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声戏》入几就克

18、告白 “我喜欢你

　　从九月中旬案件开始到现在，已经过了差不多一个半月了。

　　十月底的黎城，秋意浓得化不开，梧桐叶子落了大半，街面上铺着一层厚厚的金黄，踩上去沙沙作响。

　　风一天比一天凉，吹在人脸上带着初冬将至的萧瑟。

　　可案件还是一点进展都没有。

　　虽然他们知道了周绵被家暴、被伯父□□、被霸凌，知道了她母亲和姐姐的失踪很可能和周国安有关，知道了那些伤害过她的人正在一个个消失。

　　但凶手是谁，藏在哪儿，下一步要做什么，全都是一团迷雾。

　　李时尽这些天越来越沉默。

　　他翻来覆去地看那些卷宗，把每一条线索都反复推敲，可就是缺了最关键的那一块拼图。

　　他需要一个突破口，一个能让周绵彻底打开心防的机会。

　　他想到一个极端的方法。

　　那就是向周绵告白。

　　如果表白成功，他们就是爱人，他就有理由要求周绵把他过去的事情全部说出来。

　　如果不成功，他也可以说自己一直很喜欢她，愿意相信她不是凶手，想和她继续做朋友。

　　无论哪种结果，他都能借此拉近和她的距离，获取更多信息。

　　他知道这很卑鄙。

　　但他已经顾不了那么多了。

　　为了案件能够解决，为了能抓住凶手，为了实现他心中的正义，就让他做那个卑鄙的人吧。

　　早晨，他们在面馆吃完拉面出来。

　　十月底的风迎面吹来，裹着街角糖炒栗子的香气和落叶腐烂的清苦味道。

　　街道上行人不多，金黄色的梧桐叶子在他们脚下沙沙地响。

　　两个人并肩走了一段路。

　　李时尽一直在找开口的时机，周绵安安静静地走在他旁边，手里还攥着面馆老板塞给她的那颗卤蛋，没有吃，只是握着，像是握着一点暖意。

　　走到一片小广场的时候，李时尽忽然停了下来。

　　周绵也停住，转过头来看他，有些疑惑：“怎么了？”

　　李时尽站在她面前，十月的阳光从树叶的缝隙里漏下来，在他脸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他看着她，那双平日里总带着审视的眼睛此刻看起来认真极了，甚至有一丝紧张的波动。

　　“周绵，”他说，“我喜欢你。”

　　风从他们之间穿过去，卷起几片落叶在空中打了个旋。

　　周绵整个人僵住了。

　　她的眼睛先是猛地睁大了一下，里面闪过一瞬的惊喜，亮得像黑夜里的火星。

　　但那光只亮了一秒就灭了，随即涌上来的是担忧、是害怕、是深深的自我怀疑。

　　她往后退了半步，低下头去，手指攥紧了那颗卤蛋。

　　“谢谢你……”她的声音有些发抖，“可是我真的不配。”

　　李时尽看着她问道：“为什么？”

　　周绵没有抬头。

　　她盯着自己脚尖前面那片枯黄的落叶，声音越来越轻，像一片正在下沉的羽毛：“我的过去太灰暗了，你是生活在光明里的人，跟我完全不同，更何况……”

　　她停住了，喉头动了动，像是在咽下什么东西。

　　“更何况我还是个被侵犯过的肮脏女人。”周绵说出这几个字的时候她的声音几乎轻到听不见，她说的每一个字都像是从很深很深的地方挖出来的，“即便不是我的错，我也会这样认为，一个在暗处，一个在光明处，本来就是不能在一起的，生活在黑暗中的我，是没办法走向阳光的。”

　　她终于抬起头来看他，眼眶红了，但没有哭。

　　那双黑沉沉的眼眸里有什么东西在翻涌，又死死地被压住了。

　　“就像生活在光明中的你，”周绵继续说道，她的声音微微发颤，“也不能为了我走向黑暗，抓住凶手一直都是你的目标，更何况我还是重要的嫌疑人，即便我真的真的很喜欢你……”

　　她顿住了，后面的几个字几乎是含在嘴里的，轻得像一声叹息。

　　“我也不能同意。”

　　李时尽看着她，想说什么，但周绵已经往后退了两步。

　　“对不起。”她说，“我不能让你为了我坠落。你值得更好的，一个干干净净的、没有被弄脏的人，而不是像我这样……”

　　她话还没说完，就转身跑了。

　　红色的裙摆在风里翻了一下，像一朵被风吹散的花。

　　她跑得很快，黑色的头发在身后飞扬，穿过满地金黄的落叶，往街道的尽头跑去，越来越远，越来越小。

　　李时尽站在原地，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街角转弯的地方。

　　秋风吹着他的衣摆和头发，吹得他眯起了眼。

　　他吐出一口气，那口气在冷空气里凝成一小团白雾，很快就散了。

　　告白这个方法果然行不通。

　　不在一起是最好的。

　　如果在一起才是最麻烦的。

　　他本来也不喜欢她，做这一切只是为了套取更多更好的线索而已。

　　她拒绝了也好，省得后面更难收场。

　　李时尽在心里这样告诉自己。

　　他站在满地落叶的小广场上，站了好一会儿，把外套拉链拉到顶，转身往反方向走了。

　　风还在吹。

　　地上的落叶被卷起来，打着旋，又落下去。

　　远处街角已经看不见那抹红色的影子了，只剩下空荡荡的街道，和渐渐暗下来的天光。

　　十月就要过完了。

　　冬天快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