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倾城香》亦如宁

6、故人

　　第二日我醒来的时候惊了一身的冷汗，那是我从来没做过的梦，我梦见姚家上下死去的所有人，甚至还有我叫不上名字的奴才。他们狰狞这双眼，怨毒的看着我，似乎是向我寻仇的，我爹娘坐在正堂里，神色冷然，见到我却纹丝不动，无论我如何叫着他们的名字。

　　心情是一时半会儿平静不了的了，我起身刚穿好衣裳，就被宁晚拉着出了房。她拉着我绕过了几个长廊，往正厅走去的路上，就看见丫鬟奴才们来去匆匆，很忙活的样子，见了宁晚请了声安，也就继续做事去了。

　　我看着几个刚过去的丫头手上捧着白玉盘子，转头问宁晚：“怎么了？怎么这么热闹？来了什么贵客？”

　　“贵客是贵客。”她漫不经心的看下周围，靠在我耳边轻声道，“不过你表姐夫，和这贵客可就不怎么好了。是楚国的使臣，破晓正在宴请他，你待会客气归客气，也别待他太好，你看着表面风平浪静的，他们都不怎么待见对方的。”

　　一个想帮着皇帝推倒对方的专制，另一个则随时随地想着如何吞并对方的国家。这样两个人，能待见互相么？

　　一路上宁晚都走得极快，我跟在她后面，也只是路经书房时分了下心。大略瞧了下，有八个人守着，不用想也能猜得出个个都是武林高手。

　　还未到正厅，我老远就听见了说笑声。进去的时候才知道，里面坐着的人除了楚国使臣和楼破晓，还有六七个大周当朝重臣。

　　宁晚领着我走进去，朝几个人分别点点头，再对堂上的楼破晓颔首问了声安。完了就拉着我的手朝她的位置走去。坐在座位上，我瞧了瞧这位置，楼破晓右边坐着安然，左边坐着那大周的使臣。安然的旁边才是宁晚与我。

　　这位置足以见这些人的地位，我心下不由冷笑，宁晚做了这么多，到头来却还不是落得个这样无足轻重的位置。

　　楼破晓长发用青木冠束着，看着比平日里要有些精神，狭长的眼眸里全是笑意。朝着他客气问答的是楚国的使臣，模样生得极好，面如皎月，眸子似星辰。他身后站着的下人是为他说明我们这等人的身份的，我与宁晚刚落座，他便冲着我俩笑了笑。

　　到了谈笑趣事的间隙，他却忽然看向我，笑道：“这位姑娘倒是带着股好奇特的香气。”

　　我抬起头看向他，只是客气的笑了笑：“多谢大人谬赞。”

　　他却又笑了起来：“我可没有赞美你。”

　　这么多人，他说话的声音全入了他们耳朵里，我一时尴尬的笑笑。却瞥见楼破晓带着几分笑意的看着我，目光诧然对上，他挑眉，我不吭声的低下头。

　　笑过了，底下又有人打圆场：“袁大人果然风趣，也晓得拿个小丫头逗趣。您看看您别人羞得，哈哈。”

　　顺着他们的意，我将头埋得更低了些。

　　随着他们说说笑笑，我倒晃了神，看着下人们一个个将午膳都端了上来，我才陡然想起，光顾着这里的招待，却忘了书房那边欠了多时的事。

　　我思量着如何脱身，却见堂上的楼破晓拍拍手，眨眼间，十几个手持长剑的女子立在堂中。气氛有些凝固，周遭没人出声。安静的气氛最终还是被楼破晓的笑声打破：“袁大人远道而来，这是特地为您准备的剑舞。”

　　“果然还是丞相大人想得周到……”所有人立刻满脸奉承的缓解气氛。

　　丝竹声声入耳，乐声响起，那些女子倒也规规矩矩的舞起来。弯腰转身间，虽算不上身姿矫健，却也将这长剑舞得别有一番媚态。忽然，中间领舞的女子身形一变，干脆利落的将长剑向堂上的楚国使臣刺去。

　　我摇摇头，这女子倒真是个傻子。接着，便听“铛”一声，长剑被踢得落地。果然，那使臣是会功夫的。这个女子怎么就看不出了？还是说看得出也要刺罢了。我端起茶杯抿了一口，目光移到楼破晓身上。

　　众人慌乱中，他眯起眼看了那楚国使臣片刻，见剑被踢开了才不疾不徐开口道：“来人，抓刺客。”

　　声音不大不小，立刻就有人来了，几招将那女子制服。

　　××××××

　　将这些舞女一并打发了下去，楼破晓又开口像模像样的慰问了那使臣几句。我倾身对身旁受了些惊吓的宁晚道：“表姐，我肚子有些疼，出去一下。”

　　她点了点头，我便趁着众人不注意，出了正堂。

　　我这一去便去到了书房，犹豫了几下，我端正身子走上前去，话未开口，先摆出了主子的架子：“东边正堂里来了刺客，惊扰了丞相和楚国的使臣，丞相让你们前去问话。”

　　那几个人将信将疑，其中一个男子有些领头的模样，开口问道：“什么刺客？”

　　迎上他将信将疑的目光，我镇定的理了理耳旁的垂发，楼破晓这人向来疑心颇重，虽然用人眼光独到，却未曾信过他手下，想来刚才拿出戏也是他一人独做定夺的了。我这么想着，开口就道：“方才来了群舞女，里面混进了刺客，那人身上还有能随意进出丞相府任何禁地的令牌，丞相大怒，让相干的人都过去了，你们还不快去么？”

　　听我此番话，他自然是晓得楼破晓疑心的毛病，怕是耽误了功夫，去晚了就会落下话柄，遭到怀疑，便点点头，领着三个人过去了。这一走，去了四个，却还剩下四个守着。

　　我想着有什么办法能让他们走，却听其中一人道：“姑娘还不走么？此乃重地，除非丞相大人亲自下令，别人不得近身。姑娘还是别再多做徘徊。”

　　我看了他一眼，一时哑然。

　　干呵呵的笑了一声，便退到了一边。打量了一下周边的环境，瞅见一颗树，高而嶙峋，倒是个藏身的好地方。我立刻点足轻轻跃上树梢，掩身在此。

　　瞧着底下那四个人，我拿出银针，心下不胜唏嘘。可叹的是我这针法并不是特别的精准无误，一次也就能保证打中其中两个。我若把那两人弄倒下了，其余两个还不就发现了我。看来出手大打一场是避免不了的。

　　不过幸好我的功夫还算不差，若说对付八个不行，两个我还是有把握的。争取的不过是时间问题，他们那些人一去，我的目的就曝光了，得在他们赶回来之前进了书房。

　　不待多磨蹭，我两手一弹，银针便嗖嗖飞了出去，插在了其中二人的后颈上。

　　他们应声倒地的同时，剩下的那两个也跃起身子，长剑毫不留情的向我挥来。看见他们杀气腾腾的样子，着实将我惊得不轻。

　　我往后一跃，跳下了树。这二人反应尤其的快，不过刹那，剑锋一转，又向树下刺来。他们一人攻我左边，一人右边。我颇有些应付不来的情势。

　　拿定了主意要一一击破，我运足真气猛的手掌一挥，将左边那人一掌打了开去。他倒是个顽固性子，倒地片刻又立即站起来，一招一式依旧直取我命。过了五六招，我才将那人打的起不了身。只剩下一个人，方才应付他们二人我耗了力气。可眼下时间紧迫，我没了耐心，银针一出，直直打入他太阳穴，要了性命。

　　丞相府大得很，从正堂到书房也有些路程，我将他二人打败后，却隐隐听见了脚步声。转身立即进入书房。

　　和别的书房倒也没什么差别，只是这些书画都要名贵些罢了。幸好我眼尖，瞧见了那放书的顶阁上有个木盒，急忙取下来一瞧，果然是颗丹药。取出来闻了闻，大抵就是解药了。

　　刚将那药揣入怀中，门便被人踹开了。我往外一瞧，来的人不止是十几名侍卫，还有那正厅里的大臣和楚国使臣，自然，也有楼破晓。他站在人群中，目光直直向我投来。

　　见情势对我不利，我用力往上一跃，手挡着头顶，破瓦而出。

　　看着脚旁一块大洞，我惋惜，可惜了这上好的琉璃瓦。立在房顶，众人的表情都皆收入我眼底。宁晚惊慌的望着我，还有安然的差异，众人比较起来，还算楼破晓格外镇定。一双深不见底的瞳仁平静无澜：“你究竟是谁？”

　　我抚额，笑意在唇旁散开：“丞相大人如此健忘么？我的名字无论是五年前还是五年后，都从未变过，我叫……姚浅。”

　　他看着我，眼中似乎有什么情绪翻涌过。

　　“不可能。”他声音很轻，一双幽黑的眼眸弯月牙形，“她已经死了……”

　　我笑出了声，甚为温柔的看向他：“除了些许血迹，和那一只破鞋子，丞相大人还找到了什么？难道是尸体么？”

　　终于，那副永远都是如沐春风般淡定从容的脸上，有了变化。他死死看着我，似乎要将我看穿了一般，却并不说话。

　　他身旁的宁晚，脸上早就是恐惧纠结，又似乎万分诧异。

　　有人在焦急的唤他：“丞相？丞相？”

　　侍卫在等着他一声令下，便可以上前和我打斗一番。而那个人自始自终都只是死死的盯着我看，倒让我有些不自在。将手一挥，便跃过了他们头顶，往丞相府外行去。

　　耳后是宁晚清晰的呼喊声，以及那一声极为模糊的叹息：“你还活着，即使是过了五年，你也只能选择死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