们胳膊和腿全是泥巴。
程似抠了两坨泥嗅了嗅,发现这里的泥干涩又疏松,没有地球上那种的厚重感,像是某种塑料。
都都在这种地方倒是身轻如燕,超过了贺浔,两个手指头别在手腕后面,走得嚣张肆意,像是在炫耀。贺浔一把就逮住他,然后往旁边一扔,他摔了个四仰八叉,呜呜哇哇地叫起来,“啊啊啊啊,臭精英者打我啦,打我啦!”
贺浔总是能和都都闹起来。程似放下泥土,感觉一阵头疼。
这种感觉在爬出通道见到一望无际的花海时瞬间消失,心脏尖端的嗜血藤“蹭”地蹦跳了一下,程似只感觉肉都被它扯掉了一块。
因为爬这条通道七拐八绕的,他累得满脸是汗,又因为体内的躁动,此时他只觉得整个身体都天翻地覆般不受控制地涌动起来。
委屈的面上,汗水成滴往下簌簌流淌,落到泥里,泥巴立刻又变得干枯。
贺浔扶着他站起来,问怎么样。
纵使程似身高一米八七,在两米多的植株间还是会被淹没,头顶大片大片的白色花瓣遮住了夕阳余晖,只在丝丝余缝间洒落几缕下来。
其中一缕就落在他身上,灼烧着那已经不受控制的身体。
手臂爆裂,嗜血藤齐刷刷崩出来,越过贺浔,奔向了高大植株。
无数颗如细蛇般的红色藤条蜿蜒攀附,从植株的根部急速滑动,发出了吮吸汁液时的清脆咕噜声,然后继续向上,卷须将宽大的叶子和花瓣卷进嘴巴,细小的身体拱起一个个花苞,那花苞不知是如何消化的,短短几秒内,就又消散下去。
程似瘫倒在地,没有一丝一毫的食欲。
想吃花的不是他,而是嗜血藤。
贺浔坐下来问:“好点了吗?”
“折磨死人了,这次让它们一次吃个够。”
“那些藤条其实一开始还正常,但因为这片植被里没有它们的食物,它们就开始吃自己的同类,然后就变异了。”
“吃同类?”
程似刚问出口,就瞥见头顶那硕大花朵上坠着的嗜血藤掉了下来。他太虚脱了,来不及逃,只能闭上眼睛。
又或许是相信贺浔会帮他。
他慢慢睁开眼,发现贺浔撑着胳膊,胳膊上半躺着那颗嗜血藤,他们互相对望。
嗜血藤摇摆了两下,尖端又拱起一个小苞,突然,小苞绽成了一朵花。
“它是源头的那颗,可能不敢离你太远。”贺浔道。
程似忽然想到,既然现在它们在进食,是不是他可以躲到他它们找不到的地方去,这样就可以甩掉它们?
他一把把贺浔胳膊上的嗜血藤打开,拉着他的胳膊站起来就开始跑。
植株太大,又密集,他一边伸手攀开错落的花朵一边回头查看嗜血藤是否跟上来。
贺浔笑出了声,道:“都都被我甩了,嗜血藤被你甩了。”
“没跟上来吗?”程似回头望。
“应该没有。”贺浔说着,也回头去望,确实没看到。不过……甩不掉的,他想,只要心里有种子,立马它就可以再长出一颗来,新长出来的这颗又开始吸他的血液,开始新一轮的胃口折磨。
但是,他不想告诉程似真相。他发现自己很矛盾,一边逼着程似必须对自己诚实,一边又自私的对程似撒各种谎。
而程似也只是相信他,无条件的每一个谎言都相信。他明明知道程似知道他在隐瞒。
“程似!”
“嗯?”程似回头看了他一眼,继续奔跑着。
“我们已经跑得很远了。”
“但我怕它就在后面。”
“停下来吧,前面跑不出去,我带你走。”
“对哦,你熟悉这里,应该是你在前面。”程似停了下来,放开他。
贺浔露出一个微笑,和他调换了位置,“你不是很喜欢地下城的星空吗?”
程似有些懵,我什么时候说过?
“我们在地下城打工那两个月,你每天白天都焉了吧唧的,一到晚上就兴奋,有一天我就发现你杵在窗口看星空,你也跟我说过的,因为你爸妈带你去看过,你就一直都挂念着。”
程似看着他,没有点头也没有说话。
“我带你去看。”贺浔说。
几乎是蹿了半个小时才蹿到了花海的尽头。
一个雾气朦胧的悬崖。
程似晕头转向地,差点扑掉下去。但还好贺浔及时揪住他。
“累吗?”贺浔问。
“不累。”程似答。
“要不要坐?”
然后他们靠着身后那丛植株坐下来,把双脚伸到悬崖下面,沐浴着悠然的雾气,稍仰一下眸就能看到硕大的弦月和冒着寒气的星星。
“你真的要回去吗?”
程似一瞬间愣住,他完全没想到贺浔会这么直白地问他。他逃避不掉了,“你什么时候察觉到我没死的?”
“不知道。”贺浔又是含糊其辞,“慢慢就发现了,所以我才生气你不主动说。”
程似安慰:“还有好多事没做呢。”
“对,你欠我一套房子,你搞丢的,必须找回来。”
“我会的。”
“还有,你得去基地把基因问题解决了,我可不想到时候你回你们那个世界了,我还能感知到你的一切,烦躁死了,妈的,你现在就很烦。”
程似:“……”
自己好像在开心,而贺浔感知到了。他感知到这个总有一天会离开他的朋友的开心,能不烦躁吗?又有一个人将从他身边离去。
贺浔很伤心,可程似感知不到,因为他是地球人的肉体凡胎,即使和贺浔这样的高级情感精英者基因融合了,也仍然感知不到贺浔心里的情绪。
“你在想什么?”程似看向他,发现他的瞳仁老爱扑闪扑闪地乱转,不觉累一般。
“想你怎么是个这么笨的人。”
程似再次无语,但还是很开心。没有嗜血藤作祟的最真实的开心。
他们没怎么讲话,坐了一会儿之后那些嗜血藤就蹿过来了。
而都都骑在藤条身上,像极了遥远古代的某个纨绔小皇子,一边喊着“快给老子追!”一边又心惊胆战地害怕自己掉下去。
程似想要跑,但被贺浔摁住说:“跑不掉的。”
程似垂下眸子,原本在他睫毛之上的光色也被忽然涌上来的失落掩盖,贺浔道:“心上那颗除不掉,就还会再生长。”
“嗯。”程似点了点头,对他露出一个勉强的微笑。
“妈的,臭精英者,差点把我害死了,差点被这些该死的藤条吃掉。”都都说。
贺浔觑了他一眼,问道:“那他们怎么没吃你呀?”
“老子身上又没血,他们闻了一下就走了。”都都好像还挺失落。
程似蹲下去摸了摸他的手腕安慰,然后朝着已经汇集到一起的藤条伸出胳膊,藤条还会自己排队了,一条一条地沿着裂口钻进来。
吃饱喝足了,回到体内也不再玩乐了,程似几乎察觉不到它们的存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