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月引》白羽琳

86、第八十六章 破局

　　“祭典定在酉时开始，因为单蝉婵出生于酉时。”杨泠澈转头瞧花晚莲，“当天我很难留在你身边。祭典事务由后殿祀女负责，而你是祭台上最重要的祭品，我猜测她将亲自来找你。”
　　花晚莲颔首：“不必担忧我。”
　　杨泠澈食指轻击地图上的红妆宫：“最有可能的情况是，她把你直接带到红妆宫，锁进某个空房间。至于是不是会先给你喂点东西，我倾向于她保不齐十分豪爽，大量奉送。”
　　花晚莲佯作遗憾道：“希望味道不会太糟。”
　　杨泠澈笑了一下，指尖转而点在大牢：“现下关在牢里的人，亦是非常关键的助力。若安排太多外乡人进入红妆城，很快就会打草惊蛇。牢里不少江湖名士，让他们干些活岂非‌人尽其才。”
　　“确实如此。不过，”燕诉弦思索道，“既然是江湖上有头有脸的人物，即便同仇敌忾，一时间要他们都肯听从安排，仍非易事。若有异动，恐怕麻烦。”
　　“确如燕橙使所言。”杨泠澈赞同道，“故而让纪初早些入牢中观察行事，目的之一就是挑出可用之人。以纪初目前在江湖上的名声地位，别人多卖他些面子，总是有的。”
　　佟瑛轻轻一击掌道：“真不愧是，思虑果然缜密。”
　　杨泠澈抱臂直起肩膀：“然而通盘计划，眼下要先赌在一个人身上。”
　　云衣楼四人齐齐露出疑问神色。
　　杨泠澈解释道：“已下过令，当日，红妆沙堡所有人聚集到红妆宫，仅少数守卫留守岗位。大牢的护卫同样退出，放下断门石。那断门石重逾千斤，机关钥匙由单蝉婵亲自掌管，而各牢房的钥匙也将被他收回。但单蝉婵必然不能在祭典之时将钥匙铃铃锒锒随身携带，一定会锁在他的红妆宫房内。”
　　夏璇困惑道：“他不交给信任的部下吗？”
　　“他没有信任的部下。”杨泠澈语带嘲讽，“前后殿祀女他不信任，四方长老他也不信任。更不用说随时可替换的八笼姝了。”
　　夏璇颔首，又问道：“牢房的钥匙无法预先复制吗？”
　　杨泠澈摇头：“他既从来不信任我们，防我们当然也严得很。牢房的锁经常更换，提前准备并没有什么用处。”
　　“单蝉婵做到如此地步，又怎会得人心。”佟瑛无奈道，“那就只得去他房里拿了。”
　　夏璇问道：“他自个儿房门的钥匙随身带吗？”
　　“没有钥匙。这便是关键。”杨泠澈摇头道，“单蝉婵的房间，亦为前代堡主、他母亲单一心所住，由一套极厚实的铜门把守，门上嵌——”他顿了顿，“八面玲珑锁。”
　　花晚莲显出惊讶神色，三色使者互相对视一眼。
　　八面玲珑锁自然是一把“锁”，但又不是“一把”锁。
　　“八面玲珑锁”名头甚响。江湖上有一支精通奇门遁甲、五行八卦的流派，不知隐匿何处、不知门生何人，专精器械机关，寻常无从破解。“八面玲珑锁”正是其最誉满天下的作品。也因此，该无名流派被传为“玲珑派”。虽然统称“八面玲珑锁”，但实际是镶铸于门板的整套机关，每一把锁的结构都不尽相同，无法用同样的方法解开。若非知晓开启方法，根本无计奈何。
　　而神出鬼没的玲珑派有一个死守的规矩亦众所共知——侮辱如何绝不为主顾以外的人解除机关。
　　燕诉弦沉吟道：“相当难办。”
　　夏璇低头看佟瑛：“你会吗？”
　　佟瑛苦笑道：“你说呢？”
　　花晚莲只瞧着杨泠澈，问：“泠澈，你刚才说‘赌在一个人身上’，莫非找到了能解决的人？”
　　“能不能解决，我也不知道。”杨泠澈想了想，“听过‘柯烑珎’吗？”
　　“原来如此。”夏璇轻捶一下桌面，“‘妙手君子’柯烑珎。”
　　柯烑珎是个极为奇特的人。
　　他出身大富人家，金银钱财信手拈来；投于名门苍琼派，师从掌门一支，可谓正派中的正派；加之见过他的人无不称赞其样貌俊美、举止大方、谈吐风雅，武林中常闻评价，若柯烑珎在武学之道勤学苦练，或者能与当今一流的年轻侠客们比肩。
　　然而这样一个人，却对习武练功浑不上心，不知为何剑走偏锋，竟然在偷盗一途上直行至登峰造极——轻功自不必说，销声匿迹的本事或许不输燕诉弦。而最了不得的，当然要数他开锁的技术——
　　传言世间已无凭柯烑珎双手打不开的锁，八面玲珑锁亦如是。
　　好在，虽说柯烑珎在重重护卫下盗稀世珍宝若探囊取物，却从未以此行过恶，甚至曾多次替无辜行路人拿回遭偷盗抢夺的财物，才被送上“妙手君子”的外号，更有受过他恩惠的人奉他为“盗圣”。
　　柯烑珎，毋庸置疑是破解难题的最佳人选。
　　柯烑珎做事全凭心情，尤其不肯听命于人，更难以威逼、无法利诱，请动他来执行这项重要任务，成功的希望就很大了。
　　“是他。”杨泠澈正色道，“若这计里应外合无法成功，说不得，惟有继续硬闯。要再等到能一网打尽的机会，可不容易了。”
　　佟瑛沉吟道：“祭典时堡内有多少人？”
　　杨泠澈道：“笼八贤、各分舵主等，散落在外的红妆沙堡弟子大部分会回来，最近城中日益热闹便是缘于此。除此之外，归顺红妆沙堡的其他武林人士也有相当数量。远多于我方人数。”
　　他目光在四人脸上巡过，“论红妆沙堡的一般弟子，各位随手便收拾了，然而单蝉婵及四方长老身怀绵延几代的功力，尽管各位本事一顶一，单打独斗亦不可托大。加之前来参加祭典的弟子和武林人士不乏好手，杨某知道各位平时孤身闯荡武林，遇到何等敌手都能独自应对，但此战还请各位多加小心，包括堡中普通的守卫。她们单人武功不高，却苦练过多人阵法，一旦被缠住，脱身得费些功夫。”
　　“会小心的。”花晚莲倾身拍拍燕诉弦的肩膀，“这也是云衣楼的事，是不是，诉弦。”
　　佟瑛依样按住燕诉弦另一边肩膀：“云衣楼义不容辞，是不是，诉弦。”
　　夏璇伸手拍在了燕诉弦头顶：“传达楼主指示，诉弦。”
　　燕诉弦被拍得沉默一瞬：“确实有一句，”他礼貌地朝杨泠澈道，“务必把杨二公子带回云衣楼做客。”
　　杨泠澈一愣，夏璇先埋怨了：“楼主怎不说点我们想不到的。”
　　杨泠澈不好意思地摸了摸鼻子：“先谢过花楼主。”
　　“二公子早在云衣楼住惯了。”佟瑛笑道，“请二公子再回云衣楼才对。”
　　花晚莲搭上杨泠澈肩：“我会负责把他带回去的。”
　　杨泠澈微微脸红，轻咳一声：“柯烑珎不管成功与否，都会发出信号，届时麻烦三位暂且跟随家兄。视他的信号早晚，行动可能提前开始，希望不会晩于酉时。”他忧虑地注视花晚莲，“我担心单蝉婵在祭典上对你动手。”
　　花晚莲安抚地拍拍他手臂：“我运气一向不错，你信我。”
　　杨泠澈深深回看花晚莲，依然愁眉不展。他摸到茶杯，才发现茶水已经冷了，不在意地一饮而尽：“呆得太久了。”
　　佟瑛道：“不要紧，那两个替身现在应该在奇乐坊听戏。”
　　杨泠澈惊讶：“云衣楼在红妆城的生意终究铺开了。”
　　夏璇得意道：“寻到一点突破就好办了。”他抬抬下巴示意一扇小门，“一会儿从这里去到奇乐坊的包厢即可。杨二公子，不急走，再陪属下们聊几句。”
　　花晚莲道：“替身在听戏，正主倒要陪你闲聊。不如你现在就讲个故事解解闷。”
　　夏璇一摊手：“遵命，大少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