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声戏》入几就克

14、囚犯 “滚。”

　　为了防止周幸也被伤害，警察也决定找到他实施看管。

　　可派出去的人回来报说，周幸也消失不见了。

　　他的家里没人，医院说他昨天就出院了，也没回自己家，手机打不通，像人间蒸发了一样。

　　“又一个。”李易挂了电话，脸色沉得难看。

　　周绵被李时尽带回警局之后，住进了警局内部的一间单人房里。

　　那房间原本是为深夜在警局加班工作的警员准备的临时住所，不大，一张单人床、一张桌子、一把椅子，窗户对着后院。

　　房间旁边就是临时关押室，里面关着几个因为打架斗殴或者小偷小摸被抓进来的人，不是重犯，最多关几天或者几个小时就放了。

　　周绵把帆布袋放在床上，简单收拾了一下，便走出房间在走廊上逛了逛。

　　她经过关押室的时候，里面一个光头男人靠在铁栏杆上，看见她走过来，吹了声口哨：“哟，小美女，你这是犯了什么事啊？还来到警局了。”

　　周绵的脚步没停，那双眼睛依旧冷淡得像结了冰，只吐出一个字：“滚。”

　　光头男被噎了一下，旁边一个瘦猴似的男人嬉皮笑脸地接话：“装什么装啊？你不会是什么妓女吧？所以才被抓了的吧？”

　　周绵终于停下来，她侧过头看了他们一眼。

　　那眼神里什么都没装，空荡荡的，却让人后背发凉。

　　“哦，”她的声音像从井底浮上来的，“你这个待在牢房里的蠢东西，凭什么这样说我？随你怎么说吧，和你们这些蠢人说话，白费我的口舌。”

　　光头男脸上的笑挂不住了，抓着栏杆想往外挤：“你知道我们是干了什么被抓进来的吗？”

　　“干了什么？不就关几天而已嘛。”周绵歪了歪头，语气里带着一丝轻飘飘的嘲讽，“犯这种小事都能被抓进来，真是没用。”

　　瘦猴男被她一句话堵得脸涨红：“你他妈的——”

　　“够了。”路过的警员呵斥了一声，瞪了牢房里两个人一眼，“老实待着，别找事。”

　　光头男和瘦猴男这才缩回去，嘴里还嘟嘟囔囔的。

　　周绵已经转身走了，她那黑色的背影消失在走廊的拐角处。

　　另一个牢房里关着一个中年女人，她安安静静地坐在角落，看见周绵经过的时候，抬头看了她一眼，目光里带着一丝说不清的东西。

　　周绵也看了她一眼，两个人的目光在空中碰了一下，又各自移开。

　　周绵回到自己的房间，关上门，坐在床边，抱着膝盖缩成一团。

　　窗外天已经黑了，院子里那棵老槐树的枝桠在风里晃动，把路灯的光搅得稀碎。

　　李时尽把周绵安顿好之后，便回到了办公室。

　　几个主要警员已经坐齐了，桌上摊着最新整理出来的线索。

　　“周绵果然被□□过，”李时尽开门见山，“还是被她的伯父周国华，所以周国华和杨雯被杀死，完全说得通。”

　　赵叔把烟掐了：“那现在情况很清楚了，凡是伤害过周绵的人，都在凶手的杀人名单上，周国安、周国华、杨雯他们都死了，那四个霸凌者失踪了，现在就连周幸也失踪了，而这些人无一例外都和周绵的过去有关。”

　　李易接话：“如果周绵被我们实施管控，外面还有人死亡的话，那周绵大概率不是凶手，就算她不是凶手，也可能是帮凶，因为就连同样为幸存者的周幸都消失了，说明他也伤害过周绵，而伤害过周绵的人，无一例外都消失了，”

　　苗窈春翻着记录：“周幸的精神状态一直不稳定，他有没有可能是自己躲起来了？毕竟他的父母刚死，他受的刺激很大。”

　　“有可能。”赵叔点头，“但目前更危险的是那四个霸凌者，他们还活着，凶手下手的目标很可能是他们。”

　　李时尽敲了敲桌面：“不管周幸是自己躲起来了还是被带走了，他现在都处在危险之中，我们得加派人手找他，还有那四个人，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李易想了想，又说：“如果周绵是被保护的，凶手会不会因为无法接近她而改变计划？比如说放弃继续杀人，或者反过来对周绵下手？”

　　会议室安静了一瞬。

　　苗窈春的声音低下来：“那条短信说的是‘背叛’，凶手有可能觉得周绵背叛了他，那他对周绵的感情就可能由爱转恨，如果他真的对周绵下手，我们待在警局内部反而是最安全的，他进不来。”

　　“可他要是进得来呢？”赵叔沉声说，“如果凶手就是我们内部的人呢？”

　　这句话像一块石头砸进了水里。

　　所有人都抬起头来看向赵叔，又互相看了看对方。

　　李易率先打破了沉默：“你是说凶手很可能是警察？”

　　“我只是说有这种可能。”赵叔说，“凶手对周绵的事了如指掌，知道她小时候被谁伤害过，知道她高中被谁霸凌过，甚至知道她现在跟谁走得近，这种信息量，可不是一般人能掌握的。”

　　李时尽沉默了很久，然后说：“但是我们也不能因为这个原因就怀疑警局内的所有人，我们现在需要做的，就是把那四个霸凌者和周幸找到，他们如果是安全的，那凶手就还没得手，他们如果出事了。”

　　他顿了顿：“那凶手已经比我们快了一步。”

　　苗窈春抬起头：“对啊，大家都共事这么久了，我才不相信这些人中有人会是凶手，而且万一那个凶手是个跟踪狂了，所以才能对周绵的事了如指掌，那周绵呢？她告诉了你她被伯父□□的事，她对你敞开了心扉，你有没有想过，如果她真的不是凶手，只是被凶手当成杀人的理由，那她现在是什么感受？”

　　李时尽没有立刻回答她。

　　他看着桌上摊开的那些照片和报告，过了好一会儿才开口：“她是受害者，这点我承认，但凶手是因为她才杀的人，不管她有没有指使，她都是案子的核心，我必须把案子破了，才能给她一个真正的交代。”

　　窗外秋风又紧了一些，吹得窗棂呜呜地响。

　　办公室里的灯把每个人的影子投在墙上，拉得很长，交错在一起，分不清是谁的。

　　李时尽他们正在讨论的时候，一个值班警员推门进来，脸色有些微妙：“李队，那边关押室内的人吵起来了，周绵好像跟那几个囚犯说了什么，动静挺大的。”

　　李时尽抬起头：“吵起来了？”

　　“对，那几个男的本来就在牢房里嘴碎，周绵路过的时候他们跟她搭话，后来不知怎么的就越说越僵，现在那几个人在牢房里砸栏杆嚷嚷，周绵倒没什么事，已经回房间了。”

　　李时尽站起来：“录像调出来，看看怎么回事。”

　　众人转移到了监控室。

　　屏幕被切到关押室走廊的摄像头画面，时间拨回到半小时前。

　　画面里周绵从房间里出来，经过关押室，光头男隔着栏杆喊住了她。

　　李时尽按下播放键。

　　画面有些模糊，但声音还算清楚。

　　光头男：“哟，小美女，你这是犯了什么事啊？还来到警局了。”

　　周绵的脚步没停：“滚。”

　　瘦猴男嬉皮笑脸：“装什么装啊？你不会是什么妓女吧？所以被抓了？”

　　周绵停了下来，侧头看他们：“哦，你这个待在牢房里的蠢东西，凭什么这样说我？随你怎么说吧，和你们这些蠢人说话，白费我的口舌。”

　　光头男脸上的笑僵了，抓着栏杆往外挤：“你知道我们是干了什么被抓进来的吗？”

　　“干了什么？不就关几天而已嘛。”周绵歪了歪头，“犯这种小事都能被抓进来，真是没用。”

　　瘦猴男被这话噎得脸涨红，拍着栏杆骂了几句脏话。

　　周绵没再理他们，转身就走了。

　　但她的脚步不快，甚至可以说是慢悠悠的，像故意在逗他们发作。

　　那两个男人在牢房里骂得越来越难听，砸栏杆砸得咣咣响，直到值班警员过去喝止才消停。

　　李时尽看完录像，按下暂停键，画面停在周绵转身离开的那个背影上。

　　李易在旁边啧了一声：“她故意的吧？明明知道那两个人嘴臭，还要去招惹他们。”

　　苗窈春盯着屏幕：“她走得很慢，如果她想躲开，完全可以直接走过去，没必要停下来回那几句话，她停下来，说明她就是想激怒他们。”

　　赵叔摸着下巴：“她为什么要这么做？刚到一个新环境，没必要给自己惹麻烦。”

　　李时尽把录像又倒回去，重新看了两遍。

　　他注意到一个细节，周绵在说话的时候，目光并没有一直盯着光头男和瘦猴男，而是偶尔往旁边飘了一下。

　　那个方向，是关押室尽头另一个单独的牢房。

　　那里面关着一个中年女人。

　　安安静静的，从头到尾没说过一句话。

　　但录像里能看见她坐在角落，一直抬着头往周绵的方向看。

　　“那个女的是谁？”李时尽问。

　　值班警员凑过来看了看：“哦，那个啊，昨天抓进来的，叫陈桂芳，在菜市场跟人打架，把对方打伤了，不是什么大事，关两天就放了。”

　　“她跟那两个人认识吗？”

　　“不认识，分开关的。”

　　李时尽把录像又往前倒了一点，找到周绵第一次经过那个中年女人牢房时的画面，周绵走过的时候，往里面看了一眼，陈桂芳也抬起头来看着她。

　　两个人的目光碰了一下。

　　很短，不到两秒，但两个人都没有移开。

　　“她们认识。”李时尽说。

　　李易凑过来看：“你确定？”

　　“不认识的人，不会那样对视。”李时尽站起来，“去查陈桂芳的背景，她住哪儿，干什么的，跟周绵有没有过交集。”

　　李易道：“这也不一定吧，万一他们两个人只是好奇对方呢，毕竟周绵那个说话态度他也听到了。”

　　苗窈春也站了起来：“我去。”

　　李时尽又看了一眼屏幕上定格的画面。

　　周绵站在走廊上，侧对着摄像头，半张脸藏在阴影里。

　　她的姿态看起来很放松，甚至有点漫不经心，像只是跟人吵了一架就转身走了。

　　但李时尽心里清楚，她不会做没有意义的事。

　　她刚才做的一切，可能都是在传递什么信息。

　　“赵叔，”他说，“把周绵进来到现在所有的监控都调出来，她走过的每一条路，停过的每一个地方，看过的每一个人，我都要看。”

　　赵叔点了点头，转身去调录像了。

　　李时尽站在原地，看着屏幕上那个黑色的背影，眼神沉了沉。

　　外面的夜风大了，吹得走廊尽头的窗户发出一阵一阵的响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