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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9、29 29 ...


  •   怪物。
      尼什帕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他在心里重复着这个名词:怪物。
      在极致残暴的湮灭之力下,整座山丘连着地母神一起化做无物,光秃秃的圆柱形深坑中,火山核心如心脏般微弱地搏动着。
      实花带着尼什帕飞过去,尼什帕赶忙将那点微弱的光芒收入刺楸长杖内。片刻,网走方向的天空亮起一道格外炫目的紫色,宛如极北地区的极光。正在街上避难的民众们纷纷拿起手机记录下这个画面。
      尼什帕对实花道:“能,能带我去网走吗?谢谢。”
      由心而生的畏惧令他下意识说起敬语。实花轻轻点头,月光下她的脸色有些苍白,尼什帕以为自己看错了,他想:能造成这样破坏的怪物大抵是轮不到自己关心的。
      他们赶到网走时,五条悟正在沙滩边吹海风。
      如果无视掉旁边被海浪摧毁的码头,他看起来倒像是什么都没做那般清闲。见到实花,五条悟的眉微微敛了敛,他给尼什帕随手指了海洋核心的位置,待尼什帕自行开路前去回收时,五条悟闪身来到实花身边,伸出手臂想扶她。
      “怎么回事?”
      实花没接,她还没有到连自己站着都做不到的地步。于是五条悟指了指旁边幸免于难的无人车站:“先去那里坐会吧?”
      实花同意了。车站内部有些老旧,上了年头的墙面上贴满了过路旅人以及当地人所留下的便签,车站外留着一个颇有复古情怀的橙色邮筒,明亮的灯光下,邮筒有些歪斜,大抵是被刚才的风吹的。
      刚一坐下,实花便道:“我好像是在北海道出生的。”
      五条悟“噗”了一声:“那大叔是你第几辈的子孙?”
      实花无语又无力反驳:“我看起来像子孙满堂的人吗?”
      “不像,”五条悟秒答,“你被做成咒物就是在这个年纪吧,外表看……17,18?”
      “哈哈,”实花干笑,“我们认识时候差不多大,那么你现在几岁了?”
      五条悟:“28。”
      实花:“……”
      她陡然想起来,五条悟生日那天,她和夏油杰去了高专,说的当然不是生日快乐这种吉祥话。
      这么一想人就有些心虚了,但五条悟并不在乎,他伸长手脚,车站的小椅子容不下他这尊大佛,于是他整个人往下溜了点,大衣的衣角刚刚好沾到地上。
      实花将那点衣服给他捡起来:“刚刚尼什帕念的祷词,我有印象。”
      “祷词?”
      “增幅咒力用的。”实花将全文给五条悟念了一遍。
      不见往生,亦无来世。
      轮回不渡,是谓为渡。
      何以渡人,何以渡己。
      唯有焚天,唯死方休。
      五条悟将他的两条长腿交叠在一起:“听不懂。”
      实花则默默咀嚼了一会“唯死方休”这句。五条悟又道:“杰用诅咒来缝合你的灵魂,有没有一种可能,只是饮鸩止渴呢?”
      实花的思绪被带了出来,自那以后,她确实是时常感到倦怠,于是她很爽快地回答了:“的确有这个可能。”
      但除了这样也别无他法。五条悟呿了一声,他很不爽,一直以来,只有不在他面前,不向他伸手的人,没有他救不了的人。
      但是实花站在他面前,就这样成为了他绝对自信中的一角漏洞。
      五条悟想:这个世界上是没有谁是非谁不可的。
      他试图无视掉那条关于实花灵魂裂缝再次扩大的信息。五条悟将墨镜往上提了提,他仰起头,后脑靠着贴满便签的墙壁,他注意到墙壁上便签的内容,有给自家宠物的寄语、有旅人的纪念亦或者是朋友们的情谊连接,还有的,便是情人之间的情书。
      “永远爱你”、“天长地久”、“一辈子”、“生生世世”等等。偷看别人真实的表露总有种隔着文字看见赤身的羞耻感,五条悟一把将墨镜推上,试图拒绝那些文字钻进脑海里。
      但那些言语早就在他的脑海里了,想删除并不容易。五条悟烦心道:“喂,实花。”
      实花轻轻回了一句。
      “找到自己的前身后你打算做什么?”
      实花怔住了,她这个表情在灯光下看着有些呆板,五条悟迟迟得不到回应,觉得心里憋得慌,便站起来往车站外走去。
      他暂时不想搭理月见里实花这个人。因此也错过了他经过时,实花无措甚至是有些悲哀的表情。
      这个问题的答案一直是显而易见的。

      实花没有犹豫太久,时间对她来说是很宝贵的东西,她实在无法浪费到装傻充愣上。
      她追了上去,五条悟将沙滩踩出一串脚印,实花上去拽他的手,憋了半天憋出一句。
      “悟,那天应该和你说生日快乐的。”
      那天是哪天,偏偏他听懂了:“现在才说这个,真不知道你是故意的还是真傻。”
      “我已经很久没过生日了。”
      实花攥着他的手僵了僵。这是能预料的,毕竟五条悟的任务堆成山,他早就不是那个生日的时候有一群朋友环绕着他,无忧无虑的少年了。
      这么想着,反倒是实花情绪低落了起来。五条悟见状,伸手敲了一下她的额头。
      “去,证明你的诚意,”五条悟指着车站的便签墙,“去写‘五条悟的十个优点’,记得把自己名字写上。”
      他只是随口提的,实花照做了,她用车站窗台上的便签本按他的要求写了一页,落款月见里实花,然后贴在了墙中心明晃晃的位置。
      六眼把这一切看得明明白白,五条悟走近一些,发现实花又撕了一页便签,写了几个字后贴在了角落。
      他知道她写的什么。
      一些年少无知时懵懂的感情在漫长的十年里没有溃烂,反而是在时间的洗礼下生根发芽了。
      因为那根本不是谁错谁对的荒唐旧事,没有人会在经历十年的孤寂后拒绝一双来自青春雨后,只是纯粹的满眼都是他的眼睛。
      五条悟快步走上前,按着实花的肩膀迫使她转过身。实花疑惑地抬头看他,车站的灯光给五条悟的身影镀上一层柔和的轮廓,他缓缓沉下身去。

      “咳咳。”

      尼什帕的出现十分煞风景。
      五条悟睨了他一眼,有一瞬间他想把这个人用苍丢出去,立刻马上。
      他浑然不觉尴尬,缓缓直起身,五条悟脸上挂着惯用的轻佻笑容:“噢,老叔你散步回来啦。”
      那看似笑着实际带刺的语调令尼什帕抖落一层鸡皮疙瘩。去过海洋核心的他现在意识到了一个很严峻的现实。
      面前这两个都是怪物。
      并且,虽然表面上男的是纯粹的人类,性格也开朗得多。
      但不妨碍这家伙的怪物程度已经登峰造极。相对之下女方反而是脾气更温和更好沟通的那位。
      尼什帕经过深思熟虑,选择往实花身边站了站。
      五条悟:?
      “还差森林核心,”实花道,“现在过去吗?”
      尼什帕点点头,三人正要启程,尼什帕的兜里传来了一阵电话铃声。
      铃声老土得像上个世纪的口水音乐。五条悟嫌弃地揉了揉耳朵,尼什帕连忙摸出他那个不怎么用的手机接了起来。
      咒术师的五感是很敏锐的。
      因此剩下两个人也听见了电话那头凄切得近乎崩溃的话音。
      “父亲,你在哪里?两位叔叔他们……”
      “发疯了。”

      回到位于白老的咒术连总部,尼什帕刚落地便焦急万分地冲了进去。
      偌大的大厅内,两名穿着民族条纹服饰的男子躺在地上,他们手上拴着特殊材料制成的压制咒具,两名男子浑身涨红,肌肉膨胀,咒具发出不堪重负的咯咯声。
      尼什帕走近一些,其中一个竟生生将咒具挣开了,四周的族人们惊恐地散开,发狂的男子一把扑向尼什帕,尼什帕以木杖挡在身前,望着那张熟悉的脸,他不忍道:“……别这样,奇西。”
      以他的力量不使用咒术根本挡不住。尼什帕被推开的瞬间,实花单手扶了一把他的背,另外一只手则抓住了发狂者的手腕,只听见几声骨骼断裂的脆响,发狂者四肢俱断,倒在地上。
      凄厉的惨叫声在大厅内回荡。声音很快便惊动了埃卡西,他一夜之间似是老了很多,头顶的白发粗糙稀疏,一位侍卫站在他身边扶着他向前走,见到实花和五条悟,以及站在他们那边的尼什帕,埃卡西浑身战栗,两眼上翻,差点昏死过去。
      “阿帕西,你为何?你怎么能做这种事!”
      实花折断了另外一位发狂者的骨头,现在两个都老实了,她退回五条悟身边。五条悟小声且快速地说道:“他们的意识与对应的地母神相连,我们祓除了海洋与火山,相当于是将他们的意识也摧毁了。”
      实花回:“是我们的错?”
      “很难说~在他们眼里是的,但是,”五条悟道,“因为地母神被污染,他们发狂也是迟早的事情,只是这件事提前了。”
      五条悟问:“你能救他们吗?”
      实花摇了摇头:“受损的是大脑,没救了。”
      “那很遗憾,即便是硝子也没有办法。”
      他们说的话被尼什帕一字不漏地听了进去。他望着地上两个扭曲的人形,内心中百感交集。作为族长,他以刺楸长杖用力撼地,大厅光洁的大理石地砖碎裂,长出的刺楸树枝将两个人包裹于其中。
      埃卡西大怒:“你要做什么啊?那可得你的亲人你的手足啊,阿帕西!”
      尼什帕的眼里涌出炽热的湿泪,他深吸一口气,同埃卡西道:“父亲,地母神已经被祓除,他们没救了啊,不如早点了结,送入轮回吧……”
      埃卡西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他瞳孔缩成针点,干裂的嘴唇蠕动着:“地……地母神,怎么回事?怎么回事!”
      他推开旁边的侍卫走上前,枯槁的手用力擒住尼什帕的领口,将他拽下身来:“是你干的?不,你做不到,难道说……”
      他的目光缓缓移到了五条悟和实花身上,那怨恨的神色如同淬毒,瞬间凝成实体的诅咒。只是他的能力太过弱小,特级咒术师就算不去防御,他也撼动不了半分。

      不对。

      五条悟反应很快,他想:人对人的诅咒。
      只一个念头的空档,他返身,实花依旧好端端地站在那里,约莫过了几秒,她才轻轻“哎”了一声。
      发黑的血珠自她鼻孔,以及双耳间涌出。实花手捂着嘴,吐出来一大口黑血。
      那黑红色在洁白的地砖上格外刺眼。实花感觉整个世界像盖了一层毛玻璃,眼前的一切均覆上一层模糊的重影——五条悟冲过来扶住她,他鲜少有这种无措又慌乱的表情。埃卡西下令围杀他们,但周边的咒术师均被五条悟那可怖的咒力威压吓退。最后是尼什帕大喊了一句咒文,万千刺楸树掀开地砖升起,尼什帕从里面拿到了一个圆筒状的东西,他将那个东西塞入五条悟手中。
      “你们先走!”他大吼,但声音传到实花耳里只剩一串模糊的噪音,“去桂树女神那!”
      五条悟自然不会犹豫。他将实花抱了起来,瞬移离开之时,尼什帕冲着埃卡西吼叫。
      “父亲,这一切皆是我所指使!”
      “你冲我来便是了!”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29章 2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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