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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第17章 失控
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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程似把非乐的伤口包扎好,正扶她躺下时,贺浔刚好回来。左手端着碗热气腾腾的面条,右手提着一个保温瓶。在对面那开灶台的老爷爷家拿的。
非乐迷迷糊糊地喝了程似喂的热水又吃了两口面条之后,意识终于清醒到可以和他们交流。
贺浔问她怎么回事儿。她皱着眉缓了一番,应道:“那批枪械,被□□上的人掳走了。”
她底下运货的人全惨死在他们手下。折了兵之后,她想着不能再任枪械流他人之手,就孤身一人追上去。没抢回枪械不说,还差点丧命。
“贺浔,你考虑好了吗?”非乐抓住贺浔的胳膊,焦急询问,“给你那么长时间考虑,还没有结果吗?”
贺浔小心地把她的手扒开,看了疑惑着的程似一眼,逃开俩人的注视道:“不可以。”
非乐失落地垂手,仰躺下去,语气冷冽:“那我就没办法再帮你照看他了。”
“我可以给你们画路线图。”
“路线图有什么用?基地这么严,我们力量不壮大,怎么也闯不进去。”
“你还可以再提其他条件。”
程似脑中神经被这话牵引住,崩得紧紧的。
“你在想什么?”贺浔忽然问他,
他摇了摇头:“没什么。”
因为集装箱里空间小,俩人又把非乐送回斜对面自己家去。回来的时候,程似才问他:“非乐是做什么的?”
贺浔关上门,将绳子打了个活结,风还是能吹进来,凉飕飕的,发出骇人的呜声。他看着程似,语气又透着得意地说:“反抗组织!”
*
第二天程似醒来的时候,贺浔不在,他肚子空唠唠的,咕噜叫了两声。不知道是几点,打开门,外面安安静的,没有人。抬眼,看到豪华的高楼耸入云端,明亮的太阳光几经反射之后形成凌乱的光源,射在他们这里。
对面灶台边有一盏显眼的路灯,周围漂浮着黏腻的雾气。有只笨重的闪着金属光泽的飞蛾停在灯泡上面,水润的白色凸眼贪婪地注视着他。
他想起和贺浔相遇时那片花海里的百合蜂,它们发出的荧光就和现在这只笨重飞蛾的翅膀光泽一模一样,也和非乐的机械眼罩一样。
他去拍非乐家的门,没有人应。
非乐……她和贺浔一起走了吗?
他跑到街道上,没多少行人,有几辆飞车从他旁边呼啸而过。终于找到电车站台,看到风月街的字样后毫不犹豫地就投了钱上去。
电车里只有两个女学生,穿着深紫色的制服,坐在一起听歌。行过几站之后人就开始多起来,他站在后车门的位置,察觉到一道凛冽的目光跟踪他。他在车门打开的那一瞬间跳下去。
汇入人流当中,借着一家咖啡店的玻璃门查看,追他那人脖子上戴着红色耳机。她拉起耳机遮住耳朵部位,然后抬头,望过来。
二者视线在摩肩接踵的人群中交汇。
那是非乐的假体。程似自己变成过假体,因此能一瞬间认出来。真正的非乐应该在那什么反抗组织的基地里。
他决定不再跑。
非乐走了过来,她的表情漠然,看不出丝毫正常的情绪。那只冰蓝眼罩闪出一道刺人亮光,将人流无声割裂。
“你跟踪我?”
程似一问出口,非乐就朝他挥出了拳头,左脸颊立马被挂彩。他忍痛弯腰闪开第二个攻击,只感觉耳边闪过一瞬尖鸣,扫到地上去攻击她脚腕时,观察到她中指指尖生长出一块透光刀片,形似蛾翅——之前停在灯泡上的那只。
匕首划过非乐脚腕,蓝色的鲜血头发丝一样地飘出。她飞到半空,立马又朝程似俯冲下来。程似滚着闪开,撞到一个提着公文包的西装男人。男人很淡然地看了他一眼,没什么表示地绕开。
不光是这个西装男人,风月街入口的所有行人对此情景都不甚在乎。
匕首伤不到她,程似身上也没有其他武器,只能站起来徒手与她搏击,一个拳头挥过去,非乐轻垫脚,再次飞起来。程似趔趄向前,刚好趁着机会朝最近的入口飞奔,突然,什么东西刺中了他的背部,在标记的正下方,豪厘之距。
他被迫站立住,缓缓回头,非乐已经拿掉了红色耳机,冷漠地看着他。
她一步一步朝他挪近,马上就要撞到一个人,但是……她像隐形之物那般从人体中心穿了过来。
贺浔说过,拥有分身的都是高级精英者。
一瞬间,非乐扼制住了他的脖子。他被抵到那家咖啡店的后门上,心脏尖端像被温水浇淋,那是嗜血藤在蠢蠢欲动。
非乐微不可查地扬了下眉毛,松开手。程似慢慢滑了下去,蜷缩成一团,像是花苞。
“你要干什么?”他没多少力气了,只觉得饥饿。他想吃花,疯狂地想。
非乐蹲下,伸手掰住他的下巴,语气冰冷:“你体内有什么?”
“贺浔在哪儿?”
“这么关心他?”
非乐的语气稍微带了点戏谑,可表情依然平静,这让程似感到无端愤怒,朝她吼道: “你到底要干什么?”
“贺浔被抓回去了你信不信?”
手臂再次爆开,嗜血藤钻了出来,非乐被它勒住脖子甩到上空。周围有几个行人停了下来,看到程似手臂周围飞舞着的嗜血藤之后,终于给出了正常反应。
尖叫、逃蹿。
非乐四肢都在挣扎,双手逮住脖子上的藤条试图拨开,但是根本无济于事。程似眼看着她的脸逐渐充红,然后像一个气球般膨胀。手臂,肚子,脚踝,越来越胀,直至爆炸。冰蓝色的血水泼墨般洒在他眼前。
因为是分身,不是正统的血液,嗜血藤在其肢体周围嗅了一圈后就失落地回到了程似身边。
程似摸了摸它的尖端,那里瞬间蹦出一朵白色小花,像是对他绽放出了笑脸。他有气无力地说了句谢谢。
得到鼓励,嗜血藤猛然一下又蹦出无数颗细小的,朝着周围的行人就飞过去。
程似没反应过来。
“啊啊啊啊啊——”
只听一声嘶哑的尖叫,最近的一个女人被嗜血藤贯穿了心脏,鲜血飙得程似一脸,他嗅到了香味。那颗没反应过来的神经也变成了那条失控的嗜血藤,簌簌簌地生长出嗜血的欲望。
血,好香。而他,好饿。
程似跌跌撞撞跑到那个女人身边,跪下去,搂着她的脖子将上半身抬起。
他双目通红,眼珠周围的血丝来来回回舞动,激奋交加,猛然一口就咬了下去。
“咔嚓——”
颈骨断裂,鲜血流淌。
女人的嘶吼在行人围聚起来的小圈中层层回荡。
将伤口处的鲜红血水吮吸殆尽,他懵然地抬头,那群人霎时连连后退。
仰视的视角将人群扭曲放大,翕翕合合的嘴巴不知道在说什么。他仿佛失去了听觉。
手中的女人滚落下去,那圈牙印处还在不停地冒着细血,而她眼睛里的泪水却汹涌得如同沸油,翻炸着程似整颗心脏。
“救命啊!救命啊!”女人吼起来,“快帮忙报警,报警!”
可是那群人无动于衷,既胆怯又好奇地打量着程似。
女人逐渐没了力气,脸色变得苍白无比,她没再叫换,而是失望地慢慢站了起来,对着还跪在地上的程似啐了一口。
“这是个什么样的世界,妈的,受够了!”
叫骂声远去,人群逐渐散开。程似掩面,带着哭腔的迟来的一句“对不起”,微弱得所有人都没法听见。
这是第二次失控。
第三次呢?会在哪里?会怎样?那个无辜的人会死吗?
吃饱喝足的嗜血藤摇摇摆摆地,慢慢又钻回他的手臂,裂口很快就愈合。
非乐抱臂看着他,玻璃折射的光将她的脸照得高亮。
是真身,和刚才的分身穿着一样,只是表情松动灵活一些,嘴角噙着笑。
她开口:“加入我们!”
“什么?”程似看向她。
她放开手臂,边朝程似走过来边说:“反抗者联盟,组织还不算大,但已经训练到了备战阶段。”非乐说话也不拖泥带水,“1980个反抗者。”
走到了程似身边,那笑容咧大,却是宁静的感觉。
她继续说:“来地表也有很久了,还没搞清楚自己到底活在个什么样的地方吗?”
什么样的地方?没有公平自由的社会结构,要让普通人服从赤裸裸的等级制度和亮堂堂的基因差别……
“我凭什么要加入你们?”
“你觉得你这样能在地表安全混多久?”非乐看着他臂膀上的裂口痕迹,“你是绝对的优秀基因者,基地缺你这样的人才,他们不会放过你。”
程似想起被黎子明抓到机舱的时候,黎子明说他有很好的身体,还把他复制出来扰乱贺浔的判断。
非乐又抱起手臂,语气和软下来:“贺浔和我一起回了趟组织,现在在回去的路上,他可不知道你会自己一个人跑出来。”
她指着地上的血迹,“公然袭击他人,这样是犯法的。”
程似吁了口气,想到刚才自己体内嗜血藤躁动,贺浔一定会察觉到,贺浔那么聪明,一定知道自己遇事了的。于是他摁了标记。
“贺浔可是逃犯,加入我们,你可以保护他。”
“我和基地没什么深仇大恨,我没什么要反抗的。”
“可贺浔有。”
“你为什么那么了解他?”
“加入我们,我就把我知道的关于他的一切告诉你。”
“非乐!”贺浔的声音传了过来。
果不其然。程似惊喜,转头望过去。贺浔站在他身后两米远处,神情痛苦。
看吧,贺浔能感知到自己所有的一切,所以他找过来了。
非乐微微叹了口气。
“想都不要想。”贺浔又是那副不容置疑的态度,瞬移过来,捏着程似的肩膀说,“还不快走?”
就听一阵猛烈的呼啸,眼前似有一片汹涌的雾朝他扑过来,视觉听觉的双重阵痛使他闭上眼睛,只感觉自己轻飘飘的,像变成了一个干瘪的气球。
待他睁开眼睛时,他们已经又汇入了一波新的人流。程似回头望去,隐约可见非乐的身影,变成一只飞蛾,扑闪在天空之下。
逐渐变远变小,而后消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