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初岫》丘猫

2、地底

　　云自南醒来的时候，首先看到的是一片片璀璨的白，晶莹的穹顶，轮转着阵阵光华，一时间，云自南以为自己处在了极乐世界，直到感觉靠在一个温软的怀里，才渐渐抓到点真实。这样温暖的，安心的感觉，已很久没有过了吧，这与父亲抱着自己的感觉如此的像，记得自己幼时爱哭爱闹，父亲便会第一时间赶来，抱着自己，用还听不懂的话软软的安慰自己。。。对父亲的印象已经很是模糊了，却是一直记着这种温暖，这种温暖，让云自南克制着，却抵不上鼻头传来的酸楚，眼眶发热，点点水汽，脱离云之南的控制，瞬间模糊了视线，这样一直待着便好，再久点便好。。。­

　　云自南恍惚地渐渐走神，一道焦急而关心的声音却把他拉了回来：“喂，小云子，你怎么样？”­

　　“我没事，”顿了顿，再道，“还有，我不叫小云子。”­

　　“诶，怎么说好歹我也巴巴的赶来救你呢，叫声小云子有什么的。”­

　　“谢谢。”­

　　。。。。。。­

　　“算了算了，这也都是我的错。不该拿你衣服。”曾小初勇于承认错误，“话说回来，这里是哪？”­

　　云自南抬起头,发现他们正站在类似于祭台地方，从这望去，甚至能看到大殿的每个角落，本是个万众瞩目之地，却因空荡荡毫无人气，使人心里平生一股迷茫的空。­

　　“我不知道。。。”­

　　“说起来，这地方。。。我还真没见过这么漂亮的地方呢。”­

　　“这里一个人也没有。。。”­

　　“看这石头，可比我爹上镇里买来的瓷碗亮多了啊。。。”­

　　曾小初手比嘴快，话音刚落，手便摸了上去，只觉入手滑腻，而质感却刚硬无比，指腹带过的地方，似是有灵性一般，闪着琉璃般五彩的光泽。日后曾小初每每想起此时的光景，定是要捶胸顿足一番，可是水晶呢，都能让小云子写多少个符咒。­

　　曾小初沉浸在这华丽而炫目的神奇之中，云自南却已看向与这一派色彩斑斓格格不入的一处，与整个大殿令人流连的的夺目光芒不同，这是一座普通石头雕刻的石像，人面蛇身，人身挺直，蛇尾盘起，施施然地立在角落，朴实无华的石头造就，却不觉黯然失色，这样淡淡地望着对面。不禁想，若这里的主人在此，定是要款待他的。人站在下面，做不得他想，只有肃穆的感觉，云自南整个心情突然间便平静下来。。。云自南十分虔诚，他几乎带着感动和自己也没有察觉的自惜，慢慢地摩挲石像，此时，石像眼中瞬间闪过一道光，云自南猝然看到，吓得赶紧后退一步，定睛再看时，却一点异样也无。­

　　“许是看错了吧。”云自南小声嘟嚷道。­

　　苗疆，哈彝部落­

　　“族。。。族长。。。族长。。不好啦！”一个苗人面带惊色，连滚带爬地冲入族长的院子。­

　　“怎么这么慌慌张张的，是不是拉佤族打过来了？”­

　　“不。。不。。不是。。是。。是。。。”来人内心惶急，愣是一句连贯的话也说不清。­

　　又一人跌跌撞撞地跑来：“族长，大事不好了，大神。。。大神的圣物不见了！”­

　　“什么！”哈彝族长大惊，拄着拐杖急急地往外走，“快，快跟我去看看！”­

　　一时间，哈彝族上下大乱，人人奔走相告，圣物丢了，被不知那个贼人偷走了，要赶紧把贼人找出来，大神发怒，要降下灾祸的呀!

　　。。。。。。
　　咋见到如此神奇的场所，或许最先感觉不是害怕，然这份惊奇一旦过去，便会记起亲密的家人，交好的朋友，这份念想如平日里拂过皮肤的风，扫过毛发，触动毛孔，情不自禁让人战栗，明白了自己的处境，惴惴不安。­

　　不安正慢慢占据这陌生、清冷且毫无温度的大殿，曾小初拉过云自南的手：“找找哪里有出口，一定能出去的。”­

　　"恩。"这么多年来与娘亲默默过活，并未想过有别的人在身边，能令自己更为安心，许是自己危难时没有弃自己而去，曾小初算是个可靠之人。怀着这种想法，云自南心里想，还好，并不是一个人，他有一点庆幸。­

　　云自南记起自己有过一本《异闻奇谈》，一点点积攒了许久的铜钱，才从行走货郎那里买得，上面书写着，"误入幽僻之地，敲其砖而始见洞天",说的便是这样的地方吧。

　　“我们敲敲这里的砖试试。”­

　　不知过了多久，几乎敲遍墙上地上每个角落，大殿里依旧死寂般安静，饥肠辘辘，疲惫不堪，尤其是无法做出任何改变的绝望，恐慌像难以挥去的黑雾，在两个少年内心，盘踞萦绕。。。。。。

　　两人或坐或躺，眼里满是疲惫，眼前美景，便是再华丽，现在俱是一点兴趣也无，“我们会死在这里吗？”曾小初喃喃道，他躺在那里，想起亲人音容笑貌，平日里总是不甚关注的，以前觉得，若是一天见不到，怕是要记不得了，却不成想，自己能记得这样清晰，连爷爷想起来脸上皱起的褶子，竟也能数的出来。

　　“我不想死，我要活着。”云自南心中，满满的，都是求生的意念，小时候有过死的想法，只是在明知死不了的时候，一个小小的报怨罢了。如今真正面对死亡，只有强烈想着活，那些抱怨，失望，气愤通通变得不值一提了。

　　“我也不想死。”谁来救救我们，曾小初紧紧拉着云自南的手，­两人抱在一起，相互取暖般，相依而眠。殿堂空荡寂静，偶尔风流淌而过，敲击在水晶上，发着轻轻“滴。。。滴。。。”声。

　　曾小初做着梦，眼前是白茫茫厚重的雾气，云自南不见了，自己不知身在何处，前方唯一一点，闪着模模糊糊紫色的光。曾小初只有朝着它走了过去。越是靠近，心中混沌感觉便越是开朗起来，赫然一把巨剑，或者说，只是剑的轮廓，紫色雾气环绕着，曾小初仰望着，心中十分亲切，他知道，这是第一次见到这剑，然说不出的熟悉感觉，却像是，相处了许多年一般，后来，才知道，这种感觉，可以用一个词形容，便是默契了。曾小初伸过手去，想将它取过来仔细瞧上一遍。堪堪触摸到，一瞬间，剑影连同这紫气忽然消失，眼前又恢复了烟雾环绕，朦胧不清。

　　环视四周，依旧混沌，刚刚那亲近的连接，似是刹那见被斩断，曾小初一时间禁不止何去何从，索性坐下来。。。

　　“呼唤吾。。。”

　　什么？

　　“呼唤吾。。。”起初声音模糊，没叫一声，越发清晰起来，是个男子的声音，好听而充满磁性，曾小初被这把吸引，不自觉地回了句：“你是谁?”

　　男子没有回答，不依不饶，“呼唤吾。。。”

　　“你是谁？”

　　“汝不知吾。。。汝不知。。。为何。。。”声音不大，却似砵，声声敲在曾小初心里，那殷殷的希望，那无言的失望，曾小初几乎立刻便体会到，让人不忍辜负他。

　　曾小初着急，几乎是恳求：“你是谁？到底是谁？”

　　。。。。。。

　　“曾小初！曾小初！醒醒。。。醒醒。。。”

　　耳边是谁？曾小初睁开眼睛，对上云自南慌乱着急的眸，平时温润淡漠，现在却染上许多心急，曾小初如鼓震般跳动的心，竟是慢慢平静下来。

　　“没事，做了个梦。。。我们。。。”曾小初顿了顿，“这是在哪？”是了，曾小初还没有糊涂，他们所处之地，竟又是另一个全然陌生的所在，光线暗淡，石壁狭窄，只够两人堪堪比肩行走，石壁向前延伸成一条长长甬道，极目望去，一点漆黑，似是没有尽头。两人心中怯怯，不知是该往前走，还是就此停在原地。

　　在遭遇之前心力所不能及的疲惫后，云自南腿有点软：“我们怎么办？”

　　“在这里会死的，我们走吧。”虽然不知道前方到底有什么在等着他们，曾小初还是决定向前走。

　　云自南点点头，跟了上去。。。

　　似是走不到底的，两人手拉手，不知走了多久，也不知转了多少个弯，一样的石壁，甚至感觉不到与前方那点黑有一丝一毫靠近，像是在原地绕圈子。

　　“我们在原地绕圈子吗？”曾小初首先感觉。

　　“不是，”云自南认真道，“之前走过之处，这石头的纹理在我的肩膀之处，如今已到了我的小腿了。这边表明。。。。。。”

　　曾小初点点头，他明白，这边表明，他们在往上走。

　　有了希望，路再长，前面在不可预测，亦有勇气往上走了。看看前面一点曙光时，心酸、委屈、感动。。。百感交集，两人心中激动，两脚却是打了铅般，已没了力气跑过去，只好一步步扶着墙走了出来，咋见阳光，眼睛便一阵酸涩，不禁使人流泪，却不知为何，越流越多，止也止不住。。。。。。

　　两人心中同时涌上一个念头：这样的噩梦终于结束了，不会再有比这个更糟糕了。

　　这一年，曾小初十岁，云自南九岁，童年之于他们，是舒缓带着小惆怅的乐章，偶尔有烦恼，有吵闹，有点抱怨，却静静如水般，慢慢弹奏，不用拍打大石，也遇不到湍急峡谷。然命运在这插入新的音符，于是，既定方向被生生截断，乐章拐了个弯，向另一个未知方向流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