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声戏》入几就克

13、过去 我希望你自

　　李易派了几个人警察去盯着那四个霸凌者，可他们找了大半天，人却一个都没找到。

　　他们的家里没人，父母也不知道他们去了哪里，打电话全部关机。

　　李易听着电话那头队员的汇报，眉头越拧越紧：“再去找找看，问遍所有的亲戚朋友，实在不行调一下附近的监控，一个个真是会麻烦了。”

　　挂了电话，他坐在椅子上揉了揉眉心，心里隐隐觉得不太妙。

　　…………

　　事件回到一天前。

　　周绵的三个朋友，沈书瑶、林知夏和江月白，她们商量着要去看一看周绵。

　　毕竟周绵的父亲死了，她自己又成了嫌疑人，一个人肯定惊慌害怕。

　　正好她们也好久没见了，可以聊聊天，陪陪她。

　　根据李时尽之前留下的信息，她们找到了阳光服装店。

　　三个女孩结伴走在路上，秋风吹着她们的头发和衣角，沈书瑶手里还拎着一袋水果，说是带给周绵的。

　　走到半路的时候，她们迎面撞上了四个人向绪、刘昔、周茈和周峻。

　　四个人勾肩搭背地走在路对面，看见她们三个，愣了一下，随即晃悠悠地走过来。

　　“哟，你们三个去哪儿啊？”向绪叼着根棒棒糖，斜着眼看她们。

　　沈书瑶把水果往身后藏了藏：“去看周绵。”

　　“周绵？”刘昔嗤笑了一声，“她有什么好看的？”

　　“她父亲死了，她被当成了嫌疑人。”江月白声音不大，但语气很硬，“她肯定会很害怕，我们去陪陪她。”

　　那四个人互相看了一眼，向绪把棒棒糖从嘴里拿出来，撇了撇嘴：“有什么可怕的？她那种人，谁死了都跟她没关系。”

　　周茈在旁边接话：“就是，她那种阴沉沉的性格，别说死爹了，天塌下来她都那张脸。”

　　林知夏拉了拉沈书瑶的袖子，小声说：“别理他们，我们走。”

　　三个女孩绕过他们往前走。

　　走出去十几步的时候，沈书瑶回头看了一眼，那四个人还站在原地看着她们的方向，向绪脸上的表情有些奇怪，说不上来是什么。

　　然后他们转身走了。

　　那是最后有人见到他们的地方。

　　后来警察根据沈书瑶、林知夏和江月白的口供得知了这些。

　　三人自然有嫌疑，但考虑到她们和那四个人无冤无仇，也没有什么杀人的动机，审讯的时候就没有特别严格。

　　最后只是让她们留了联系方式，说后续可能还需要配合调查。

　　“那四个人真的不见了？”沈书瑶在警察局里紧张地问，“会不会出什么事？”

　　“我们还在找。”警员说，“你们最近自己也要小心一点，有事随时联系我们。”

　　三个女孩点了点头，脸色都有些发白。

　　她们在阳光服装店见到了周绵。

　　周绵看见她们来，眼睛微微亮了一下，但脸上没有太多表情。

　　四个人坐在店后面的小休息室里，聊了一会儿天。

　　沈书瑶拉着周绵的手：“你还好吗？我们都很担心你。”

　　周绵低着头，声音很轻：“还好。”

　　林知夏把一盒点心推到她面前：“我们买了你以前爱吃的，你尝尝。”

　　周绵拿起一块，咬了一小口，嘴角弯了一下：“谢谢你们。”

　　江月白坐在旁边，安静地看着她，过了一会儿才开口：“周绵，你要是需要什么，随时跟我们说，我们一直都在。”

　　周绵看了看她们三个人，眼眶红了一瞬，又压回去了：“嗯，我知道。”

　　她们聊了聊最近的近况，谁在大学里交了新朋友，谁在准备考研，谁最近迷上了什么新东西。

　　周绵偶尔应一两句，偶尔笑一下，她大多数时候安静地听着。

　　阳光从窗外照进来，落在她苍白的脸上，看起来比平时多了一点点温度。

　　分别的时候，三个女孩抱了抱她。

　　沈书瑶在她耳边轻轻的说道：“周绵，你一定要好好的。”

　　周绵点了点头，目送她们走出店门，在街角拐弯不见了。

　　…………

　　李时尽去找周绵的时候，她正在店里整理衣架，听见脚步声回过头来，看见是他，眼里闪过一丝意外：“你怎么来了？怎么了？”

　　李时尽站在门口，表情很认真：“为了防止凶手杀掉你，我们会对你进行实施保护，从今天起，你要一直待在我们的视线范围内。”

　　他这么做有两点考虑。

　　其一，如果周绵被实时保护，凶手再出现犯案的话，那周绵就一定不是凶手。

　　其二，如果凶手一直不出现，周绵的嫌疑就会越来越大，只要他们找到足够的线索，就可以直接把她以杀人犯的身份抓捕归案。

　　周绵听完，沉默了一会儿，点了点头：“好。”

　　她转身去找林清清，说了事情的状况。

　　林清清听完脸色变了变，拉着周绵的手不肯松开：“绵绵，你自己要小心，有什么事一定要给我打电话。”

　　周绵应了一声：“知道了，清清姐。”

　　李时尽站在门口看着她们。

　　林清清染着一头张扬的红发，妆容精致，涂着洒金玫瑰茶色的口红，整个人像一团热腾腾的火。

　　而周绵站在她旁边，一身黑衣，面无表情，像一块深秋的冷石头。

　　两个人的风格截然不同，却意外地合衬。

　　林清清把周绵送到服装店门口，亲自恭送。

　　风把她的红发吹起来，她朝周绵挥了挥手：“绵绵，再见。”

　　周绵回头看她，轻轻应了一声：“清清姐，再见。”

　　然后她转身走向李时尽。

　　那双眼睛永远如静水深潭，幽暗无波。

　　李时尽走在她旁边：“为了保证你的安全，你今后得住在警局里了。”

　　周绵点了点头：“那我可以回去拿一些衣服吗？”

　　“可以。”李时尽说，“洗漱用品警局里有，你要带也可以。”

　　“好。”

　　两个人并肩走着，秋天的风从他们中间穿过去。

　　李时尽侧头看了她一眼，她垂着眼，安安静静的，看不出在想什么。

　　“你从前——”他开了个头。

　　“过得不好。”周绵没有等他说完，直接接上了。

　　李时尽沉默了一瞬：“我知道，但我也想告诉你，即便这个世界暗下来，仍要相信这个世界有光，我知道你受过苦，但我也不希望你困在过去。”

　　周绵忽然笑了一下。

　　很轻，像风掠过水面：“警察先生这是抓不到凶手，想要感化我了？”

　　“我没有。”李时尽说，“我是认真的。”

　　周绵偏过头来看了他一眼，眼里的笑意还没完全散去：“好好好，我知道了。”

　　两个人一路聊着天，回到了林清清家楼下的巷口。

　　周绵上楼收拾了一些衣物和洗漱用品，装进一个帆布袋里，下来的时候李时尽注意到她的衣服全是些鲜艳的颜色，黑色、暗红色、深紫色。

　　“你很喜欢这些鲜艳的颜色吗？”他问。

　　周绵低头看了看自己手里的袋子，表情淡了下去：“不喜欢，我喜欢白色，只不过我觉得我没资格穿纯白的衣服，我那么肮脏，根本配不上，白色是纯洁的，污染的，我这种人根本配不上。”

　　她把袋子换到另一只手上，声音又轻了几分：“我穿着这些鲜艳的衣服，仿佛就能掩盖过我的一切过去，一切不堪，仿佛我从未受过伤害，从未被玷污过。”

　　李时尽心里有了主意。

　　她果然从前被□□过。

　　他没有追问，只是静静地走在她旁边。

　　两个人走过一条街又一条街，周绵忽然开口了。

　　“我猜你们也调查出来了吧。”她的声音很平，像在说一件跟自己无关的事，“伯父伯母家就有线索，我被我的伯父□□过。”

　　李时尽的脚步顿了一下，又跟上去。

　　“那天真是个痛苦的日子。”周绵继续说，语气还是平的，但眼睛开始发红，“从此让我永远活在淤泥里，活在黑暗里，自从被伤害过，我的人生仿佛就按下了暂停键，被无边无际的黑暗彻底笼罩侵蚀，没有光明，没有未来。”

　　她说到此处，泪水从眼眶里滑下来，沿着脸颊落在衣领上。

　　她没有擦，只是继续往前走。

　　“跟你说了这么多，真是抱歉。”

　　李时尽看着她：“没事，我才要抱歉呢，勾起你那些伤心的往事了。”

　　周绵摇了摇头：“没事。你们肯定也早就知道了，与其你们亲自来说，不如我来说。”

　　李时尽停了停，然后说：“周绵，这个世界上到处都有太阳，到处都有希望的火光，因为人间有无数太阳，诚实与善良才能不断繁衍，自然的阳光照不进黎明的角落，才有不会凋零的春天，我知道你曾在这漫天的风雪中彷徨绝望，也曾在歧路的暗影里落入深渊，我也知道你因为这些事，人生被按下了暂停键，觉得自己陷入了淤泥之中，我也知道生活在黑暗中，被无边无际的黑暗彻底笼罩侵蚀，没有光明，没有未来。”

　　他看着她，声音沉而稳：“但我仍愿意相信你能走出来，因为我相信这世上有无数个太阳，总有一个会照耀到你的身上。”

　　周绵抬头看向他。

　　她的泪还挂在睫毛上，但她的眼睛里却有了一丝不一样的东西，像冰面上透出了一丝裂缝。

　　“那你会是那个太阳吗？”

　　李时尽看着她，摇了摇头：“不会。”

　　周绵眼中的光暗了一瞬。

　　李时尽说：“我希望你自己做那个太阳。”

　　周绵怔了一下，随即嘴角弯了起来，那个笑容比之前任何一次都深一些。

　　她擦了擦脸上的泪，点了点头：“好。”

　　两个人走回警局。

　　周绵手里拎着那袋鲜艳的衣服，李时尽走在她旁边。

　　秋日的阳光从梧桐叶的缝隙里漏下来，在他们身上投下斑驳的光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