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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0、30 30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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梦是深邃的泥沼。
实花的意识无限下沉,直至黑暗的底端,一道朦胧的白色身影正俯视着她。
“渡……”
她看不清她的面容,只记得她雪白凌乱的长发,以及那双牵着她蹒跚学步的消瘦双手。
她跟着她,走过无人的山川,走过热闹的人流,年复一年。
实花曾经是幸福的孩子。
只是,不知道什么时候,那双手放开了她,越走越远。
别走……
实花连滚带爬地追在她身后,她才六岁,还那么小,根本跟不上大人的脚步,摔了满脸泥后,她只能绝望地看着名为母亲的女人消失在视野尽头。
……别抛下我。
实花猛坐起身,额头撞在了一个人的下颚上。
撞得两人都有点眼冒金星,五条悟哑着嗓子道:“看起来睡得不错啊?”
实花伸手去摸他的额头。五条悟抓住了她的手腕,他俯下身,另外一只手则揽着她的腰背。
他抱得很紧。实花需要微微仰起头才方便喘气,迟钝如她,此时也察觉到了空气中那点于最强咒术师而言,格外脆弱的稀薄感情,她生涩地伸出手回应他,指腹轻轻刮过他后脑那片剃得短硬的发茬。
五条悟将脸埋进实花的颈窝里,用力地抽着气,反复确定实花依旧活着后,他才安定下来,但依旧没放开她。
实花在想该说什么,但五条悟先开口了。
“你死之后,杰那家伙也叛逃了。”
他突然提到了这件事。实花揉了揉他的后颈,没有回答。
“你是受肉,我带走了咒物,我也有能力找到适格体。”
他发涩的嗓音之中,是难以言明的无边寂寞。
“但是我知道你不喜欢那样,你最讨厌侵占别人的身体,你觉得那样的生命是偷来的。”
“所以即便我当时真的很困惑,我也不会选择拉你回现世的。”
包括现在,如果实花选择死亡,那么五条悟会尊重她的选择。
五条悟说完便放开手,好像他只是想要言明,而不是吐露,那点冷了怕冻热了怕化,柔弱得一塌糊涂的感情只是他最强外壳下的,一根无关紧要的触手,而不是从他内心深处探出的,渴求回应的根须。
实花直到现在才意识到,他们之间早就不是朋友,或者同窗那么简单的关系了。
一种全新的,亦或者早已存在的感情自她心中升起。实花的心脏被这轻飘飘如气球般的心情撑得发胀。
这是什么?她像个稚拙的孩子询问自己,而身体却在颤抖,心脏失去了控制,就连手脚都抬不起来,好像她的身体里被塞入了一个零件,带领月见里实花意识到了已经关闭许久的区域。她笨拙地理解并运行着,这个由五条悟亲自种下的东西。
实花想要靠近五条悟,又想要逃离。终于她艰难地伸手,虚虚地拥抱住男人有些宽阔的肩膀,用细如蚊呐的声音道:“辛苦你了,悟。”
五条悟闻言,收紧双手,他想要的答案并不是这个。但是没有关系,他想,实花说或者不说,意识或者没意识到,那都是她的自由。
他伸手,轻轻拍了拍她的背,笑骂一声:“这有什么。”
短暂的休憩后,待解决的咒术连冲突形势依旧严峻。
不过那是对于普通人而言。
桂树女神是尼什帕的好友,一名失去双目,独居于深山中的医者,她告诉实花,以她目前的身体状况,虽可以使用芥子进行修复,但终究需另寻他法。
这点,堕落天残页则更清晰地写明,芥子是渡灵魂外壳的碎屑,是类似蛇蜕一样的产物,夏油杰所有的残页仅说明了芥子可以做渡灵魂的粘合剂,而现在的残页则补充了芥子本身会汲取能量这一点。
这是实花开始衰败的直接原因。
五条悟叮嘱她:“不许用术式顺转,更不许用极之番,有什么事情我解决。”
他不跳脱也不开玩笑的样子格外严肃,实花连连同意了。他们离开了桂树女神的住处,回到白老。
一想到在这个地方吃了多大的亏,五条悟便极其不爽,因此他刚落地便没有收敛。
“啊……只要想到不能放着大叔在地牢里不管,就非常火大啊!”
五条悟伸出手,一道红光自他指尖溢散,咒术连总部刚刚修复的屋顶被整片掀飞,露出底下光秃秃的议事厅,埃卡西正坐在主位上。五条悟瞬移过去,揪起老人的领口将他拎了起来。
“臭老头子,再不放你儿子出来吸收森林核心,小心我把你宝贵的地下秘库夷为平地。”
他没有半分开玩笑的成分。埃卡西吓得腿软,他的目光再度转移到在后面看戏的实花身上。五条悟彻底生气了,他甩手将埃卡西狠狠按在地上。
“还在打坏主意?又是算计我们给你打白工,又是诅咒的,哎老人家心眼子太多的话,”他笑着用力,埃卡西身下地面下陷,崩裂,五条悟再一使劲,埃卡西吐出大口鲜血,五条悟怒道,“会很讨人厌的啊!”
埃卡西大叫着:“救!救命!”
但整个议事厅全场无人敢救他,埃卡西只好道:“咒,咒术高专不会放过此事!”
“你觉得我在这里揍你,那边能伸出手救你吗?!”五条悟简直要被逗乐了,“拜托了——哈哈,让我保留一点形象好吗?”
五条悟狞笑着搓出一点蓝光,他强迫埃卡西看向正端坐着的实花:“你知道吗?以她的能力,本来可以直接抢你们的,反正你们都弱得要死!”
“再说了,咒术连和咒术高专比起合作关系,更接近是竞争吧?我那边一群讨厌人的老头子,背地可是巴不得你们完蛋啊!”
他越说越生气,越说越火大,极致的咒力将整片议事厅的人定格在原地,没人敢在这片区域触怒五条悟。
“但是我们并没有那么做,你知道是为了什么吗?”
埃卡西整张脸上满是鲜血,他张开嘴,声音与拉风箱无异:“为……为了……”
临死关头猪也开窍。他想到了尼什帕的愿景,想到因为此事族内爆发的数次冲突与争吵。
以及那位早早就已经发疯失去神智的,与森林核心地母神相连的亲人。
埃卡西叹了口气:“……这片土地的未来。”
五条悟不笑了,他冷漠地站起身:“对,为了你们族群的未来。”
而非个人。
他将埃卡西破布一般甩在一边。目的达成了,即便五条悟真有杀心,也不会真为此杀了这家伙。舍私欲而取大义,五条悟这么多年一直做得很好。
作为特级咒术师,理应走在规则前方,理应作为先驱者为人燃长明灯。听着很沉重,但五条悟觉得这是他理应做的事情,历史的尘埃落到每个人身上都是一座大山,五条悟觉得他能抗山,对此毫无负担感。
只是唯独一人,在那遥遥天地之外。
五条悟从议事桌上抽了张纸,他垂眸将手上不小心沾上的血迹擦干净,将衣服上的尘埃拍开,确保整个人整洁干净后,他转身来到实花面前。
“早知道这么简单就早点解决啦~”
他孩子一样撒娇抱怨起来。
祓除掉最后一只地母神后,尼什帕带着一群族人送五条悟和实花离开北海道。
实花面色依旧苍白,她的身形消瘦了些,五条悟将自己的大衣给了她,还不忘给她系上腰带。实花的脸陷在那过分宽大的骆驼绒面料里,白皙小巧得像一颗剥了壳的鹌鹑蛋。
尼什帕走到她面前,两人都是伤病未愈,站一起好似战后病友交流会。五条悟嫌他晦气,问道:“干什么?”
尼什帕给了他一个“你瞧你急的”的眼神,他伸手,将刺楸木杖杖冠上的一截树枝掰了下来。
那小截树枝上镀了一圈细细密密的尖刺,他将树枝交给实花,然后狐疑地看了五条悟数眼,确保他听不见,才拢着嘴巴小心翼翼地同实花说什么。
实花听完,表情呆滞,但尼什帕一脸的忧心忡忡,她只好道:“谢谢提醒。”
尼什帕看她接受了,这才安心带着族人们走了。
直到上了飞机,飞机上开足了暖气,五条悟这才伸手把实花从自己的衣服里解脱出来。
他看着她牢牢捏在手里的那节树枝,好奇道:“这是做什么用的?”
实花:“……”
她略略别开脸,古井无波的眼里有细小的情绪跳动。五条悟惊讶地发现了这点,他道:“你不好意思了?所以到底是什么?”
他这会觉得六眼不好用了,所见只是术式与咒力这种纯粹的信息,像神话象征这种抽象的东西还得自己费劲去问。
“实花——”
“月见里实花——”
问不到就要撒泼打滚,五条悟伸手佯装要解安全带,从飞机上跳下去揪着尼什帕问清楚了再回来。
“别。”实花按住他的手。
五条悟立刻将她的手攥在手掌心,他凑近实花,一双透蓝的眼闪着好奇的光芒。
实花拗不过他,只好道:“他叫我提防你。”
五条悟心想:这阿依努人没一个好东西。
“哈——我?”
实花点了点头:“他说刺楸木神可以用来诅咒……如果刺楸木上沾了两个人的血,那那两个人的灵魂就会一直被绑在一起。”
五条悟“噫”了一声:“好恶心好阴暗……”
不过,听着还挺有意思的。
也不是不可以。
五条悟拿过那一小截树枝,不顾实花阻拦,他将它放在手掌心里,用力攥紧。
木刺扎进皮肤里,血珠涌出,将木芯都染红。五条悟用反转术式治疗了伤口,将那截已经被染成红色的树枝放回实花手中。
“别丢了,要保管好。”
“你想试试的时候随时都可以。”他脸上带着明快的笑意。实花感觉胸口一闷,忙别过头。
“怎么啦?”五条悟凑近她,像某种毛绒绒的大型犬。
实花连连后退,恨不得逃到地缝里。五条悟放过了她,实花艰难缓过气,她不搭理五条悟了,只是趴在桌上,默默聆听着心脏鼓动的声音,心里有个声音钻了出来,在她耳边轻轻道。
她明明很喜欢,为什么却下意识逃跑了呢?
神奈川山手女子学院。
正是放学时刻,女学生们互相挽着手走出校门。平岛坐在车内,他等了五分钟,便看见那两张面孔自学校里走了出来。
“平岛先生——美美子说要去买寿司,”菜菜子上了车,抱起手臂闹脾气,“但是我想去买另外一家的蛋糕,那家很多人排队,你就先让我去嘛。”
“菜菜子,只想着自己,”美美子则抱怨,“平岛先生才不会帮你,明明那个时候你还想杀他。”
“喂!这不一样嘛。”
平岛摸了摸方向盘,车子启动,此时正是三月,早樱已经开了,粉色的花朵挂满枝头,有几片花瓣顺着风钻进车窗里。
“今天得去另外一边,没法在路上耽搁,不然我不会特地来接你们。”平岛的话给两个女孩泼了盆冷水,两个女孩纷纷哀嚎起来。
“又是咒术训练,我们能见到夏油大人吗?”
“已经一个月没见到夏油杰大人了。他什么时候来找我们?”
平岛无奈道:“我也不清楚,夏油杰是特级诅咒师,他的行踪必须保密。”
“哎,真过分。”菜菜子哼了一声,她别开脸。窗外的景色飞速倒退,很快她们便到达了目的地,一处废弃工厂。
菜菜子和美美子相继下了车,她们还穿着女子学院的校服,皮鞋踩在地上,发出哒哒的声响。菜菜子率先往前走,双手拢在嘴边:“喂——”
回应她的是一根巨大的钢管从天而降,一只被压扁的咒灵正粘在那根钢管上。伏黑惠乘着鵺落地,拍了拍手上的灰,他淡淡责怪:“来得太慢了。”
“是你解决得太快了,”美美子伸出脚踢了踢那只咒灵,死透了,“夏油大人教了你不少吧,还不快谢谢夏油大人。”
伏黑惠撇开脸,拒绝和她斗嘴:“吵死了,我也只是想帮实花姐。”
毕竟自己的父亲做了那样的事情……这种愧疚始终铭刻在伏黑惠心头。他收了式神,来到平岛面前:“平岛先生,实花姐从北海道回来了吗?”
提到这个事情,平岛眼神闪烁了一下。伏黑惠察觉到了异常,面色凝重起来:“发生什么事情了吗?”
平岛揉了揉太阳穴。
这个一个相当忧愁的动作。伏黑惠一下便哽住了,平岛尽可能明确且冷静地告诉他。
“回来了,但身体情况……”
“不是很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