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沧海月明珠有泪》舍敏

5、月明竹青 庐州一梦恍

　　其实很多时候，都会想起她来。
　　想起她巧笑倩兮的模样，敛眉沉思的神态，裙裾飞扬的舞姿，想起昔日里她的朝夕相伴，似乎就在昨日。如果那桩案子没有发生，或许，她还在这里。就那样静静坐在书房前的石阶上，手捏针线，临风静候。
　　他记得她绣手帕的样子，那样专注的神情，不容打扰。
　　他已经靠得她那么近了，她依旧浑然不觉，兀自绣着最后的那个“然”字。其绣工之精妙，字体之娟秀，令他叹为观止。那字是清一色的簪花小楷，落在帕上，并不像是一件简单的绣品，更似一幅墨宝。这情形之下，公孙策却不急着叫她，耐着性子看她绣下去。他蹲在她身旁看了许久，直到她绣完最后一划。
　　一个小小丫鬟，能识文断字已是难得。那时她身着普通丫鬟的粗布衣裳，一头夜幕般漆黑的秀发简单地绾在脑后，虽不施粉黛，犹显得肤若霜雪，面如桃花，却又不卑不亢，凌然大气，恬静得犹如一汪碧水。
　　他不知道自己是什么时候，爱上了她。
　　真正察觉，却是在那桩案子。她被拨去侍候高丽太子，一夜未归。他在书房里枯坐了一夜。不知道脑里想着什么，也或许什么都没想。
　　知道高丽太子的死讯时，正是午夜。
　　她手持灯笼回府报信，清瘦的身影静立于屋檐下，愈发显得伶仃无依。烛光脉脉映在她面上，她眉心的一朵梅花痣鲜红似血，让人观之心悸不已。那个时候，远远地站在厅外，听到父亲在厅内焦急踱步的声音，听到一众人等的叹息声，听到庭院里风吹叶落摩挲之声，听到那样多的声音，却都抵不过她回眸的那一瞬所发出的细微声响，他听见了，也看到了。那样的目光，浸在月色里，宛若一声悠长的叹惋。
　　“你喜欢李商隐的诗？”
　　“谈不上喜欢，就是觉得，很真。写诗，重在情真意切，发自肺腑——他做到了。”
　　“原来是我错了，以为你喜欢这诗，方唤你作‘月明’……”
　　“少爷哪里有错？这名字很好啊。总好过没有名字。”
　　“你讥讽我？”
　　“奴婢不敢。”
　　“你若再在我面前自称奴婢，我可要责罚你了。”
　　“少爷……”
　　“我唤你的名字，你也应该唤我的名字才对。这样才公平啊。”
　　“那么，公孙策……不对，这样不太好啊。还是换个别的叫法吧。”
　　“随你。”
　　“公孙策……策……束竹，束竹好不好？”
　　“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