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声戏》入几就克

9、吃饭 “早点休息

　　周绵跟着李时尽来到一家饭店门口。

　　饭店门面装修得精致，暖黄色的灯光从落地窗里透出来，门口的招牌上刻着烫金的字，一看就价格不菲。

　　周绵在门口停住了脚步，她的手攥着包带，有些惶恐地看了李时尽一眼：“这…这太贵了吧，我配不上这么好的东西，我们去吃普通的饭馆就可以了。”

　　李时尽笑了笑，语气轻松：“没关系，请女孩子吃饭都是要吃好东西的，而且以我的工资，吃一顿还是可以的。”

　　他说着推开了门，侧身等她进去。

　　周绵犹豫了一下，还是迈步走了进去。

　　饭店里面比外面看起来还要宽敞，桌布是米白色的，每张桌上都摆着一小枝新鲜的绿植。

　　服务员递上菜单，周绵翻了两页，手都缩了回来。

　　上面的数字让她连翻下去的勇气都没有，最后只点了一道最便宜的素菜和一碗米饭。

　　李时尽看了她一眼，没说什么，又加了两个菜一个汤，把菜单递还给服务员。

　　“够不够？”他问道。

　　周绵点了点头，低头捧着茶杯，耳尖微微泛红。

　　等上菜的过程中，李时尽稍微回想了一下这一个月以来他旁敲侧击问周绵的那些问题，以及她的回答。

　　“你姐姐以前喜欢吃什么？”

　　“不知道。”

　　“小时候有人来你们家串门吗？”

　　“伯父伯母带着他儿子来过。”

　　“阳台那扇门，平时锁不锁？”

　　“从没锁过，一直开着的。”

　　“那间次卧以前是什么样子？”

　　“就是现在那样。”

　　“周国安每天回家的时间？”

　　“不知道。”

　　“那扇阳台的门是谁打开的？”

　　“没关过。”

　　“那你们去过别的人家串门吗？”

　　“去过伯父伯母家。”

　　每一句回答都很短，就像周绵早就准备好的一样。

　　他把这些在心里过了一遍，表面却不动声色。

　　菜陆续端上来了。

　　周绵吃得很少，筷子在一盘青菜里拨来拨去，米饭也只动了小半碗。

　　李时尽夹了一块肉放到她碗里：“多吃点，你太瘦了。”

　　周绵愣了一下，看着碗里那块肉，筷子停了几秒。

　　然后她轻轻“嗯”了一声，低头把那块肉吃掉了。

　　李时尽又问她：“你喜欢什么样的花？”

　　周绵想了想：“向日葵。”

　　“这样吗？”李时尽说，“我以为你这样的人会喜欢曼陀罗呢。”

　　周绵抬起眼来看他，那双黑沉沉的眼眸里映着暖黄色的灯光，像是冰面上裂开了一道细缝：“是吗？可越是痛苦的人也会向往光明，也会渴望被救赎。”

　　李时尽的心口轻轻一颤。

　　他移开目光，喝了一口茶：“你还喜欢什么吗？”

　　“日出。”

　　“下次有时间我们一起去看看吧。”

　　周绵的嘴角弯了一下。

　　那个弧度很浅很浅，却荡开了一点点笑意，像初夏清晨一朵刚刚展开的清莲，纯洁如水，芬芳幽幽。

　　她抬着眼看他，那双深邃如幽潭的眼眸直直望过来，像是要把人吸进去。

　　李时尽一时间愣住了。

　　就连心跳好像都快了几分。

　　他在心里狠狠警醒自己：她是杀人凶手，不要对她有好脸色。

　　李时尽端起茶杯又喝了一口，压下那点莫名的心绪，换了话题。

　　“你觉得我这个人怎么样？”

　　周绵低头用筷子拨着碗里的米粒，声音轻轻软软的：“很好啊，一开始觉得你很讨厌，总是咄咄逼人的，后面对我很好很好。”

　　“这样啊。”李时尽垂下眼，筷子在盘沿顿了一下。

　　过了一会儿他又问：“你觉得你父亲会是谁杀的？”

　　周绵的手指微微缩了一下，但表情没有变：“不知道。”

　　“一点想法都没有吗？”

　　“没有。”她摇了摇头，抬起眼来看着他，目光里带着一点小心翼翼的柔软，“这些事情太复杂了，我什么都不懂，我只知道谢谢你对我这么好。”

　　李时尽没有再问下去。

　　他们又聊了一些无关紧要的。

　　周绵说了一些店里的客人有多好笑，说林清清总是嫌她叠衣服太慢。

　　她的语气比之前轻快了一些，偶尔会弯一下眼睛。

　　李时尽听着，时不时应一句。

　　一顿饭吃到夜色完全沉下来。

　　李时尽结了账，周绵站在门口等他，秋风吹着她的头发，她抬手拢了拢，侧脸的轮廓在路灯下显得很柔和。

　　两个人走在大街上，一路都没怎么说话。

　　走到一个岔路口的时候，周绵停下来，转过身面对他。

　　“我到了。”她指了指旁边那条巷子，“清清姐家就在里面。”

　　李时尽点了点头：“早点休息。”

　　她转身往巷子里走，走了两步又回过头来，冲他弯了一下嘴角，才真正消失在夜色里。

　　李时尽站在路灯底下，看着她的背影被黑暗吞没，过了好一会儿才转身往回走。

　　回到警局的时候已经快十点了。

　　走廊里的灯还亮着，李易正坐在办公室翻文件，听见脚步声抬起头来。

　　“回来了？吃饭吃得怎么样？”

　　李时尽没接话，他把外套挂在椅背上，坐下来开始整理面前的资料。

　　他在本子上写了几行字，又把周绵这一个月以来透露的所有信息重新梳理了一遍，一条一条列出来。

　　李易凑过来看了一眼，有些疑惑：“还在找凶手啊？你不会对周绵的好是装的吧？”

　　李时尽头也没抬：“不然呢？我为什么要对一个杀人凶手这么好？我必须得找到她杀人的证据。”

　　李易坐回自己的位置上：“你为什么总是执着于她是凶手？为什么不可能是别人？”

　　“动机、作案顺序、手段，”李时尽把笔放下，“只有她最符合，我一定会找到她作为凶手的证据。”

　　李易看着他，张了张嘴，最后只是点了点头：“好的。”

　　李时尽靠在椅背上，揉了揉眉心：“我记得周绵是上过高中的吧？她高中的资料拿过来，看看有没有同学认识她？”

　　李易从抽屉里翻出一个文件夹递过来：“有的，她高中是在黎城三中读的，上面有几个和她走得比较近的同学的联系方式和名字，你要去问问她们吗？”

　　李时尽接过文件夹翻了翻：“好，今天太晚了，明天一早我就去。”

　　李易收拾东西准备走了，走到门口回头说了一句：“早点休息。”

　　李时尽还坐在桌前，翻着那份高中同学的名单：“你也是。”

　　办公室的灯还亮着。

　　窗外的夜风呼呼地吹，吹得窗户微微震颤。

　　李时尽把那份名单上的每一个名字都看了一遍，三个女生，都是周绵高中时期的朋友。

　　他合上文件夹，关灯走了出去。

　　走廊里一片安静。他走到门口的时候停了停，抬头看了一眼夜空。九月底的天上没有月亮，只有几颗零星的星子，远远地挂在天边。

　　他站了一会儿，推开门走进了夜色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