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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车祸 性格好,干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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傍晚,李时尽回到警局,经过周绵房间的时候习惯性地停了一下,门还开着,里面空荡荡的,被子叠得整整齐齐,那盆向日葵还摆在窗台上。
他皱了皱眉,掏出手机打给周绵。
电话响了很久,接起来的却是一个陌生的女声:“喂?你是这位病人的家属吗?她出车祸了,在市中心医院,麻烦你过来一下。”
李时尽握着手机的手紧了紧:“好的,我马上到。”
他转身往外走的时候,正碰上李易拎着一袋包子从外面回来。
李易见他神色匆忙,拦住他:“你去哪儿?出什么事了?”
“周绵出车祸了。”李时尽头也没回,“我去看看她。”
李易愣了一下:“那你早点回来。”
“知道了。”
李时尽赶到医院的时候,天已经擦黑了。
他在护士台问了病房号,快步走过去,推开门的瞬间看见了周绵,她躺在床上,头上缠了一圈纱布,左手臂也打了石膏,脸色白得像纸,还在睡着。
他刚在病床旁边坐下,门又被推开了,林清清走了进来。
她身上还穿着店里的围裙没来得及脱,额头上跑出了一层薄汗:“我接到电话就赶过来了,绵绵怎么了?她伤得重不重?”
“目前看应该是皮外伤加轻微脑震荡。”李时尽说,“我也是刚到,具体情况还要等医生来说。”
林清清走到病床另一边,低头看着周绵苍白的脸,眼眶有些红:“她怎么会突然出车祸?她走路一向很小心的。”
李时尽没有接话。
他靠在椅背上,目光在林清清脸上停了一下,然后又移到周绵脸上。
两个人一个站在床头,一个坐在床边,灯光照在她们身上,把两张脸都照得分明。
他忽然发现了一件事,即便两人的风格、性格完全不同,长相却有一些类似的地方。
眉眼的弧度,下颌的线条,某种说不清的神韵。
不一直盯着看的话很难发现,但一旦注意到了,就越看越像。
“你们长得挺像的。”李时尽说。
林清清抬起头来,愣了一下:“是吗?哪里像了?”
“不知道。”李时尽说,“很多点吧,长相有一点点,家庭也很像,都是单亲家庭。”
林清清“哦”了一声,拉了把椅子坐下来:“那这么说的话,我们三个人也很像。我们三个人都是单亲家庭。”
“也是呢。”李时尽点了点头。
林清清又看了一眼床上的周绵,声音低下来:“真不知道她为什么会突然出车祸。”
李时尽沉默了几秒:“我大概知道。”
“什么啊?”
李时尽的目光落在周绵紧闭的眼睛上:“应该是走路太快了,没看到车吧。”
林清清蹙了蹙眉:“绵绵哪有那么傻,她肯定是受到了什么刺激,心不在焉的才会没看见车。”
李时尽没有否认,换了个话题:“你觉得周绵是个什么样的人?”
林清清想了想:“性格好,干活卖力,很讨人喜欢,反正我是绝对不相信她会是什么杀父仇人的。”
李时尽在心里叹了一口气。
果然每一个人都是这样讲的,沈书瑶、林知夏、江月白,还有林清清,她们口中的周绵永远是一个温柔善良的受害者,干净得像一张白纸。
但如果周绵真的是杀人凶手的话,那她藏得未免也太深了。
“那你觉得她父亲是个怎样的人?”他问,“他们关系怎么样?”
林清清摇了摇头:“我不知道,周绵没讲过,他们关系应该不怎么样,周绵从来跟我没提过他们,她很少说起她的家庭环境。”
“还有就是我觉得周绵太过善良了,”林清清说,“这反倒不好,容易受人欺负。”
“还有吗?”林清清沉默了一会儿,低下头,声音轻了许多:“我真的很心疼周绵,我也很喜欢她,因为她特别坚强,勇敢,之所以心疼她、喜欢她,是因为我觉得我们是一样的人,我们在童年时都曾受到过伤害,也曾寻求过自杀,我心疼她的处境,也心疼她和我有着一样的遭遇,所以我想尽我可能地照顾她。”
她抬起头来,眼眶微微泛红:“我们两个就像是受了重伤的狮子,只能暂时抱团取暖。”
李时尽看过林清清的档案,知道她曾经遭受过什么,父母离异,从小被寄养在亲戚家,后来遭到亲戚的虐待,又遭受了多年的校园霸凌,身上有伤,曾因此割腕自杀过,好在被救了下来。
大学毕业后自己开了服装店,总算从那些阴霾里走了出来。
林清清站起来,整了整围裙:“我要回店里了,离开太久不好。”
“要我送你吗?”李时尽问。
“不用了。”林清清走到门口回头看了一眼病床上的周绵,“你还是好好看着她吧。”
门关上了。
病房里安静下来,只剩下仪器轻微的滴答声和周绵均匀的呼吸声。
李时尽坐在床边,静静地守着。
秋天的夜来得快,窗外的天色一点点暗下去,最后完全黑透了。
他没有开灯,就这么坐在黑暗里。
周绵的眉头忽然皱了一下。
她的嘴唇翕动着,含含糊糊地吐出几个字:“救救我……杀了我吧……为什么要拦着我……”
声音很轻,就像从很深的水底浮上来的气泡,碰到水面就碎了。
李时尽的身体微微前倾,想听清她说什么,但她的声音又渐渐弱下去了,只剩下急促的呼吸声。
黑暗中,周绵又梦到了那无比恐怖的一幕。
她的周围一片漆黑,一个油腻的肥胖身影正趴在她的身上,压得她喘不过气。
她拼命呼喊,奋力挣扎,却无济于事,那沉重的重量把她一寸一寸地往黑暗里按,直至她整个人完全被吞噬。
画面一转。
她手里拿着刀,手腕上正不断地冒着血,红色的液体一滴一滴地落在地上,她却一声不吭,直到视线越来越模糊,整个人往后倒下去。
远处传来敲门声,客厅里有父亲的咒骂:“死婊子,快出来给我弄饭吃。”
“爸。”
周绵猛地从噩梦中惊醒。
四周漆黑一片。
她不知道自己在哪里,眼前只有无边的黑暗,像一头张大了嘴的怪物要把她吞进去。
她瑟缩了一下,整个人往被子里缩,肩膀剧烈地发抖。
“你醒了?”黑暗中传来一个声音。
李时尽站起来,走到窗边把窗帘拉开了。
月光和城市的灯火从窗外涌进来,照亮了半间病房。
周绵缩在床上,苍白的脸上全是冷汗,眼神还没从惊恐里缓过来。
“抱歉,”李时尽说,“我不知道你怕黑,就把窗帘关上了。”
周绵急促地喘了几口气,这才慢慢平复下来。
月光照在她身上,把她的轮廓镀了一层柔和的银白色。
她看着窗外那些星星点点的灯光,眼里的恐惧一点点地退了下去。
“还好。”她的声音还有些哑,但已经比刚才稳了,“我没事。”
李时尽坐回床边:“你车祸的时候在想什么?为什么没看到车?”
周绵垂下眼,手指攥着被角:“没想什么,就是走神了。”
“走神走到大马路上?”
周绵没有回答。
她偏过头去看窗外,月光落在她的侧脸上,把她的睫毛影子拉得很长。
“我很喜欢阳光,”她轻声说,“你以后一直开窗就好。”
李时尽看着她,沉默了一会儿:“好。”
那天晚上李时尽关了窗帘,回了警局。
第二天一大早他又过来了,推开门的时候,阳光已经从窗帘的缝隙里透了进来。
他走过去把窗帘拉开,大片的晨光涌进病房,照得整个房间暖洋洋的。
周绵靠在床头,阳光落在她苍白的脸上。
她转头看向窗外那个刚刚升起的太阳,嘴角弯了一下,那笑里带着一点点安心的暖意。
窗台上空空的,没有向日葵的影子。
那盆花还在警局房间的窗台上放着,没有人浇水,在秋天的干燥空气里安静地待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