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36、36 36 ...
-
实花抬起头,被破坏的建筑顶部有月光泄下,那点银白的色彩淌在她以及身周的废墟。实花靠着旁边倾斜的墙面,锤了一下自己胀痛难言的肩膀。
她将正漂浮在污水池上的虎杖捡了起来,因为术式熔断,她不得不拖着虎杖往外走。伏黑惠和钉崎野蔷薇正等在帐外,见她带着虎杖出来,纷纷上前。
“实花姐!”
“伏黑你认识她?”钉崎将虎杖扶了起来,她闻到了虎杖身上那股属于下水道的臭味,于是反手将人丢给了伊地知。
“嗯,”伏黑惠敛着声回应,“算是我另外一位老师吧。”
“另外一位?为什么我在高专没见过?”
伏黑惠一怔,他后知后觉地想起来,实花是高专公开死刑对象,从去年百鬼夜行通缉到现在的特级诅咒师。
这是五条悟提醒他的。
钉崎看样子就知道和他一样没怎么看过那个通缉名单。伏黑惠磕磕绊绊道:“不是高专里……的人,你当然不认识。”
“你说她是你的老师,”钉崎的问题停不下来了,“那五条老师也认识她吗?”
“认识……”
“哎——你们三个人,”钉崎的面色认真起来,“居然有共同但是我不知道的秘密吗?”
他们这边一问一答之时,实花正在和伊地知商量如何蒙混任务细节。
“将事情推给宿傩就好了,”实花耸了耸肩,“反正也是他们安排的任务,真正目的没有达到,估计还会有下一次,如果悟没有空,我会来。”
“我明白了。”伊地知推了推眼镜,开始着重修改任务细节汇报。实花注意到他平板界面上的待做事项,从明天到一个星期后,五条悟的名字占了整整一大片,其中包含会议、任务亦或者是学生们的实战课程。
她回忆了一下和此男同行的情况:“是因为去了几天北海道吗?”
“哎?!”伊地知懵了两秒,“不是的,和那几天没关系,五条先生一直都很忙,除了这些之外他还得抽时间给学生们备课教学,有时候还得应付突发事件。”
实花小声嘟哝道:“那你下次遇到什么就喊我,至少帮点忙吧。”
她说得直白。伊地知是第一次听见有人如此自然地说出,要给五条悟分担这句话。
就好像五条悟只是一个普通人,任务只是简单的体力活。伊地知观察了一下实花的神色,发现她的话完全发自内心,并且本人并未意识到这点。
饶是伊地知也被这种不沾分毫的纯粹给惊到了,他修改报告的手顿了顿:“这次真的很感谢你,月见里学姐。”
“我愿意来的,没事,”实花指着其中一项任务,等级为一级,“这个就交给我吧?怎么样?”
她说完,也没等伊地知答复,便向那边的伏黑惠挥了挥手:“惠,过来一趟。”
伏黑惠走了过来,眼见是要加班,他的脸色不太好看:“就不能让他自己搞定……”
实花的目光中,他缓缓泄气:“我知道了。”
于是一年级三人在结束完特级战后,无缝接上了新的一级任务。
伏黑惠有些烦躁:“你们为什么要跟过来啊?”
“当然不能被你偷偷拉开距离,”钉崎野蔷薇脸上透着满满不服气的好胜心,“你这家伙总是一声不吭地跑出高专,这次好不容易能跟上。”
虎杖则消化着刚刚少年院属于宿傩的记忆:“实花姐,你和宿傩是什么关系?”
他这个问题令伏黑惠格外无语:“你是笨蛋吗?”
相较于他,实花倒是淡定得多,她靠着副驾驶的座椅:“算是认识。”
伏黑惠和钉崎在内心惊恐地腹诽:认识两千年前的人吗?
“噢——好厉害,”虎杖发出了天然呆的感叹,他接触咒术界没多久,对这一切还处在懵懂好奇的状态,他笑了,“还好你来了,不然我还不知道怎么办呢!”
“那你应该感谢伊地知先生。”实花看着虎杖明亮的眼睛,心里莫名升起一种放松的情绪,她很快便意识,这是她难得的在展示了怪物的一面后,却并没有被视作怪物的经历。
虎杖悠仁在一个月之前,只是一名普通的高中少年。
实花没有再说话,她想到刚刚于领域拼杀中捡回的记忆碎片。属于千年前的那个孩童,当时的无措与孤独于她心中留下了不灭的刻痕,乃至即便后世的她忘记了这些,灵魂却依旧在重蹈覆辙,然后在更深邃的痛苦中哭泣。
结束就好了,实花安慰着心中哭泣的孩童,再坚持一下,等一切结束就好了。
交到五条悟手上的任务,基本没有“简单”两个字。
本人估计还在和高层唇枪舌战。手下的三个小崽子已经围坐在桌边,玩起了兴于江户时代的怪谈游戏——百物语。
“我的外婆说,在她小的时候,村子里有座桥,据说只要是雨天,桥上就站在一名黑头发的打着伞的女人,如果有路过的人看见她,她就会说。”
“——来和我一起走吧。”
虎杖摆了个吊死鬼的鬼脸,伏黑惠和钉崎在旁边打了个哈欠。虎杖吹灭了一根蜡烛:“你们完全不害怕啊!”
“废话,哪有东西比刚刚那只特级咒灵可怕。”伏黑惠理所当然道。经特级咒灵的洗礼,这些怪谈在他眼里全都化作小儿科。
钉崎和虎杖纷纷认可了他的说法。伏黑惠坐直了身子,随后讲了个飞头蛮的故事。
“……等到那个老妇人回头,发现障子门外悬着一颗头颅,她吓惨了,那颗头颅闯进了门,头上的黑发有两尺长……”
伏黑惠咽了咽干涩的嗓音,如释重负地吹灭了蜡烛。钉崎看了眼剩下的八十多根蜡烛,面露难色,她问道:“我们真的要讲一百个这种故事?”
虎杖抓了抓头发:“但是触发咒杀条件是这样……不过真的好难啊。”
伏黑惠也是一样的想法,他皱着眉分析道:“百物语要吹灭一百根蜡烛,妖怪才能出现,但是失踪的人只有六个……他们一个人能讲完十几个故事吗?”
说到底这是根本不可能的事情。但是任务情报显示,六个人是在山小屋中失踪的,而前一天,他们中的其中一员与朋友表示要去玩百物语。
“所以,问题大概不在百物语,”伏黑惠的脸一半陷在烛光中,另一半则在阴影里,“咒杀的条件在其他地方,上山的路就这一条吗?”
他看向从开始便一言不发的实花。实花打了个哈欠,现在是凌晨一点,她有些困了。
“只有这一条,这里是荒山,只有徒步爱好者会来。”实花给出提示。
“也和路没有关系,啧。”伏黑惠站起身,他推开山小屋破旧的门,门外是一片压抑的黑暗,连路灯都没有的山林里,只有风吹过树梢的声响。
“会不会和什么顺序有关?”钉崎也跟着出了门,一道黑影自屋边的树丛窜过。钉崎顺着看去,发现是一只长了四只眼睛的小狗,“喂——”
虎杖眼疾手快,一把抓住狗尾巴拎了起来,只见其背上的皮毛脱落的大半,粉白的皮肤上全是细细密密的疙瘩。
伏黑惠:“是诅咒。”
他端起下巴,沉思良久,随后眸光一闪:“这狗从哪里来的?”
“从……”钉崎向狗刚刚窜出的位置看去,她也顿住了,“难道说?”
他们两个对视一眼,随后缓缓点头,而虎杖还完全处在懵逼的状态:“你们在说什么?”
“笨蛋!”钉崎踹了他一脚,虎杖吃痛,钉崎捂住他的肩膀,在他耳边压着声音道,“我们不是在找诅咒吗?这只狗一定是接触了诅咒才会变成这个样子,而且它品种是宠物狗,宠物狗出现在这种地方你觉得意味着什么?”
虎杖眨了眨眼,他就算是再笨,也听懂了。
主人在附近。
“……”
虎杖躲在置物架上,实花和伏黑惠则躲在床底。
钉崎坐在床上,她自然得好像只是被困的女学生。门外传来了刻意收敛的脚步声,钉崎托着腮,门被缓缓推开了,来人站在漆黑的夜色之中,睁着一双铜铃般的眼睛。
是一名高大得夸张的男人。
看见钉崎,他低下头,目光躲闪道:“……打扰了,我迷路了。”
钉崎微微颔首,毕竟山小屋本就是给徒步者避难的地方。她歪了下头示意男人进门:“随便你。”
男人瑟缩着进了门,在钉崎对面的木板床上坐下。他背着一个脏兮兮的包,他将包放在一边地面,同钉崎搭话道:“你是,从哪里来的?”
钉崎:“东京。”
“东京,哈哈哈,大城市一定很热闹,不像我家里,完全是乡下。”他说话找不到调,拖泥带水的,好似喉里黏了块口香糖。
“嗯。”
钉崎一点都不想回话,遂冷淡地应了一声。男人低头,拉开包链,一股陈旧的腥臭味自包中飘出。钉崎差点被这味道生生熏吐:“什么东西?”
男人道:“对不起……对不起。”
钉崎呕了两声才缓过来,她注意到了男人手上的东西,脸刹那白了大半。
那是一颗已经烂了大半的人头,干瘪的眼珠连着眼眶内的神经组织,倒映着钉崎有些扭曲的脸。
“喂……你这家伙,”钉崎被震惊到了,她用力平复自己颤抖的话音,“那几个人,是你杀的?”
男人看着手里的人头,依旧在小声地念叨:“对不起……”
他缓缓站起身,氛围跟着紧绷。
男人的身高将近两米,头顶直顶天花板,像一堵墙。钉崎在他面前显得格外娇小。
钉崎的手当即摸向后背:“干什么?”
男人注视着她,没有动作。钉崎注意到男人的脸色开始发红发紫,身上膨胀出数个如同肿瘤一样的物体。钉崎后退一步,男人倒在地上,她这才注意到男人的背后所趴伏着的诡异生物。
数个青色的扭曲小鬼。
是咒灵。
寄生在人类身上的咒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