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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鬼师(一) 既然无以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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出了丞相府,我便不可走正道脱身。身后有人追,前面城门又有人查,我就寻了南边云峻山的小路,再顺着山路出皇都。却没料到,这云峻山上树枝交错,这四下瞧来,路都是一模一样的,再则我到的时候已是晚上,夜色又黑,就辨不清方向了。
月光被繁茂的枝叶挡住,弄得我有些看不清路,想拿出火折子点火把照明,伸手一摸才发现压根忘记了带。没想到这时候却遇见这档子霉事,真是失策,失策啊。
就这样一直熬到了天亮,看清楚路了,我才寻了出路。
我这一路向南行,过了蛮荒边境,再走上三五日的路程,就可到楚国了。去的路上我就想好了此行要找谁与我合作,寻思来寻思去的,还是觉定试一试,找到一个最难找的人。楚国的谋臣,人称鬼师——青折。
三年前我曾与叶竹去过一趟楚国,尚且还记得那路该怎么走。所以倒也没有多花费时间去寻车问路的了。到了楚国边境的时候,不巧正让我碰上驻扎边境的军队。我本无意多做停留,却偏偏听了个消息,这大军驻扎边境,号领军令的正是那青折。
我也没打算要如何偷偷摸摸的寻查青折的下落,便换了一身新衣裙,大大方方的走进军营。到他们驻扎地的门口时,那守卫的五六个男人立即要拦住我,虽然长期在这戈壁荒凉之地打滚,他们倒并不粗鲁,客客气气的对我道:“这位姑娘留步,这里是军营重地,还请姑娘不要再进。”
见他们如此客气,让原先还准备先兵后礼的我委实有些不好意思,心中掂量了一下这话如何才能说得既得体又能通过。
几番思考下,我笑道:“几位大哥,我知道这是军营。我赶了这么远的路,便是特地来这里的,我此番只不过是想来见见我的相公罢了,我有一年多没见过他了,请你们通融一下。”
其中几个年纪稍小的听我这么一说,脸上的神情立刻软化了,估计他们也是多年未归家,自然是很同情我这样情形的家属。但那个年纪最长的就不一样了,经历得多了,见的自然也多了,心是不会那么容易软的:“不行!你虽有情有理,可是军营是个有规矩纪律的地方,岂能为了你破了军规?不能进!”
不知为何,近几日我的脾性尤其的大,总控制不住,收敛不了。见他这样毅然斩断了我的念想,也推翻了情面,我一则面子上有些挂不住,二则心里不耐烦了。
轻轻抬了下手,我眼下看着就要动手了,却忽然急匆匆跑来一人,边跑嘴里还边喊道:“李大哥!公子说了,让门口那位姑娘进来!”
一听到这话,那年长的男子便无话可说,退至一边让我进去了。
我走到来的那人面前,瞅了一眼,才发现还是个十三、四来岁的小孩子,他穿着看上去倒不像军营里的人,怕是哪个大将身边服侍的奴才。我瞧着他道:“你家公子是?”
他脸上立刻流露出自豪的神色:“我家公子你都不知,大名鼎鼎的鬼师你知道吧?”
话刚说完,我们便到了最里面的大营帐前。我伸手掀开帐帘,映入眼中的是一个欣长的身影,穿的不过是普普通通的绿色衣袍,却总觉着有些不同于人的味道。他侧对着我,微微弯腰,修长的手指在桌上铺着的地图上轻轻抚过。
青折转过身看向我,目光融融,温和熏染。早听说过鬼师相貌独特奇丑,犹如猛兽,民间传得多了,我也就信了。如今看来,民间传言万不可信。他模样生得极其清俊,仔细瞧来,那右眼角下,却生了颗泪痣,竟让他举止多了丝凄媚的味道在里面。
他未动,略略扫了我一眼:“不知花神此番前来,是给青折带来了什么好东西。”
我亦是不急,绕开他的问题淡淡开口:“素来知晓鬼师神通广大,竟连我何时来,来做什么都知晓的一清二楚。”
他果然抬起头看着我,浅浅笑开:“误会,实非神通广大。在下知道姑娘来了,不过是因为刚才在帐里就闻到了香气,若非花神,还能有谁?至于做什么,大周发生的事自然是要汇报给我,让我有所了解的。”
他此番话说得清楚坦白,态度诚恳,想来也算是已经将我规划为与他一边了。我想着也没什么好多说的,就将袖中的丹药取出:“这是那小皇帝中的毒的解药,我没什么其他的条件,只不过看着大周丞相如今活的逍遥快活实在让人不快,再者我也没什么事做,便想着能与大名鼎鼎的鬼师一起扳倒他好了。”
青折眼里是淡淡的神情,像是盖着层薄雾叫人看不清,他走到我面前,脸靠得十分近。轻轻呼气在我脸上:“若是在下不愿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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想来我也许是太久没这么近的看过男人的脸,还是这么俏的一张脸,竟丢脸的慌张了片刻。我赶紧自持镇定的往后退了许多步,手指夹着丹药往回一拢:“那就只好遗憾告别。”
我转身就要往外走,忽听得背后他带着几分戏谑的语调:“花神武功高强,怕也寡不敌众。”
伸手撩开帘帐瞧了一眼外边的情形,我转过身,抚额:“你究竟要如何?丹药给你便是了,你杀了我又得不到什么好处。”
“的确……”他双眼微闭了一下,睁眼又笑了起来,“既然是对自己有利无弊的事,何乐而不为,方才不过是个小小玩笑,得罪之处,还请见谅。”
我盯着他,做出一副皮笑肉不笑的模样:“哪里的话。”
稍顷,他又将手伸来要接过我手中的丹药。我犹豫了一时才交给他,心里早知道他是个难对付的主儿,却没料到会栽得这般凄惨。
他满意的点点头,这才坐回帐中的上椅:“大周有一队十万大军,战无不胜攻无不克,不知花神可否知道?”
我点点头:“破云军。”
他看着我,唇边携了丝笑意:“嗯,破云军乃大周将军云渊掌管,他为人义气,对作战兵法精通,不过可惜的是他是楼破晓手下的人。想要小皇帝掌握权力,就必须先要掌握兵力,如果他能掌管住破云军,与楼破晓方可齐肩。”
我瞧着他,也不知他这话说与我听究竟是个什么意思,只好默不吭声。
将手放在桌面上敲了敲,他才又道:“青折从来认为,要击败大周丞相的势力并非要杀掉他所有的手下兵力,因为,人死了是可以再招揽的。最好的办法不过是夺走他所有的权利。”
虽然没有出声,但我心中着实有些佩服眼前这个人。却也明确的感觉到了危险,这样精明于算计的一个男人,能是什么好货色。
垂首敛目,我道:“这样听来,似乎我不帮忙也不碍。”
他轻轻笑起来,声音极是好听,像三月的春风拂过面般让人感到舒适:“花神既要帮在下,又怎能丢着这块夜明珠不让它发光呢?那小皇帝周围都布满了楼破晓的眼线,他待在皇宫就犹如待在一个美丽的鸟笼,我们的使臣也近不得他的身。下月初我要去大周,若能给小皇帝献上一女子服侍,岂不好得很?”
要我假扮贡品?
我挑眉看着他:“这也不是非我不可,你鬼师难道还愁找不到女子?你们楚国的女子貌美的不是多着么?”
“可是精通下毒解毒,武功高强的只有花神你一个女子。”他笑笑,“而且,你如此憎恨那楼丞相,我是放心得很你去,不会被人收买叛变。”
原来如此,我心下明了,正准备开口,他却从位置上站起来,将刚刚拿去的丹药又交与我手中,在我耳边轻声道:“这样好的机会,只有一次,我想你应该不会错过。”
我愣了愣,还是接过了那丹药。青折立即在我耳边笑起来:“我可是为了你违了军规,又给你提供了这样大好的机会。闻名江湖的花神,欠下我一个大人情了。”
本来就是互相利用的条件,哪来什么人情可欠,我心里这么想,表面还是笑着道:“鬼师大恩,无以为报。”
他眯起眼睛,近在咫尺的打量起我,“既然无以为报,那不如以身相许如何?”
这一遭倒让我哑口无言,我咳嗽了几声,一脸凛然:“莫非鬼师你在军营里待得久了,许是没碰过女人,饥渴难耐,饥不择食了?这些事情可不是开玩笑的,我素来也不喜欢这样的玩笑话。”
青折似笑非笑:“谁说是开玩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