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月引》白羽琳

85、第八十五章 三色

　　夏璇从侧里伸手，抬起燕诉弦下巴，凑近他脸庞，话音温柔，眼神却尖利：“好橙橙，你见异思迁了么？”
　　燕诉弦没躲，任凭咽喉暴露在夏璇的五指间，语调如常平静道：“生时愿为云衣楼流干血，死时愿成云衣楼一抷土。我三岁的时候就发过誓了。”顿了一下，他直直回看夏璇的眼睛，又转向佟瑛，“到咽气了尸骨也是云衣楼的。”
　　夏璇放开他，微展双臂欠了欠身：“还请燕橙使原谅敝人的无礼。”
　　花晚莲适时出声道：“你俩行了。”他重新倒上一杯茶，“诉弦，坐下说话。”
　　燕诉弦依言坐下。
　　他刚沾椅，花晚莲已微微抬手，阻住了佟瑛和燕诉弦即将出口的话，道：“我云衣楼三色使者，无论何所语何所为，一切我俱都信赖，责任也由我来负。”他顿了顿，温和的目光在三人脸上扫了一圈，“既然大家心里明白，就无需多言了。”
　　杨泠澈乃是首次见花晚莲用这般“云衣楼少楼主”的身份朝此三人说话，在一旁瞧着倒颇感新鲜。
　　燕诉弦闻言放松些许。他与夏璇的一大差异，便是他行事一贯不喜绕弯。这时开口同样直奔主题：“自从楼主闭关、五位护法云游以来的这几年，属下时常不在楼中，大少爷定然清楚的。”
　　夏璇斜靠着桌子，率先“嗯”了一声。
　　听他代答，燕诉弦道：“既然杨二少在这里，或者大少爷已能猜到——只因将云衣楼事务大部交出后，护法们分散到了各地，亲自调查红妆沙堡在江湖上的动向。”他点了点桌上的地图，“而楼主表面上说是‘闭关’，其实并不始终在楼里。至于属下，任务是在楼主同各位护法之间传信。”
　　花晚莲和杨泠澈对视一眼。佟瑛没动，夏璇挑了挑眉：“这‘红妆沙堡’究竟多大的来头，居然值得楼主与护法们全数出动？”
　　燕诉弦摇了摇头，苦笑道：“我亦是一知半解。”
　　杨泠澈终于有了出声的机会：“轮到我向三位讲故事了。”
　　三色使者一齐看向杨泠澈。他把事情捡要紧的关键朝他们说了，三人越听脸色越沉重，即便略晓更多内情的燕诉弦也没料到其中牵扯如此广，居然到了关乎江湖安危的地步。
　　语毕，室内一时寂静。三人正各自思考，花晚莲却记起个旁枝末节：“对了夏璇，你见过荆家的人？”
　　夏璇正在想着红妆沙堡的事，听到这句疑惑地“啊”了声：“是，我见过荆画晞荆大侠。那时候我尚是个孩童，但荆大侠的易容变装功夫现在仍记忆犹新。”
　　花晚莲轻咳一声：“你做了什么，让荆大侠对你另眼相待的？”
　　夏璇难得露出满脸茫然：“我做了什么？过去很久了，这我也说不上来。”疑惑间，他接触到“叶夕荷”的好奇目光，有些明白了，“莫非那是看不得的？”
　　“照规矩，”杨泠澈客气而歉然道，“确实是不行的。”
　　夏璇懂了：“这我可真不清楚了。”他摊手，无奈道，“不过，当年荆大侠在分手前曾嘱咐我不可说与人知，我答应了。直到杨二少光临……”
　　杨泠澈摆手：“我自然是相信各位的人品和口风的。想必家叔也是一样。”他笑道，“倒是夏紫使往日有过怎样的机缘，若夏紫使不嫌失礼，杨某冒昧，日后但求一闻。”
　　夏璇笑道：“杨二少客气了。蒙杨二少不嫌弃才是。”
　　花晚莲是了解杨泠澈好奇心多重的，当下笑道：“你小心，夏璇说起书来，三天三夜都不会口渴。我建议你再让佟瑛跟你说，他肚子里也藏着好多故事呢。”
　　夏璇耸肩，佟瑛点了点头，就连燕诉弦也露出了一点笑意。
　　短暂的题外话过去，燕诉弦正色道：“楼主虽然未现身，也清楚大少爷这段时候里的动向。属下与杨少侠见面，亦是奉了楼主的指示。杨少侠则交给了我那卷纸。”
　　花晚莲颔首道：“你怎么找过来的，杨少阁主知道我在这里？”
　　燕诉弦道：“应当是不知道的。”他看了眼佟瑛和夏璇，“属下原本也想不到。直到见着了刘老板的脸，想起了二位在秦门客栈的奇遇。”
　　五人一齐笑了。
　　燕诉弦又道：“原本属下曾得知，二公子会带大少爷来前些年设下的联络站，倒不曾想到会有两个刘老板。”
　　杨泠澈道：“对我来说也是个意外。”
　　夏璇笑道：“谁叫你太离群，楼主又不早些拉我们入伙。我们可也是充分准备了。”
　　“那么，”花晚莲沉吟道，“现在已经了解事情大概。看来我爹的意思也是，你们要来打打下手了。”
　　夏璇行礼道：“听凭差遣。”
　　杨泠澈站起身，嗓音不同以外地，掺进一丝阴森：“距离祭典尚剩余七天。我大哥眼下紧锣密鼓在红妆城周围布置，等到当日来临，就是红妆沙堡的死期。”他红艳的长指甲点着地图，沿山中隧道划过，“要进红妆沙堡，必须要翻过这片山，山中戒备森严，建造隧道的时候更装设了不少机关。但是此处，”指尖停下轻轻一敲，“靠近隧道的地方，背面守卫，相较别处稍有松懈。我大哥正在左近安排一条秘道，三位不必冒险，届时从这里进堡。”
　　夏璇颔首道：“如何与杨少阁主相认？”
　　杨泠澈看向夏璇，云衣楼夏紫使穿一身灰扑扑的粗布衣裤，甚至不太合尺寸，却丝毫掩盖不了他身上那股飞扬跋扈的气质。杨泠澈想起了花晚莲的话，眼中带笑：“杨某写个条子。不过，夏紫使若与我大哥碰上面，或许不需要凭据，互相可以辨认得。”
　　夏璇闻言显出困惑神色。花晚莲赞同道：“确实。可惜五年前杨少阁主来云衣楼的时候，夏璇刚巧不在。”连燕诉弦也点了点头。
　　夏璇左瞧右瞧，抬眉道：“那我真有些遗憾了，居然至今仍没见过杨少阁主。”
　　佟瑛道：“很快能见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