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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种咒灵等级不高,数量极多,因此才被定性为一级。”
山小屋的墙壁垮塌,黑白花色的玉犬冲开断裂的木板,一把将男人扑倒在地,它扬起指爪,却因为对方人类的身份,而被迫停下攻势。
男人口中发出痛苦的颤音,他肩膀上的肿瘤爆开,浓稠的血水溅到玉犬眼睛里,玉犬不由得后退。男人从地上爬了起来,开始向钉崎跑去。
虎杖自侧面踹到了他,借这个机会,虎杖将男人背上的一只咒灵拔了出来,丢给钉崎。
钉崎毫不犹豫,她摸出自己的铁锤,将钉子钉在咒灵头上,狠狠敲下。
“砰!”
男人身上的咒灵们发出一声尖利的惨叫,齐齐消散。
“这样就好了吧!”钉崎道,她松了口气,但实花的话音再度在身侧响起。
“是有效的,但是这几只并不是本体。”
几人脸色僵住,果不其然,地上的男人再度抽动起来,这次,咒灵从他咽喉中爬了出来,那枯枝一样的手臂在接触到外界的一瞬间,便被实花抬脚踩烂。
“你们需要找到根源,”实花道,“窗这次的任务评级还是很准确的,你们要面对的估计不是咒灵,而是诅咒师。”
她一边说,脚下动作没停,男人早已昏死过去。实花继续道:“这人大概只能撑十分钟,要在那之前找到源头。”
实花最后提示了一句:“发挥想象力。”
说完,四周的树林里传来了窸窸窣窣的声响,一个接一个被咒灵寄生的人自黑暗中涌现,伏黑惠数了数,发现加上男人,总共是四个人。
他们或男或女,面部狰狞扭曲。虎杖率先踹倒一个,抬手用力将扒在对方身上的咒灵扯了下来。
连带撕下一块人的血肉。受害者惨叫连连,虎杖后退一步,面露迟疑:“如果动作太暴力的话,也会伤到人。”
“这些人只是普通人,受伤过重的话,也会死。”
伏黑惠在旁边大喊着提醒他:“所以要控制咒力,越精细越好!”
虎杖一怔,他入学没几天,尚还没有如何精细控制咒力的概念。
由于眼前紧迫的情况,他只能凭借一种感觉。
虎杖的气息变了。
站在旁边的实花感受到了这点,她给予了一个肯定的眼神。虎杖没有看她,只是将咒力集中在了手指的区域,他扬起手,一个接一个“捏”死了受害者身上的咒灵。
对于一个新人来说,能做到这点也是天赋异禀了。
很快,虎杖就不局限于手指的区域,他开始灵活控制发力部位。实花发现,在认真的情况下,虎杖甚至能达到和伏黑惠一样的咒力控制水准。
伏黑惠也发现了这点,他登时起了竞争欲,刚刚嫌烦嫌累的表情消失了,他召出式神,不到一分钟,他们便清理完了这些人身上的咒灵。
但正如实花所言,他们需要找到源头。
在第三波咒灵出现时,钉崎受不了。
她愤怒地祓除了一只咒灵,眼瞳睁大,目光死寂,唇角却诡异地扬了起来。
钉崎带着这个有些疯癫的笑容,问两个同窗:“我说。”
“这是五条老师的任务,如果他在场的话,估计能直接把那个躲在暗处的家伙揪出来吧。”
“那是肯定的。”
“我们没有他那么好用的眼睛,所以只能找,但是不管这些人的话,他们会死掉。”
虎杖捏死一个咒灵:“你到底想说什么?”
“我想说,”钉崎扯出一只咒灵,将钉子钉在咒灵头上,铁锤泛着银光,“我的术式会对同源的咒力目标造成伤害,只是为了节约咒力,我下意识只把目标锚定在眼前这几个家伙身上……真是大错特错。”
“实花姐说是一级吧,一级的抗性没有特级那么夸张,你们说我敲一下,他会不会惨叫?”
她这么说着,缓缓举起了锤子。
大道寺司久是一名普通高中生,普通得丢进人群会被瞬间淹没。
理想也很普通,好好上学,毕业后有份好工作,然后找到一个合适的人组成家庭,就这样度过余生。
然而这样普通的人生轨迹,在某一天发生了天翻地覆的变化。
那天的司久在路边遇见了一只潦草的流浪猫,他注意到了它受伤的后腿,想要帮忙,流浪猫却跑进了旁边幽暗的小巷。司久跟了过去,发现小巷内站着一个人。
苍白,身上满是缝合线的蓝发少年,他穿着一件黑色格纹的斜边斗篷。小猫正在他身边,乖顺地翻起肚皮。司久发现它后腿的伤势已然痊愈,他以为是自己看错了,于是打算离开。
蓝发少年在此时转过身,他一银一蓝的眼瞳弯成月牙,天真地同司久道:“哎呀,能否请你等一下?”
司久:“什么?”
他在下一秒昏了过去,再度醒来时,司久发现自己获得了某种异常的能力。
某种让他被视为异类的能力。
钉崎的刍灵咒法震碎了他的骨骼,司久吐出一口血,他捂着断骨,开始逃跑,发出的声音很快便引起了学生的注意。伏黑惠双手交叉:“鵺!”
飞行式神俯冲而下,抓住他的肩膀将他带向司久逃跑的方向,虎杖紧随其后。钉崎看着眼前半死不活的咒灵,铁锤落下,重击钉身:“再来一根!”
司久发出一声惨叫。钉崎身前的咒灵扭曲成团,实花眼疾手快将人往后一拉,炸出的血液将将好洒在钉崎面前的草地上,草地被瞬间腐蚀成一片焦炭。
“真恶心……”钉崎拍了拍衣摆,“这是什么术式?”
“百目鬼,以功能为主的术式,可以制造咒灵,并控制其行动或者接收影像,”实花看着那些缩回人类体内的咒灵,“刚刚浪费的时间有点多了,还有三分钟。”
三分钟,那些人就会承受不住咒灵的折磨而死。
伏黑惠在心里读着秒,他抿紧嘴,放下了刚刚那股和虎杖较劲的气,主动道:“虎杖!我去前面!”
“好!”虎杖专注于自己身上咒力的流淌,他加快脚步,很快便追上了正在前方逃窜的司久,“给我站住!”
司久一怔,他有些震惊:这个一看就是菜鸟的家伙居然能凭借单纯的身体机能追上他。
他咬紧牙,全力拉开与虎杖的距离。当他以为能够甩掉虎杖时,一道清冷的男声在头顶响起。
“满象。”
身覆花纹的象型式神自天而降,司久面前的树木成片倒塌。
还有一分钟。
“解开术式!”伏黑惠带着鵺俯冲而下,他一脚正正好踹在司久的伤处。司久被踹得摔在地上,又吐一口血。
他的眼前发白,零碎的记忆如走马灯自眼前闪过——那些家伙是如何以多欺少,如何折辱他,又是如何强逼他跟着来到此处,还害死了另外一个人。
司久不服道:“不可能!”
他话刚说出来,后背又造重击。司久召出几只咒灵作为自爆炸弹向虎杖袭去,虎杖连忙向后退,咒灵炸了个空。
司久试图站起来:“这些人他们该死,你们别阻止我!”
伏黑惠才不听,他毫不纠结地想:如果他不乐意解开,那就把他打到不得不解开。
想到做到,玉犬自阴影中而出,锋利的爪子直掏司久面门。
司久被打得头晕目眩,脸部皮肤皮开肉绽。虎杖道:“伏黑!”
“怎么了!”
杀人和祓除咒灵完全是两码事。伏黑惠的脑子在此刻回忆起了小时候,他还是个看见血腥场面会尖叫的小鬼,实花带着他捣一处诅咒师的窝点。
“惠,人心远比咒灵可怕,如果你不确定对方的想法,一定要记得,”与眼下无不同的面容一半陷在阳光里,另外一半则沾了血,因刚杀了人,表情十足的阴森。伏黑惠却完全不怕她,他跑过去,紧紧抓着实花的衣角,然后听她用温柔的语调说着最残酷血腥的真理,“打到对方没法反抗你,再去询问真相。”
为了救人。伏黑惠咬咬牙,彻底狠下心。玉犬的利爪落下——以司久的情况,这一击非死即残。
“噌——”
响起的却不是惨叫,而是金属刮擦的尖鸣。
“实花姐!”伏黑惠大喊。
实花侧负剑,玉犬的爪子被她以分影抗下。她站了起来,将玉犬顶开:“已经十二分钟了。”
伏黑惠和虎杖双双一怔,脸色沉重下来。
实花又道:“先去和钉崎汇合吧。”
她说完,拎起司久的后衣领,司久试图反抗,却发现自己浑身上下被绑住般动弹不得。
他张了张嘴:“你是谁?”
实花垂眼:“月见里实花。”
司久在心里咀嚼这个名字:“你要……杀了我吗?”
“没那个兴趣,”实花冷笑一声,“你才上高中吧,前途还算美好,我带你去见一个人,他会教你怎么接受这些。”
她拿出手机,发了个消息。
虎杖和伏黑惠回到了山小屋,他们望着钉崎面前躺着的四个人形,心情糟糕。
“可恶。”
伏黑惠暗骂。虎杖自他身边走过,他低头看着眼前几人的惨状,继少年院后再度触摸到了惨烈死亡的轮廓,这让虎杖看上去有些呆滞。
伏黑惠拍了下他肩膀,将他从这个状态叫醒:“咒术师就是这样的,以后会有更多的。”
虎杖阴沉地缓出了一口气。
正巧拖着司久的实花走了过来,她将昏迷的人随手甩在一边,见两人面色难看,她诧异道:“怎么了?”
虎杖和伏黑惠纷纷抬起头。钉崎耸了耸肩:“大概以为人死了吧。”
虎杖:“哎——”
他喊得太大声了,吓飞了树林里几只鸟,欣喜之色自虎杖的脸上浮现,他扑上去用颤抖的手小心翼翼地探了下受害者的鼻息。得到肯定的答案后,虎杖用力吸溜了下鼻涕:“太好了!”
“你太夸张了吧……”伏黑惠无奈地扬起一个笑容,他回头看实花,“不是说十分钟吗?”
“是十分钟没错,”实花指向钉崎,“钉崎找到了他们体内的咒核,用术式摧毁掉了。”
钉崎得意地给自己比了个拇指:“这种咒灵源源不断爬出来的情况不符合术式运行的逻辑,所以我猜他们身体里一定是种了些东西。”
虎杖叫唤:“钉崎你很厉害哎!”
钉崎踹了他一脚:“不然呢!像你一样傻不拉几地吗!”
“为什么踹我啊!”
虎杖抱怨着,但他还是笑了出来。少年明朗的笑声驱散了树林中血腥的阴霾。实花看着眼前的场景,心中渐渐升起一种陌生的复杂感。
那是由来自现世的各种感触堆积而成的东西,忙碌的工作、蛋糕、烟火、路过的行人、眼前的学生。她像是飘在天上的云,生出了落地的锚。脱离离了那些黑暗污浊的往事,复杂的纷争,月见里实花意识到自己也只是一个向往美好,能够感受生活的人,仅此而已。
她放松地笑了。伏黑惠靠到她身边,黑发少年不知道该不该打扰她,因此有些迟疑:“那家伙要怎么处理?”
他指的是诅咒师。实花道:“他的术式很好用,我打算让他去夏油那里。”
“夏油?”这个名字一出来,伏黑惠挠了挠头,“你们不是关系不好吗?他上次还说你和他吵了架。”
“确实他做的事情我很不认可,”实花承认,“但是人是很复杂的,我感觉……他的情况也能理解。”
伏黑惠并不清楚夏油杰是什么情况,他想起来实花那异样的十年空白——这个他也不知道。伏黑惠黑透清亮的眼睛微微眯起,咋一看略显不满和委屈:“你把人带走,五条老师那怎么交待?”
“就说人我带走了。”实花伸手,她按了按伏黑惠那四翘的海胆头。
伏黑惠不安地抓住她的手,像小时候一样:“你又要走了吗?”
实花答:“当然,要把人带过去。”
伏黑惠皱起眉,他慢慢松开手:“好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