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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8、28 28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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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扫一事告一段落。是夜,天中飘起小雪,暖黄明亮的石塔灯照亮了温泉中升腾的雾气,实花坐在岸边的青石上,半截白皙的小腿泡在温泉里。
她从旁边的小食盒里拿了块糕点,正打算往嘴里塞时,只见雾气缭乱的温泉水中晃过一个人影,下一秒,糕点脱手,飞到了那人手上。
五条悟将那甜腻腻的小东西塞进嘴里,接着雾气遮掩慢吞吞地挪到实花身边:“你不下来吗?”
“不了,我不想脱衣服。”实花直白道,她重新拿了个糕点塞到嘴里,和着这点甜味半仰起头看着天中飘落的雪花,思绪不自觉地来到某次任务。
那次是任务中第一次出现空房不足的情况,五条大少爷被迫和她挤在一个房间,连泡个温泉都要三令五申不许她进门,更别提睡觉了,实花是躲在壁橱里面睡的。
这家伙是不是变得有些黏人了?实花心里泛起疑惑的泡沫,她没有多想,在雪下大之前,她站起身,同五条悟道:“我再去问问有没有空房。”
五条悟没有回应。实花自顾自出门去了,得到的答复和刚刚来时没有区别——因为登别地狱谷突然出现的特殊气象,目前酒店房间已经爆满。
她无奈往回走,也是在此时,酒店大堂门口传来了慌乱的人声。
“阿帕西!不要再任性了!”是一名女性的声音。
阿帕西是那位尼什帕的真名。实花惊觉,在阿依努语中,尼什帕对应族长,而埃卡西则是长老。
她闪身躲至屏风之后,只见尼什帕手握着他的刺楸长杖气冲冲地走入大堂,身后那位女性伸手拦他。
从这会开始,他们说的是阿依努语,实花受过高层训练,能听懂一部分。
尼什帕:“就算他的想法能成真,但咒术高专绝对不会放过咒术连!”
女性族人:“这是为了咒术连的未来,再说了如果他们真的能成为地母,那咒术高专再怎么查也查不到!”
尼什帕:“我们非要依靠地母活着吗?咒术连的未来不能依靠自己吗?”
女性族人:“地母连接着海洋、森林与山川,如果失去它们,咒术连维持千百年的平衡将会毁于一旦。”
尼什帕一挥袖,表示不愿再提此事,他快步向内间走去。实花绕过那名女性族人,跟上他的脚步,在来到一个无人的拐角时,尼什帕注意到了她,停下脚步。
那头粉色的头发实在显眼,尼什帕握着长杖的手收紧,实花快步上前,按住了他的手腕,杜绝了他以咒术反抗的可能性。
她低声,说了句有些蹩脚的阿依努语。
“你想变革?”
尼什帕几乎是被架到房间里的。
五条悟开门见了他,发出一声毫不客气的嘲笑:“咦?捡到了迷路大叔吗?”
说完,他伸手戳了戳尼什帕的刺楸木杖:“大叔你的拐杖看起来不是很老实啊,需要丢温泉里泡一泡吗?”
他这话和拿开水浇公司门口发财树无异。尼什帕勃然大怒:“这是我族圣树,其中寄宿着的是最为黑暗、邪恶的刺楸树神,触怒树神你会付出代价的!”
五条悟愣了愣。
人在憋笑的时候会显得自己很忙,他大概就是这样的状态。
也不能怪他,毕竟如果咒术造诣达到五条悟这个境界,不论是谁,对于什么黑暗邪恶的报应,不屑的程度不会比五条悟少。
尼什帕脸气得通红。实花拍了把他肩膀,以力度逼迫他将这股怒气压了回去。为了防止这次见面变成小学生斗嘴大会,她提醒道:“埃卡西,你们的长老,让我们前往火山核心祓除污染地母神的咒灵。”
她的声音清脆,平静得有些发冷:“我们已经将咒灵祓除了,地狱谷的情况,你看见了吧。”
尼什帕打了个颤,他被长须眉掩着的眼瞳微微睁大。五条悟自己拉了把椅子,他闲适地翘着脚,似笑非笑。
“回答我。”实花道。
尼什帕:“嗯。”
“你很清楚埃卡西要做什么,对吧?”
尼什帕以为这是要父债子偿,他道:“我的父亲,他被族中传统以及未来的忧虑蒙蔽了眼睛……”
“我不需要你的解释,”实花用手示意五条悟,“他也不需要。”
五条悟十分配合地嗯了一声。
尼什帕的精神压力在此刻来到了顶点。即便房间里的另外两个人都没有做什么,但他依旧感觉到了宛如千斤的重量,正压在他脑海里的细弦之上。
“你们想要什么?”他焦虑地思考着,“那个堕落天残典?”
实花没说话。
“那个东西我根本不清楚是什么……”
实花依旧没说话。房间里只有细碎的尘埃在灯光下游走。
“我说!我说!”
尼什帕的心理防线被摧毁了,他道:“我很小的时候,曾经在父亲的书阁里见过那东西!”
五条悟若有所思:“你很小的时候估计我还没出生。”
尼什帕愕然地看了他一眼,估计是被此人的松弛感震撼到了。
实花走到尼什帕的身前,挡住了他大半的视线。
“来立个束缚吧,你想试试看咒术连有没有新的未来,我们可以帮你祓除地母神,代价就是你必须将残典交到我们手上。”
她背着光,一双眼睛陷在影子里,瞳仁中有摄人的波光涤荡。尼什帕盯着她的脸,神色犹疑,他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声音。
“地母神,不是那种普通的咒灵。”
五条悟的表情是“所以呢”。
“它们是阿伊努族人自平安时代,以数位咒术师作为核心,全族提供咒力所制作而成的神明。”
“并且因为对地母神的依赖,数千年来阿伊努族人一直在无形之中为地母神提供愿力——也就是诅咒。”
“如今这个诅咒已经发展到了难以预测的程度,如果不是地母神被污染,我也不会想到要祓除它们。”
他陷入沉默。五条悟在此时开口道:“但是说白了,它们既然已经出现了污染的征兆,与其期待它们会恢复如初,倒不如直接面对现实比较能解决问题。”
“它们存在了多久?两千年?那又怎么样?只要地球不爆炸,这个世界还会有下个两千年的。”
他这番话已经不是用普通人的视角所能说的话了。实花心想:诚然如此,如果以人类的寿命来看,两千年是无数人望不穿尽头的沉重,但对于自然亦或是历史而言,两千年不过是青史册上寥寥几笔。
存在了两千年的规则,既已腐朽,推翻了它又能如何?这片苍莽的天地依旧会找到它的生存规律。
尼什帕听完,福至心灵。他震颤道:“对,是这个道理,人长了烂疮,就算是剔骨也该把疮挖出来,我不能眼睁睁看着我的族群被规则拖垮!”
他攥紧他的刺楸长杖,看五条悟的眼神里带了点复杂的色彩。他躬下身,鼻梁朝地,郑重请求道:“以提供堕落天残页为代价,我阿帕西请求两位祓除位于登别、日高、网走的三位地母神。”
束缚已结,灵魂为祭。
“拜托了。”
他的声音重重落地。几乎是同时,不远处地狱谷的方向,传来了地母神极惨烈的嚎叫,嚎叫一声接一声,伴随燎原的火光,惊得四周居民家纷纷亮灯。随后,一道贯穿整片北海道上空的警报声响起了,网走沿岸海面波涛汹涌,流冰撞上码头,轮船侧翻,扯开一串电火花,在远方海平线的位置,一堵黑墙缓缓掀起,连同天地,正向陆地推进而来。
五条悟赶往网走。实花和尼什帕则来到最近的地狱谷。
此时的地狱谷已化作火海,岩浆自火山口喷发涌出,裹着黑色的岩块沿着山脊线缓缓淌下。实花带着尼什帕自上空飞过,燥热的气流掀起她的衣袂,尼什帕望着底下涂炭的生灵,不忍地皱起眉。
“小心点。”
实花带着他降落在一处尚未崩塌的平台上,此处正好能看见火山核心的入口,入口目前已被赤金色的岩浆覆盖,炙热的罡风吹得尼什帕龇牙咧嘴。
“你打算怎么办?”尼什帕看着那个被堵塞的通道,“我可以为你撑开一条路,但是撑不了多久。”
他想了想:最多一分钟吧。
实花则道:“不必了,你还是注意下自身安全吧。”
尼什帕:“啊?”
他的疑惑没持续多久。下一秒,实花结了一个手印,手背朝外,双大拇指相抵,食指交叉,其余三指朝下。这是为了术式增幅的前置仪式。
她结完印,轻轻念诵祷词:“流影,天照,混沌之炎。”
咒力如网铺张开,眨眼间便覆盖了地母神所在的整片山丘。尼什帕连忙将长杖立起,利用自己的术式为实花进行咒力加护。他念诵着那些古老的祷词,其中有一句,实花听得真切。
“轮回不渡,是谓为渡。”
来自久远记忆中的血腥气令她自灵魂深处泛起一阵恶寒,而这阵恶寒过后,实花的脑海里全自动播放了此句下文。
“何以渡人,何以渡己。”
“唯有焚天,唯死方休。”
她合掌,掌根相撞发出脆响。
【极之番·天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