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北海道,登别地狱谷。
因地震而封闭的地狱谷内部,是一片由硫磺和火山砾组成的深坑,几架地址爱好者的无人机飞至深坑上方,镜头内隐约可见深坑中心熔岩的将熄未熄的纹路。
“超级壮观,真是不可置信的场景。”
“地震会产生这样的变化吗?”
爱好者们聚在一起热烈交谈着,而其中一位眼尖的,则指了指屏幕中心的位置:“那是什么?人?”
“那种地方怎么可能有人啦。”操纵无人机的爱好者吐槽道,但还是控制着无人机向下飞去。只见一片漆黑的深坑底部,一名穿着线衫的女性正于其上,看表情不知在与谁对话。
爱好者们脸色一变,这里不论谁都知道,那片漆黑看着只是烧焦的石头,实际上确实高温熔岩的表面,人踩在上面别说走路了,当场碳化也是正常的。
那名女子似乎是发现了这片的视线,她缓缓抬起头,额头上似有一条诡异的缝合线,无人机镜头霎时一震,短促的雪花屏后,再次呈现的深坑内已空无一物。
粘稠的梦境中,有人在轻轻触碰她的面颊。
那是纯粹好奇的触碰,好像只是想要认识她的轮廓,于是用手描摹着她五官的形状。
实花陷在黑暗中,蓝色长发的苍白人形正趴在她面前,一蓝一白的异色双眼正闪着懵懂且好奇的光,像一只乖巧的小狗,正在嗅闻她的气味。
“……你是谁?”
实花如此询问着,梦境里的感官不太真实,就连自己是否发出了这样的声音,都不太确信。
“我?我是谁?”
那个人形第一次听见了“自我”这个概念,它抚摸着自己的身体,努力认识着自己的轮廓。
“我是谁!”
它趴在实花面前,认真地询问着。
实花艰难地抬起了手,将颤抖的手指指节贴在了对方的额头上。
“……”
她说了什么,连自己都听不清。
只知道那个人形在听见她的话以后,所表露出的恍然与兴奋。
它笑着跑远了,跑姿扭曲凌乱,像刚长出四肢便要开始迁徙的羚羊。
实花的脑海里长久回荡着他肆意的笑声。
“哈哈哈哈哈哈哈——”
实花看着眼前堆积如山的文书,皱着眉揉了揉鼓胀的太阳穴。
这些都是盘星教相关的合作公司、家族等,不知道上次那个闹事的男人出去干了什么,实花甚至看见了“山口组”这样的字眼。
“我们只是提供护卫协助,不会参与□□之间的帮派争斗,”也没兴趣站边。实花将那份邀请书抽了出来,“但是毕竟咒术是非常规的存在,没法作为维系安定的直接手段。”
美美子接过那份邀请书:“真奈美小姐会联系的,但是她最近事情太多,可能有疏忽,让我转告你一声。”
“我们需要扩招人手了,先前说回家的祢木利久,我会抽空致电给他。”实花拿起旁边的茶杯,单手潦草地往下翻,再翻到最底下也是最厚重的部分时,实花看着眼前带荒枝的左三阶松,一口茶水喷了出来。
“咳咳……”
美美子并不认得这个寓意古老的家纹,她疑惑地看了实花一眼,继续按照流程汇报:“先前来过这边的伊藤先生,说希望能和你见上一面,他是一所灵异事务所的管理人。”
并不是所有觉醒了术式之人都进入高专或者成为诅咒师,日本社会内部,有不少以灵异社成员身份活动的咒术团体。
实花将茶水一饮而尽:“和他约个时间。”
美美子沉声应下,她抱着那几份文件,退后几步打算离开。实花在这时叫住了她:“最近要到期末周了,你和菜菜子的课业如何了?”
被她过问学业,美美子犹如被虫子爬上身般过了一层鸡皮疙瘩。她的脸色不太好看,用极小的声音交待道:“……不合格。”
实花早知是这个结果,她丢出一句:“等到毕业就去咒术高专吧。”
美美子大惊:“啊……”
“如果成绩差到无法继续升学的话,你们就只有专门技术类学校以及自由学校两种选择噢,还不如去高专,不用担心身份问题,到时候我会让悟来安排这个。”
“等等……”美美子无措地摆手,“我们也可以留在教派内帮你做事的。”一定要上学吗?
“你们才几岁,”实花将桌上的文件收好,表示此事不容再议,“当然,如果你们有想去的专业学校也是可以的,我都会支持,是当咒术师还是不太合群的普通人,都按你们自己的意愿来。对了,你们的夏油大人曾经也是咒术师。”
美美子怔住。
实花不再多言,她离开了盘星教。结束完商业合作相关的会面后,时已至傍晚,实花来到一家咖啡店,她累得够呛,点完单坐下时,脑子里还徘徊着那位□□老大讶然的面色。
“教派宣传这种事,你作为掌权人不出面吗?”
“关于这个,”实花道,“我会从我手下里选一个合适的人来作为宣传的‘门面’,我个人并不喜欢在公开场合露面。”
“是很低调的性格啊……”
对此,实花只是用微笑作为回应。她没有解释,不喜欢公开场合只是一部分的原因,要是真露面,第二天不被高专找上才怪。
同理,宣传人选自然也排除了先前在百鬼夜行露面的诅咒师们。实花在心里斟酌着,咖啡店的店员为她端来了点好的餐品,实花看着其上多出的乳酪蛋糕,疑惑地眨了下眼。
“这是附赠的新品试吃,如果喜欢的话,可以点一份!”热情的店员告诉她。
实花拿起岔子,把那块小小的乳酪制品塞进嘴里。她没说话,自顾自垂下眼。
店员问道:“觉得怎么样?喜欢吗?”
实花想到了北海道时五条悟塞给她的黄油土豆。她在心里静静挖掘了一会自己的感受,随后认真点了下头:“帮我拿两份,一份要打包。”
“好的!”店员笑着记下。
实花带着蛋糕出了咖啡厅。夜晚的涉谷热闹且繁华,晴空塔如一道自夜幕倾泻而下的熠熠生辉的银河。实花跟随人流穿梭在这片光怪陆离的灯火之中,不远处传来了隐约的呼啸声与震响,几名穿着和服的女孩自她身边跑过。
“烟火大会要开始了!”
有人说着这样的话。伴随着接二连三的烟花升空声,漆黑的夜幕上绽开璀璨如流星的色彩,实花感觉到四周人群均慢下了脚步,于是她也跟着,在茫茫人海中抬头。
“妈妈!妈妈!”
有个童稚的声音在她耳畔响起。实花的视线自烟火上挪开——那是一个约莫五岁左右的孩童,正拽着自己母亲的衣角撒娇。
“我看不见,我也想看!”
“好。”女人慈爱地笑着,将孩童抱了起来。
除了实花外没有人关注她们,毕竟这只是人群中随处可见的寻常。
实花看了许久,直至兜里手机响了起来。
是个陌生号码,实花接过了,伊地知紧张的声音自那头传来。
“月见里学姐,有件事……可以请你帮忙吗?”
西东京市,英集少年院。
实花站在少年院门口,望着黑漆漆的帐,她道:“特级,不会错的。”
伊地知敛着眉站在一边,他懊恼道:“五条先生出差了,不然不会……我应该早点喊你,他们已经进去二十分钟了,会不会来不及了?”
实花看着他自责的模样:“那个叫虎杖的孩子在里面?”
见伊地知点头。实花便道:“上头不想留下宿傩的容器,这怪不得你,硬说可能还和我有点关系。”渡的暴走令本就胆小的咒术高层愈发谨小慎微。
“所以别担心,我来处理就好了。”
实花将刚刚买好的蛋糕交给伊地知:“帮我把这个带给他。”
他是谁不用说明,伊地知感激地应下了。实花理了理衣袖,举步踏入帐中。
眼前所见,是一片倒转错乱的通风管,盘踞在整片狭长的通道上,像是解剖书里扭曲的肠道。
实花从容地走进这片区域,她想尽可能地节省咒力,因此没有一进门就大闹一场。
她很快便找到了第一名被困的一年级生——一名黄色短发的少女,手里拿着铁锤和钉子。实花抬手,将挡路的咒灵随手祓除。少女见不认识的咒术师闯入,当即警惕。
“往这边走,那里是生得领域的结界口。”实花指了个方向。少女没有立刻离开。
“喂,我不知道你是谁,但看样子是来救我们的,能否请你告诉我虎杖和伏黑怎么样了?”她意识到自己的语气不太友好,又补了一句,“我的名字是钉崎野蔷薇。”
“现在还能坚持。”实花能感觉到地下的位置,正在爆发着激烈的咒术冲突。
钉崎闻言,收了武器,她也不浪费实花的时间了,干脆利落地说了一声“拜托你了”后,便向实花所指的方位跑去。
实花瞥了眼她的背影,低头用力跺了一脚脚下的水泥地。
地板泛起蛛丝般的裂纹,裂纹扩大,崩塌,沉重的水泥石块落入下方的下水道污水中,溅起一人高的水花。
实花踩着水面跳到两边的过道上,眼前是一片被摧毁的水泥墙壁,整个下水道空间呈空旷的圆拱型。在面对她的一处平台上,粉发少年脸颊上的四眼泛着猩红的光,他正牢牢盯着面前半跪着的,分外狼狈的伏黑惠。
实花:“宿傩。”
宿傩回头,实花已至身前,她揪住了宿傩衣物上的兜帽,将他甩了出去。宿傩悠哉悠哉地在空中转了个身:“解。”
整片平台被一刀两断,实花躲过斩击,扶着伏黑惠落到底下的地台上。伏黑惠轻声道:“他被咒灵打晕过去,然后宿傩就醒了。”
实花会意:“意思是虎杖醒了,宿傩就会回去。”
伏黑惠给了一个肯定的眼神。
实花也不含糊,她扬手,精简了咒力的黑死光穿透即将消散的生得领域,替伏黑惠打开了逃生的通道:“逃。”
伏黑惠召来鵺,式神鸣叫一声,带着主人飞入通道之中。
“别分心。”
身后传来了两面宿傩带笑的声音。
实花接住他的手刀。宿傩又道:“解。”
实花矮身闪过,一缕发丝被截断,粉色的色彩飘落在污水池中。宿傩意识到了异常,他后退道:“你的术式呢?”
“不对,”他又道,“就算没有术式,你现在也太弱了。”
“像只蚂蚁一样。”
他说话带着平安时代文人的风雅腔调。实花淡淡道:“我和你没熟到这么多话的地步吧?”
宿傩闻言一笑:“什么啊?”他的笑容逐渐狰狞扭曲,“把你从那种地方放出来,你应该感激我才是啊。”
低沉的话音里的是压抑不住的讥讽与嘲笑:“神明大人。”
实花不再多话。宿傩见她不用术式,他便也不用。实花闪身至他身后,伸手抓着宿傩的手臂过肩摔,而宿傩则蹬墙侧翻,消掉力度后借着回身的惯性给出一拳。
实花接住这一拳,她一手握住其小臂,一手指尖朝下发力,宿傩的手腕发出咯的一声。他喉间溢出一点笑意,也不管扭断的手腕,另外一只手擒向实花的咽喉。
实花迅速松手想要后撤,却发现手臂被宿傩的断手抓住了。这家伙根本不怕什么疼痛,那点神经上的负反馈对他来说只是战斗的兴奋剂。
情急之下实花只能向边上一撇,尖锐的指甲划伤了她的皮肤,血珠飞出,她矮下身,单腿扫向宿傩下盘。
宿傩这才松手,两人同时拉开距离。宿傩又道:“还是不对。”
他脸上依旧挂着那种莫测且自我的笑容:“你的体术是强多了,但是你不是会有兴趣和我近身战试水的人。”
实花:“……”
她有些无语,一时间不知道先前说的那句“不熟”是否存在某些误解。
但是有个现实远比那来得明确。
两面宿傩着实聪明,也着实难缠。
他跳到了距离实花不远的平台上,将实花的情况瞬间道明:“直接用术式快速镇压不比等那小子醒来要来得高效?我猜,因为某种特殊的情况,你不能使用,或者不敢使用术式。”
说完,两面宿傩便明白自己的猜测完全正确。他再度露出了那种可怖的狞笑:“那小子快醒了,在他醒之前,让我试试看能不能在这里直接杀了你。”
他双手于胸前结印,由森森骨架与血肉堆积而成的神龛于他身后浮现。
【领域展开·伏魔御厨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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被天元抛弃后的渡,流落到了一处偏僻的小镇。
她满脸泪痕,原本干净的脸颊现在被污垢覆盖,整个人如刚从泥地里爬出来,脏乱而狼狈。
那是普通人连活着都费劲的时代。渡挨家挨户敲门,询问母亲的行踪,得到的不是一顿打骂,便是几乎死寂的沉默。她一夜之间,从无忧无虑的孩童,变成了人人厌弃的流浪狗。
唯一与那些面临生存困境的孤儿不同的是,她有特别的术式,至少不用担心温饱的问题。
一个聪明的乞儿发现了她的异常,这个小小的情报在镇上的乞儿群体里传播开了。他们在狭小的巷子内堵到了渡,在群体的辱骂以及威胁中,渡被迫承担起来这些乞儿的生存重担。
渴了要找水,饿了要做饭,天冷了要编织衣物。
一切的一切,渡做得很轻松,只是她并不开心。
她曾数次提过自己要离开,这偏僻的小镇没有她的母亲,但那已经过上不愁吃喝生活的乞儿头目却抓着她的头发,怒喝道:“你只要去外面,你看外头的人弄不弄死你!你是怪物知道吗?”
她是个怪物。
渡蜷缩在内心的高塔上,她拥有与众不同的能力,是外面的人都没有的。
可是母亲从来没这么说过,于是她不止一次哭喊,不止一次怀念且后悔,后悔自己在那天显露出了术式,怨恨自己的天真与愚蠢。
但渡还是离开了小镇,只是因为某一天,镇上的人得罪了一个家族。这个穷乡僻壤没人在乎的小镇,是最适合给那些受尽打压的小族群发泄怒火的。那些人骑着马闯进镇内,一时间小镇血流成河,渡站在成片的尸体里,哆嗦着抱紧自己。
有个人提着带血的刀来到她面前,他提前来镇上踩过点:“小孩,我们见过你的母亲,是不是一个白头发的女人?”
实际上渡给每个路过的人都描述过自己母亲的相貌。
但是男人这么说。单纯的她眼底亮起光芒:“在哪里?我的母亲。”
男人微笑着道:“我们会带你找到她,而你只需要帮个小小的忙。”
渡毫不犹豫就答应了,她太害怕,太迫切,太想要逃回那个曾经的家的地方。
于是男人带着她来到了一处新修的寺庙,里面正在用铜浇筑一尊十多米高的外神像。三头八臂,面目凶恶的神母身上缀满金色的咒文,那些咒文是由咒术师绘制的,带着极强的压制力。
神母后背上开了个口。男人笑着让下人带着渡洗漱更衣,告诉她:“你只需要在这里坐一会,我去叫人让你母亲回来。”
渡很好奇:“她去哪里了?”
男人随口道:“她和娘家人吵架,离家出走呢。”
渡很迷茫,因为在她的印象里,母亲并没有其他家人。
但她依旧顺从地戴上咒具,顺从地进入神像,在被咒缚死死压制在神像底部无法动弹时,她惊恐道:“这里好黑,我害怕。”
“马上就好了。”
她没看见男人欣喜若狂的恶意。他迅速封堵上神像的后背,完成了封印的最后一步后,他感叹:“居然是个什么都不懂的小孩,真是赚大了。”
渡陷入沉睡。男人的家族利用她的术式,向外大肆宣传神像的神妙。一时间寺庙内香火不绝,男人家族自然也赚了个盆满钵满。
或许是冥冥之中自有天意,善恶有报。四年后,横行霸道,叫人闻风丧胆的诅咒之王,两面宿傩登临此地。
“原来是一群吸血蛭。”他这么说着,纷乱的斩击如死神的镰刀,无情卷走了男人及其家族,还有所有信徒的性命。
封印着渡的神母像被他一击摧毁。在那由精神控制导致的对白结束后,渡自神台上摔了下来。
两面宿傩用了一记解,无效,又用了捌,依旧无效。
他开了领域,在御厨子的作用下,整间寺庙被挫成飞灰。而渡无措又无辜地眨了眨眼,跌跌撞撞地走到他面前,分毫未损。
“叔叔,你知道我母亲去哪里了吗?”
两面宿傩听见这个称呼,脸臭得像烧焦的锅底。
“少来恶心我,小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