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倾城香》亦如宁

8、鬼师（二） “鬼师，你

　　要将我一个女子留在军营里是天大的难事，可开口提出这要求的人是青折，再难的事也变得容易了。虽然有将士不满，但也只是嘴上抱怨几句，并未做什么出格的举动。还有的就比较热情，对我在军营住下一事反应得很欢乐。

　　都到了这一步，我若是在这里白吃白住也委实不好意思，于是就决定亲自下厨为大家做顿饭。可进了厨房我才发现有些不同，军营里人多，做饭的锅灶都是跟裕桶一样大的，我做起饭来也不能斯斯文文的，不是盐放少了，就是菜弄少了。

　　到头来我辛苦了一下午，最后大家都十分可亲的告诉我，一个姑娘家以后就不用干这些粗活了，还是留给负责膳食的老王做吧。青折与我不熟，听了那话后也拿着揶揄的眼神看了我半晌，我见他面带微微笑意，忍不住好心道：“想笑就笑吧，别憋出内伤。”

　　然后他果然十分爽快了笑了出声，就为这事儿，我羞愤了一晚上。

　　我以为这事儿也就到此告一段落，以后决计不再提的。坐在营帐里，眼见着我瞌睡就要来了，都打算入铺了，青折却来了。他披着件外衣，身子显得修长却有些单薄。他倒也不见外，来了就坐在我面前，毫不避讳此时他穿得那么少。

　　我也就没了拘谨，眼皮也不抬一下道：“这么晚了，有何事？”

　　他看了我一眼，淡然道：“在下睡不着，便出帐走走，路过花神的帐篷，想着今日的事，便进来说一声，军营里的将士都是直肠子，今天的事还不要放在心上。”

　　我慢条斯理地整理着被子：“我也不是那么小气的人，你无需特意来说明此事。哦，对了，日后便不要叫我花神了，我也不想更多的人知晓，我姓名姚浅。”

　　他点点头，瞧着了我桌子上放凉的一杯茶，伸手端起来品了几口道：“真真儿是个好茶，连茶杯周围都沁了香气，这好像不是军营里的，姚姑娘自己去买的？”

　　见我眼神古怪的瞅着他，他审视了一下自己，才道：“怎么了？”

　　“茶是好茶，不过我方才喝了几口。”见他面色发怔，我觑了觑那茶杯，啧啧，喝得只剩渣了。诚恳的看向他，“无碍，鬼师不拘小节，乃大丈夫所为。”

　　听我这么一说，他倒笑了，斜我一眼，挑眉笑道：“我说怎么透着股香气。”

　　被他这么一揶揄，我倒有些说不出话。呆呆的看着他，这城墙倒拐般厚的老脸皮也有些发红，我堂堂花神，何时被人这样语言轻薄过？

　　我看向他那一双狭长的眼眸，郑重道：“口水的香味。”

　　果然，青折手一僵，面色不善。

　　我换了个坐姿，赶紧转开话题：“对了，这么久我一直有个问题弄不明白，今儿本尊在这里，我倒想起来了，鬼师这个称号是如何得来的？”

　　他被我这么一问，也像想起了什么，又自行倒了杯茶小品起来：“玉城一战成名，恰巧碰上七月半的鬼节，又被人称成鬼才。又带兵打仗，有人说这军师要起个别号，也不知是谁起了个头叫了这个名称，遂才得了这个称谓。”

　　“这个称谓我倒不是甚喜欢。”末了，他又添了一句。

　　我憋着笑做出正经的模样：“我听说还是因为你会巫蛊，能操控死人？”

　　他扫了我一眼，眼神却颇有些无奈：“还不是被你师父逼着学的。”

　　我眼皮一跳，惊讶道：“你认识家师？”

　　他点点头，我心里是有些明了。能让叶竹能传授控尸的蛊术，这何止是认识的，若非交集不浅，怎么会做到这一步。我看着青折那双时时都透着精明的凤眼，忽然有种上当了的不祥预感。

　　这一聊多时，醒过神来的时候已经是半夜了，外面只剩下巡查兵举着火把来回走动。我见青折这半天还没有要走的意思，心里有些着急，又不好明说，只好憋着神听他说起那军队与周、楚、雍、秦四国的情势，听着听着眼皮就不知不觉的合上了。

　　××××××

　　第二日醒来时，我衣裳整齐的睡在床上，身上还搭着被子。我瞧那桌边还有半杯凉茶，也不知昨晚青折发现我睡着时究竟是怎的一番表情。

　　这军营里说是纪律严谨，实则也是分外无趣，待在帐里一晃就到了下午。我正式无聊得紧，掀开帐帘就瞧见一个小小的身影，我笑着，赶紧招呼道：“小晏。”

　　晏明回过头，看到我时微微皱了下眉，却还是走过来：“怎么了？”

　　我见他一副人小鬼大的模样，觉着有些好笑，又看他手中捧着的书籍，不禁问道：“你拿着这些书做什么？这么急去哪？”

　　他哼哼了一声，抬了抬手中的书本，掩不住神色中的高兴：“公子说要教我读书识字，让我去那些书籍，我才拿了，这就要去。”

　　那人还有这些好心和闲情？我挑起眉看着晏明，一时也觉得没什么事做，便道：“你公子那般忙，在军营里有堆积如山的公事要做，你缠着他教你读书识字，不是太不分轻重了么。”

　　他有些着急的辩解：“不是我缠着公子，是公子提出的。”

　　我觉得逗这孩子实在有趣，站直身子，做出严肃的模样：“你公子定是察觉你想要读书写字，才提出的，你平日里就不该露出那些举止。你想想，军营里这么忙他哪会有闲工夫专门来教你的。你也是，也不小了，还这般的不懂事。”

　　小孩子总是禁不住色正词严的说话，再加上我语气有些重了，他愁眉苦脸的十分委屈：“你，你说得对，我这就把书放回去，不打搅公子。”

　　见他转身要走了，我赶紧道：“那倒不必，你公子的确博学多才，我是比不上。但这些东西我还是略知一二的，小时候也在学堂念过几年书，你要真想学，我可以教你。”

　　那小小身影立刻转过来，满眼星星闪动的望着我：“真的吗？”

　　我笑眯眯的看着他，却觉着这番情形倒有些像拐骗天真无知的少年，咳了几声才道：“嗯，你公子公务繁忙，还要教你读书识字，我实在不忍心。要学的话就赶紧进来吧。”

　　说罢，我便进了营帐，晏明后脚也就跟了进来。

　　我让他将书放在桌子上，自己先大略看了一下，都是些好书。选了选，我最后挑了本诗经决定教他。随便找了篇诗章，我让他看着字儿，然后给他一字一句的念了四五遍，又教着他识那上边不认识的几个字。

　　待他通篇都能流畅的背出来了，我才又开始给他解释意思。这样时间就不知不觉的过去了，我心里觉着这倒是个打发时间的好方法，又能做件好事，委实不错。

　　正师德大发的准备再给他讲解一篇，帘帐却被人掀开，走进来的正是被我拐骗了学徒的青折。他瞧瞧我，又瞟了一眼正在写字的晏明，唇角牵起一个笑容。

　　越走越近了，才慢慢道：“姚姑娘倒是好心情，却也不与我说一声，让我巴巴的在帐里等到现在。”

　　我自然是不信他的话，能是等晏明等到现在的，怕是完成了公事，这才有了闲情来我这儿找人的。可我面前这小子不这么想，听着青折说等他等了许久，立刻乐颠乐颠地跑到他身旁：“公子，晏明的错，忘了给公子说了。”

　　青折十分和蔼的看了眼晏明，笑道：“无碍。”

　　晏明那小子继续道：“公子，姚姐姐也是一片好心，她说见你公务繁忙，实在不忍心，所以决定帮你教教我的。”

　　“哦？”青折打量着我，随后低头对晏明道：“都学懂了么？”

　　晏明点点头：“嗯，我学了两篇诗。姚姐姐讲得甚好。”

　　轻轻拍了拍他的头，青折吩咐道：“好了，那你就下去休息会儿吧。”

　　晏明这一走，帐篷里就只剩下我二人。我走到桌边，倒了杯茶，交到他手中。接过茶，青折笑眯眯的看着我：“姚姑娘待我倒是好得很。”

　　我手一抖，打着干哈哈：“哪里哪里。”

　　“实在不忍心？”他皱着眉头像是思考的模样，随后又抬头，狭长的眸子里带着万千花开的笑意，“姚姑娘这是在关心在下么？”

　　我干笑，一时不知如何接话。

　　他起身走近了，闭着眼吸了口气，再睁开眼，微微眯起：“好香……”

　　咽了口口水，我心下思衬着他这个举动，再加上这个话语算不算是在调戏本人，却见他欺身在我耳边道了一句：“承蒙花神关心，实乃青折之幸。”

　　我客客气气的回道：“鬼师连我的口水都不会嫌弃，我稍作小事关心一下也是应当。”

　　青折抬眸目光逼视着我：“怎么，姚姑娘好像很在意那件事？还是说，姚姑娘在暗示青折些什么吗？”

　　话说着，他又往前逼近一步。

　　我连连往后退，到了桌角才发现没了退路，他却毫无退缩的意思。看着眼前这只狐狸，我头一抬，胸一挺：“鬼师，你这是寂寞了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