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声戏》入几就克

4、结果 谢谢你，清

　　周绵从警局出来以后，她在路边站了一会儿。

　　夜风吹着她黑色的裙摆，路灯把她的影子拉得很长。

　　她抬手拦了一辆出租车，报了个地址。

　　车子在夜色中穿行，穿过几条街，停在一栋老居民楼下。

　　周绵付了车钱，上楼，敲了敲林清清家的门。

　　林清清打开门，看见是周绵，愣了一下：“绵绵？你怎么有空过来了？”

　　周绵站在门口，双手交握在身前，黑裙子在走廊的灯光下泛着暗沉的光。

　　她微微低着头，声音乖巧又轻：“清清姐，你也知道我家里出了事，警察不让我住在家里，他们让我在外面租个房子，或者住在别人家里，你也知道我没有钱，所以我就想来你这里借住几天，我会付钱的，等案件结束我就搬出去。”

　　林清清听了，赶紧把门拉开：“没事没事，不用钱，正好我一个人住也很孤单，你来陪我也不错。”

　　周绵抬起头，露出一个很浅的笑：“那就谢谢清清姐了。”

　　“你洗漱的衣服带了吗？”林清清往她身后看了一眼，两手空空。

　　周绵摇了摇头：“我本身就是嫌疑人，现在是危机时刻，我不能回去给警察添麻烦，而且我要是被误认成凶手就不好了，没事，我明天去买就是了。”

　　林清清叹了口气，拉着她的胳膊往屋里走：“你穿我的就行了，就是不知道合不合适，洗漱用品我家也挺多的，什么都有。”

　　周绵站在玄关换鞋，抬起头看了林清清一眼：“谢谢你，清清姐，你真好。”

　　林清清从鞋柜里翻出一双新拖鞋摆在她脚边：“我们认识这么多年了，我早就把你当妹妹，你别跟我客气了。”

　　周绵垂下眼，弯腰换鞋，没有再说话。

　　林清清家的房子不大，两室一厅，收拾得干净整齐。

　　客厅里摆着几盆绿植，阳台上晾着几件衣服，空气里有一股洗衣液的清香。

　　她给周绵收拾了一间次卧，铺上新床单，又拿了一套干净的睡衣和毛巾放在床头。

　　“你先洗个澡，早点睡。”林清清站在房门口，“明天早上想吃什么？我下楼去买。”

　　周绵坐在床边，手里攥着那套睡衣，抬头看她：“清清姐，那我明天还能正常工作吗？还是继续跟着警察调查？”

　　林清清想了想：“应该是能的吧，警察也没说要你一直配合，你先休息，明天看看情况。”

　　周绵点了点头：“那就好，没有你真不习惯。”

　　林清清笑了一下，替她带上了门。

　　另一边，警察局里灯火通明。

　　会议室的灯亮着，桌上摊了一堆卷宗和照片，白板上贴满了线索和人物关系图。

　　几个警员围坐在桌边，个个面色疲惫。

　　李时尽站在白板前面，手里捏着一支笔，在周国安的名字上画了个圈，又拉出一条线，写了“周绵”两个字。

　　“得让苏朝南快点出结果了。”他说，“这个周绵有很大的问题。”

　　旁边一个警员点头附和：“是啊，正常女儿死了父亲，就算不哭不闹，也不会那么镇定，她从头到尾都太平静了，平静得不像话。”

　　另一个警员接话：“而且杨雯说的那些话虽然偏激，但如果周绵从小就有问题，那她那个伯母的反应也算有迹可循。”

　　李易坐在角落里，双手抱着胳膊，皱着眉听了一会儿，终于忍不住开口：“真的吗？我看着怎么不像，也没有人会这么狠心杀死自己的父亲吧。”

　　李时尽转过身来看他：“如果他得知自己的母亲和姐姐是被父亲所杀，那她就狠得下心。”

　　会议室安静了一瞬。

　　李易张了张嘴，想反驳，又不知道该说什么。

　　赵叔在旁边翻着档案，叹了口气：“可这些都是推测，我们没有证据，而且当年乐暖失踪的时候，周国安报过案，但没查出什么来，周静失踪也是一样，报案之后查了一圈，什么线索都没有，最后就不了了之了，现在倒好，周国安自己死了，全搅在一起了。”

　　“那把刀呢？”李易问，“查得怎么样了？”

　　“就是普通水果刀而已，超市里几块钱一把的那种，满大街都是，查不出来源。”赵叔摇头，“刀柄上只有周国安的指纹，没有别人的，要么凶手戴了手套，要么事后擦干净了再放上去的。”

　　“那茶杯呢？”

　　“两只茶杯，一杯满的一杯半满的，都是周国安的指纹，半满的那杯茶里检测出了安眠药的成分。”

　　李易坐直了身子：“安眠药？”

　　“对。”赵叔点头，“但剂量不大，不至于致死，就是让人睡一觉的程度，而且杯子只有周国安的指纹，没有第二个人的。”

　　李时尽把笔搁在白板槽里，走到窗边点了一根烟。

　　九月的夜风从窗户缝里钻进来，烟雾被吹散了一些。

　　他看着窗外黑沉沉的夜色，没有说话。

　　讨论持续到深夜。

　　他们把所有的线索又过了一遍，刀、茶杯、天花板的腻子、风铃、周绵的口供、林清清的短信、周国华的反应、杨雯的指控、陆梅的证词、温金和王应的说法。

　　每一条线都理了一遍，每一处疑点都拿出来争论了一番。

　　可最终的结果还是一团乱麻。

　　2010年的黎城，监控没几处，手机网络也不发达，大部分公用电话没有记录可查，街面上连个像样的天网系统都没有。

　　很多线索查着查着就断了，很多疑点推到最后都成了死胡同。

　　散会的时候已经快十二点了。

　　警员们三三两两地收拾东西往外走，他们中有人打着哈欠，有人揉着发酸的眼睛。

　　李易是最后一个出门，他走到门口又回头看了一眼，李时尽还坐在会议室里，他的面前还摊着那张现场照片，灯光照在他脸上，把他的影子映在身后的墙上。

　　“还不走？”李易问。

　　李时尽没有抬头：“我再待会儿。”

　　李易看了他一眼，没再说什么，带上门走了。

　　会议室里只剩下李时尽一个人。

　　他把那张照片拿起来，看了很久，那滩血，那把刀，那个空了的角落。

　　照片的角落里，有一小块黑色的裙摆。

　　他想起审讯室里周绵说的那句话“她们不会丢下我走。”

　　周绵的声音很轻，但很笃定。

　　就像一个人在黑暗里走了很久之后，终于抓住了一根线，死活不肯松手。

　　李时尽把照片放下，靠在椅背上，闭上了眼。

　　窗外夜色浓稠，连颗星星都没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