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倾城香》亦如宁

13、棋局（一） 我沉吟

　　当天晚上，我就被小皇帝给传召了过去。到了正宫的时候，我瞅着金碧辉煌的模样，果然与其他的宫殿还是有差别的。

　　见到我，这小皇帝坐在上方对我招招手：“过来。”

　　我走过去，心想这不会叫我侍寝吧，我可不想荼毒了这么大好的纯洁少年。于是我小心翼翼的走到他跟前还有一段距离的地方就停下，低头道：“皇上召我有什么事？”

　　“哎。”谁知他忽然叹了口气，那两根细细的眉毛皱成一团，看上去煞是可爱，“今日青折使臣告诉朕，可以同你讲心的，你们能帮朕摆脱丞相的魔抓。”

　　我一惊，赶紧看四周有没有人，见只有我二人我这才稍稍舒心。青折怎么能直接告诉小皇帝这件事儿，难道他就不能委婉点，或者以他的能力就不能在不知不觉中进行这事儿么！看来鬼师也有犯糊涂的时候么？

　　反正这小皇帝是知道了，我也不能隐瞒，走上前去站到他身边，轻声道：“皇上，这件事还请皇上不要再与别人提起。应该是不要再提。”

　　我话刚说完，那双颇有些肥嘟嘟的小手立刻抓住我的衣袖，抬头望着我：“难道你们不准备帮朕了么？”

　　看着他无辜的模样，我倒有点于心不忍的感觉，摇摇头道：“不会。”

　　他这才稍稍放心的倚回座椅上，我看着他想了一会，有些吞吞吐吐道：“皇上，你，你不传妃子来侍寝的么？”

　　问出话的那一刻，我看见小皇帝纯真的眼神，忽然觉得自己真下流。他看了我几下，脸上出现乏味的表情：“不传，不传。她们每晚让我陪她们玩，朕又累又烦，不想同她们玩了。”

　　听了他的话，我实在忍不住继续道：“那皇上，你和娘娘们都是，嗯，都是怎么玩的？”

　　“宸妃喜欢玩弹弓，睿妃喜欢玩捉迷藏，华妃……”那小皇帝想了想猜恍然大悟道，“华妃，华妃喜欢玩猜字谜，和她玩最恼。我又不喜欢，她却喜欢玩，朕不陪她玩了她就哭。还是宸妃的好一点，可是她尽拿石子打朕的头，好烦！”

　　听他带着些许童声讲完这一段，我早已羞愧的无法抬头直视他。

　　他说完了，有些口干舌燥的抿了抿嘴唇，我赶紧去倒了杯茶递给他，待他咕咚咕咚地一口气喝完了，又听他说道：“对了，青折使臣还说你有什么解药要给朕吃的么？”

　　我现在倒真怀疑青折是否摔着了把脑袋撞坏了，怎么什么事儿都毫无顾忌的给这小皇帝讲了，幸亏这小皇帝还信任了他，万一要是嚷嚷出去了，不就完了么。不过左右话都摊开了，我也没什么好继续隐瞒的，反正迟早也是要给小皇帝吃的，不如早吃早了事。

　　从怀中将丹药取出，我又将茶倒满端到小皇帝面前，将解药放入他手中：“皇上，这个是解药，吃吧。”

　　一切都发生在电光火石间。

　　我刚将药交到小皇帝手中，宫殿的门就被人推开了，进来了十几名锦衣卫警惕的看着我。我回头，竟发现小皇帝拿着丹药已经冲到了他们那边，还听他口中高兴的嚷道：“丞相，丞相，你说得果然没错，有人要害朕，这个游戏果然有趣！”

　　我一时有些不知所以，只见一人从锦衣卫中走到最前头，他扶着下巴，看着我笑：“浅浅，你还是这样大意。”

　　我这时才明白过来，和着小皇帝刚才讲的那些话全是他教的。我气结，青折怎么就没告诉我这小皇帝如此不分是非黑白，拿着贼人当亲人，小羊对着老虎露笑脸。

　　不知何时，那解药已经落入他手中。修长的手指捏着丹药把玩，楼破晓阖上双眼片刻又睁开，打量着我：“你还能逃走么？”

　　我看着他，身上一阵接一阵的冰冷袭来，仿佛所有的血液都凉了，连带着心。现在看来，我们之间的恩怨，不只是我想要杀他而已，他也想取我的性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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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稍稍呼了口气，我看向楼破晓，手中的银针已经抵在指尖，笑道：“怎么，还不叫他们动手么？不知丞相大人还在等什么？”

　　我这句话还算是激起了他的反应，他抬眸瞧了瞧我，将手伸出来停在半空中。时间一点一点的过去，这宫殿内的气氛仿佛被凝固了，让人感到有点窒息。我凝神盯着那群锦衣卫，忽然，楼破晓将手一挥，他们果然立刻上前，打破了沉默。

　　我往后跃了几步，手中的银针亦是弹出了几根，陆续倒下了四个人。等被靠到墙时，我才发现没了退路，抬眼一瞧，一个锦衣卫已经逼到我面前，大刀挥下。这一刀这么狠，不是要我的命么。我赶紧一脚踢开他的刀，却在这个时候被另一个一掌打在肩头。

　　这一掌打得我不轻，要不怎么连血都吐了出来。索性是逃不掉的了，我看着他们身后不远处立着的那个人，心里除了不甘心，再无其他。

　　我闭上眼，准备死得痛快点。

　　可眼前这几个人倒下的比我闭眼还快，我甚至还没来得及看他们如何死的，腰上就被人搂住，跃出了宫殿。

　　我扭头看着身旁穿着黑衣蒙着面的人，连想知道他是谁的兴趣都没有。除了青折这厮还会有谁？耳旁的风不断掠过，我声音很小道：“我坏了事。”

　　青折腾出另一只手，摘下面上的那块黑布，毫不在意道：“我早想到他会这么做。”

　　思量了片刻，我心下一寒，盯着他道：“那你还让我进宫那么做？”

　　他搂着我从窗户跃进客栈的房间，将我放到床上，见我还盯着他，只是耸耸肩什么也没说。我想也是，说来我与他并不算深交，再加上一个我如何能抵得过他的全盘大计。这样算来，我倒也没有什么想不开的，平静的看着他：“那么，其实你原本不打算来救我了？”

　　青折姿势慵懒的靠在椅子上，不可置否的“嗯”了一声。

　　我沉默了片刻又道：“那为何最终又来救我？”

　　他这回到没有说辞，看着我片刻，便平静的闭上眼休息，没有要回答我的意思。我被打伤的肩膀也疼，就没有再问，连连咳嗽了几声。我觉得身子有些发软，立刻身后撑在床沿上。

　　青折这才睁开眼，走到我面前道：“你受伤了？”

　　我斜了他一眼：“你没看见我嘴边还有血么。”

　　他这才又将目光转移到我嘴唇上，然后又打量了我一遍，片刻又道：“伤的肩膀啊……”

　　我没理他，却听他在我身边说：“那就没有办法了，脱衣服吧。”

　　“什么？”我看着他，这才有了些反应。

　　青折走到一边，拿出一个不知是装着什么东西的小瓶子走到我旁边坐下：“脱掉衣服，我才能看看你伤得如何，还要给你上药。”

　　我嫌弃的看着他与他手中那个小瓶子：“伤得很漂亮，不劳费心。”

　　“识时务者为俊杰。”他笑眯眯的看着我，忽然伸手戳了戳我受伤的那边的肩膀，疼得我嗷嗷直叫，他这才满意的点点头，“快点吧，反正你也看过我的身子，一来一往很为公正。”

　　我看了他半晌，最终抵不过伤口的疼痛，将一边的衣裳垮下，露出肩膀。

　　那锦衣卫果然够毒，现在这肩膀是又肿又发着黑紫的颜色，我真怀疑皇宫里那群人是不是练了什么邪功。

　　青折将那小瓶子的白色的粉洒在我肩膀上，又不知从哪里弄来的白纱，把肩膀绑起来。他动作倒十分轻柔，我还以为他会恶意的在绑的时候用力捆几下。他弄好了，眼皮也不太一下的道：“别看我了，我没有洒毒药。”

　　说罢，又啧啧叹了两声：“可惜我家娘子的玉肩，为夫很是心疼。”

　　对他的话我自然是充耳不闻，想起了正事才道：“现在如何，他们都已经知道我们想做什么了。对了，他们会不会来你抓，毕竟你是我的同党。”

　　青折起身推开窗户，笑得讥诮：“你这是在为我着想么？可惜是白担心了。你是我献给小皇帝的没错，不过你出了什么事就能赖在我们头上了么？再者，就凭小皇帝和你之间说的那几句话，也不足为证。我想楼破晓也不会将此事公之于众，毕竟他还要想着大周与楚国之间的关系。”

　　这么听来倒像是他早已经打算好的了，所以才会在知道我会被设计上当的时候，并不担心。因为我个人的死并不足以撼动他的地位和安全。

　　我挑挑眉：“那你今后打算怎么做？”

　　青折这才转过看我，夜风薄凉，他站在窗前衣袖被吹的鼓鼓，显得有些单薄：“怎么做？当然是找个人在大周朝中和楼丞相对立了，臣子相斗，最后总会死一个。”

　　我沉吟了片刻，看着青折道：“那么，我这颗棋子还有用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