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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采访 “没事了, ...


  •   隔天一大早,李时尽出了门。

      秋天的晨风里带着凉意,他把外套拉链拉到顶,手里攥着那张写着三个名字的档案,沈书瑶、林知夏、江月白。

      他先去了沈书瑶家。

      沈书瑶住在城东一个新建的小区里,父母都在家,开门的是她本人。

      她一个很漂亮的女孩,穿着家居服,头发随意扎着,看起来外向又明媚。

      沈书瑶看见门口站着个陌生男人,愣了一下,这才疑惑问道:“请问你找谁?”

      李时尽亮出警察证:“你是沈书瑶吧?我是黎城分局的刑警,姓李,方便进去说话吗?”

      沈书瑶脸上的笑僵了一瞬,回头看了屋里一眼,把门拉上半扇:“怎么了?我犯什么事了?”

      “不是你犯事。”李时尽说,“你在高中时和周绵是朋友吧?”

      “是的是的。”沈书瑶点头,“她怎么了?她犯了什么事吗?”

      “不是她犯事,是她父亲周国安上个月被杀了,你应该也看到新闻了,周绵现在是嫌疑人,所以我来问一下认识她的人,看看能不能提供一些有效线索。”

      沈书瑶瞪大了眼睛,嘴张着半天没合上:“周绵……杀人?这不太可能吧?”

      “所以我才来问。”李时尽说,“你们高中那会儿是朋友,你知道她家里什么情况吗?”

      沈书瑶想了想,靠在门框上:“我和周绵也就高中的时候玩得好,当时我是觉得这个人很酷,一脸平淡地做任何事情,也没什么表情,但相处下来就会发现,她其实是个很温柔很善良的人。”

      “那你有没有问过她为什么是这样?”

      “问过。”沈书瑶低下头,声音也轻了,“她只说童年遭遇了很不好的事情,才会变成这样,我们当时很心疼她,但再问具体是什么,她就不肯说了。”

      “那你知道她遭遇了什么吗?”

      “我不清楚,她没跟我讲过,不过你可以去问问另外两个女生,林知夏和江月白,她们跟周绵玩得更好一点,或许知道得多一些。”

      李时尽点了点头:“还有什么有用的信息吗?”

      沈书瑶沉默了一会儿,像是在回忆什么:“周绵身上有伤,一开始我们很疑惑,她大夏天为什么也总穿着长袖长裤,后来我偶然看见她换衣服,才发现她胳膊上全是伤。我去问她,她才说是被她父亲打的。”

      李时尽把这句记在心里:“我知道了。”

      沈书瑶忽然拉住他的袖子,语气认真起来:“警察先生,周绵真的不可能是杀人凶手,她很善良,很乖,很听话,她是个很好的人,你不要冤枉她。”

      李时尽看了她一眼:“我知道了。”

      他离开沈书瑶家,骑了辆自行车穿过半个城区,来到林知夏住的地方。

      林知夏家在一片老居民区里,房子虽旧但收拾得很干净。

      来开门的是个笑容明朗的姑娘,齐肩短发,穿一件浅蓝色卫衣,手里还拿着一本书。

      当林知夏看见李时尽亮出警察证的时候,她也小小的震惊了一下。

      “警察?找我的?”

      “你高中时和周绵是朋友吧。”李时尽说,“她父亲被杀的事你应该也知道了,周绵现在是嫌疑人,我来了解一下她高中的情况。”

      林知夏听完,脸上的笑慢慢淡了下去:“周绵不可能杀人的,她人很好的,性格也温柔,怎么会……”

      “你有什么关于她的事能跟我讲讲吗?”

      林知夏摇了摇头:“我知道的不多,我和她玩得没江月白那么近,不过江月白和周绵玩得最好,她应该知道得多一点。”

      “她们为什么玩得最好?”

      “这个很好解释啊,”林知夏说,“因为她们都是单亲家庭,可能共同语言多一点,但我们大家玩得都挺好的。”

      “还有别的吗?”

      林知夏歪着头想了很久,忽然说:“对了,我记得周绵在高中的时候好像被霸凌过。”

      李时尽目光一凝:“哪些人?”

      “我记不太清了,就记得是几个混混,经常找她麻烦。”林知夏皱着眉,“你不如去问问江月白或者周绵本人,江月白应该记得。”

      “好,这个消息很关键,谢谢你。”

      从林知夏家出来已经快中午了。

      李时尽在路边买了两个包子垫了垫肚子,骑车去了江月白的家。

      江月白住在城南一条安静的巷子里,门是旧的木门,院墙上有几株爬藤枯了叶子。

      李时尽敲了门,一个外表看起来很文静的女孩打开了门,扎着低马尾,戴一副细框眼镜,说话轻声细语的。

      李时尽亮明身份的时候,她明显吓了一大跳。

      “别紧张,”李时尽说,“我来是为了周绵的事。她父亲遇害了,她现在是嫌疑人,我来了解一下她高中的情况。”

      江月白的脸一下子白了:“周绵?杀人?不可能。”

      “你和她高中玩得最好,对吗?”

      江月白点了点头,把门拉开让他进来坐。

      院子不大,摆着几盆绿植,阳光从头顶的葡萄架上漏下来。

      她端了杯水放在李时尽面前,自己坐在对面,双手交握着放在膝盖上。

      “我听林知夏说,周绵高中时被霸凌过,这事是不是真的?”

      江月白的表情变了一下,沉默了几秒才点头:“嗯,对的,连我都受过他们的霸凌。”

      “那些人是谁?”

      “向绪、刘昔、周茈和周峻,四个人,经常在放学路上堵我们。”江月白的声音有些发紧,“他们也会对周绵动手,但周绵从来不哭,也不叫,那些人觉得没意思,就来欺负我了。”

      “还有别的吗?周绵童年时遭受过什么?”

      江月白摇了摇头:“这个我也不知道,她和我说了很多事情,唯独这个怎么都不肯讲,我只知道她爸爸对她不好,她在家过得很苦,但具体怎么个苦法,她一个字都不肯多说。”

      “那你去过周绵家吗?”

      “没有。”江月白说,“她从来不让我们去她家里,每次我们说到要去找她玩,她都说家里不方便,从来没松过口。”

      “还有什么有用信息吗?”

      江月白想了想,摇了摇头,然后又抬起头看着李时尽:“没有别的了,但是警察先生,周绵真的是一个很好的人,她绝对不会杀人的,你一定要查清楚。”

      李时尽站起来:“我知道了,我会努力调查出真相的。”

      从江月白家出来,李时尽又马不停蹄地去找了另外四个人,向绪、刘昔、周茈和周峻。

      他没费什么功夫。

      这四个人常年在学校附近那片废弃的老厂房里混,李时尽到的时候,四个人正聚在一起抽烟喝酒,地上散了一地烟头和空酒瓶。

      三男一女,都是流里流气的打扮,看见一个穿便服的男人走过来,谁也没当回事。

      直到李时尽亮了警察证。

      四个人手里的烟都顿了一下,互相看了一眼。

      向绪是里面唯一的女生,一头染成栗色的短发,叼着烟先开了口:“警官,我们没犯事吧?”

      “周绵。”李时尽站在他们面前,“认识吗?”

      刘昔、周茈、周峻三个人一起摇头:“不认识。”

      李时尽目光扫过他们:“你们霸凌过她,还说不认识?”

      刘昔把烟从嘴里拿下来,嗤笑了一声:“我们霸凌过的人特别多,我怎么知道她是谁?”

      周茈在旁边点头:“就是说呀,我们怎么可能每个人都记得?”

      向绪却皱了皱眉,抬手让其他人安静:“我好像有点印象,你说说看她是什么样的人?长什么样子?”

      李时尽看着她:“皮肤白白的,长得挺好看,眼睛很暗,像死水一样,没什么表情。”

      四个人同时“哦”了一声,互相看了一眼。

      “有印象了。”向绪把烟按灭在墙上,“那个人啊,真是贱得要死,长那么好看,结果问她什么只会吐出几个字,一脸清高样,装什么装?”

      周峻也跟着说:“就是说呀,那么装。”

      刘昔接话:“我们打她的时候她也不会还手,就静静地看着我们,不叫也不哭闹。”

      “有时候真的吓死个人了,”周茈搓了搓手臂,“简直像鬼一样,你打她她没反应,你骂她她也不理你,就那双眼睛盯着你看,渗人得很。”

      四个人七嘴八舌地说着周绵的坏话,翻来覆去都是那些内容,说她装、说她怪、说她假清高。

      李时尽耐着性子听了一会儿,发现什么有用的信息都没有。

      他正要打断他们,向绪忽然又说了一句:“不过最过激的一次,是我们有个人开玩笑说要把她卖掉,卖给老男人,她当时整个人像疯了一样,冲上来打我们,尖叫得特别厉害,跟平时完全不一样。”

      刘昔想了想:“这也正常吧,正常人听到要被卖给老男人都会急啊。”

      “就是说喽,”周茈撇嘴,“要是我被卖给老男人,我肯定疯了,我得把说这话的人杀了。”

      周峻点头:“不过她身上是真多伤啊,她打人的时候袖子甩上去,胳膊上全是疤。”

      向绪靠回墙上,声音低了一些:“是啊,还挺可怜的。”

      四个人接着讨论起来,李时尽看着他们,没有再问下去。

      他合上本子,转身走了。

      下午的风比早上凉了不少。

      李时尽骑着车往回走,他的脑子里转着今天得到的所有信息,沈书瑶说周绵身上有伤,是父亲打的;林知夏提到周绵被霸凌过;江月白说周绵从不让人去她家;向绪说周绵对“被卖掉”这件事反应极度过激。

      周绵不会从前被卖给老男人过吧。

      他正想着,一抬头,就看见周绵站在前面的街角。

      她今天穿一件米白色的针织外套,下面还是那条深灰色阔腿裤,手里拎着一个布袋子,头发被风吹得有些乱。

      周绵看见李时尽,眼睛微微亮了一下,小跑了几步迎上来。

      “李时尽。”她说,“你怎么会在这里?”

      李时尽从车上下来,他推着车走到她面前:“我去采访了一些人,关于你高中的事。”

      周绵的表情没有变,只是“哦”了一声,垂下眼。

      “那你呢?”李时尽问,“你怎么在这儿?”

      “我刚从伯父伯母家回来。”周绵的声音低低的。

      “去他们家干嘛?”

      周绵的手指绞着布袋的带子:“我去向他们道歉了,我真的很愧疚,因为我父亲死亡的事情,导致他们受牵连被警察盘问,精神也不太好。”

      “那他们接受了吗?”

      周绵摇了摇头,眼眶忽然就红了:“没有,他们把我赶出来了,是我惹的事,我真没用,他们不原谅我也是正确的。”

      说到最后一句的时候,她的声音哑了,一滴泪水顺着眼眶滑下来,落在她攥着布袋的手背上。

      李时尽看着她,沉默了一瞬,伸出手拍了拍她的肩:“没事了,你以后还有我。”

      周绵抬起头看他,泪珠还挂在睫毛上,眼睛里却亮了一下,像是阴天里忽然透出一线光。

      李时尽看着她,忽然问了一句:“周绵,我们以后还能像现在一样一直在一起吗?我真的不希望你是凶手。”

      天气已经入了秋,天高气爽。

      李时尽站在周绵面前,一脸郑重地问出这句话。

      他的表情还是一如既往的淡漠,可说这话时,声音却有些发抖,让人分不清,那抖是因为谎言,是因为为了找到凶手而接近她的愧疚,还是因为别的什么。

      李时尽为了破获此案,耗尽了一切,甚至违背了他做人的原则。

      但不管如何,他都必须要破掉此案,找到凶手。

      此案是他警察生涯中遇到的最难的一案,为此他不惜接近案件当事人周绵,对她好,关心她。

      你说李时尽喜欢周绵吗?应该可能有一点点吧,但他早已经分不清了。

      抓住凶手的执念、对周绵的厌恶,都胜过那一点点喜欢。

      可能对于周绵来说,现在的李时尽是她的全部;但对于李时尽来说,爱情占他的比重不足百分之一。

      他本以为周绵会点头。

      结果她拒绝得毫不留情:“不会,我并不值得。”

      李时尽愣了一下。

      周绵低下头,声音轻轻的:“而且,我还是嫌疑人,这个疑律并没有打消,还是有一堆人认为我就是凶手,现在主要的任务就是找出凶手,替我洗清冤屈。”

      她抬起眼来看他,那双黑沉沉的眼眸里有星星一样的光一闪而过,随即又变成了担忧和害怕。

      “谢谢你相信我不是凶手,”她说,“你人真好。”

      李时尽沉默了几秒,然后笑了笑:“我会的,我要回警局了,再见。”

      他转身准备离开,双手插在口袋里,走了两步。

      身后却传来周绵的声音:“李时尽。”

      他转过头。

      周绵还站在原地看着他,眼中含泪,脸上有点点泪珠落下来。

      她忽然朝他跑了过来,那样子真是楚楚可怜,令人动容。

      她冲过来抱住了他。

      李时尽整个人愣住了。

      她靠在他胸前,泪水忍不住地往下流,可她嘴角却是笑着的。

      那个笑很轻,像一朵开在角落里的小花。

      “你怎么了?”李时尽的声音有些发紧。

      “我没事。”周绵的声音从他胸口闷闷地传来,带着一点鼻音,“只是谢谢你愿意相信我,再见。”

      她松开了手,往后退了一步,擦掉脸上的泪。

      “我这样的人根本配不上你,我这样糟糕,讨厌的人。”

      李时尽觉得她有些莫名其妙,也觉得很麻烦。

      尽管如此,他还是说了一句:“不准这样说自己,嗯,当然,我会一直相信你的。”

      他嘴角露出一抹淡淡的浅笑。

      那笑很浅,浅到像秋天早晨窗玻璃上的一层薄雾,拿手一擦就没了。

      他在心里对自己说:他必须利用周绵找出埋藏在地底的真相,苗窈春说得没错,周绵这种原生家庭痛苦的人,自卑懦弱,别人对她好一点,她就上赶着送上门,李时尽必须利用这一点找到真相、找到凶手,这一切都是为了案子。

      李易就站在不远处的巷口,静静地看着这一幕。

      他的眼神很复杂,各种情绪都在里面,震惊、困惑、担忧、还有一点说不清的东西。

      他本来是来找李时尽问一下案件进展的,毕竟李时尽早上出门去采访那三个朋友了。

      结果就正好撞到了周绵和李时尽拥抱在一起的画面。

      周绵挣脱开李时尽的怀抱,擦了擦眼泪,转身就走。

      她的脚步很快,黑色的身影很快消失在街角。

      李时尽叹了口气,转过身,看见了李易。

      “阿易,你怎么在这里?”他走过去。

      李易看着他,沉默了好几秒才开口:“我还说呢,你怎么就这么在大街上和周绵拥抱了?她可是重点嫌疑人。”

      “她想抱我,”李时尽说,“我也拦不住啊,你说是吧。”

      李易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什么,最后还是咽下去了:“先不说这个了,你去采访得出了什么有效结论吗?”

      “当然了。”李时尽拍了拍他的肩,“回局里说,叫大家一起。”

      两人并肩往警察局的方向走去。

      秋天的风从他们身后吹过来,卷起地上的落叶,在空中打了个旋,又落下去。

      远处街角的拐弯处,那团米白色的身影已经完全看不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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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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