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倾城香》亦如宁

14、棋局（二） 青折垂眸吹

　　当晚，我和青折两个人一个睡床，一个睡地就这样度过了。不过很妥当自然的，睡在地上的是我，青折还十分仁慈的模样给我抱了一床被子让我自己盖着。可睡到半夜，我醒来的时候发觉自己是睡在床上的，而青折则不见了。我估摸着他是去办什么事去了，但还是觉着他颇有君子之度，至少良心未泯，走的时候还知道让我睡在床上。

　　第二日醒来时，我肩膀的伤已经无碍了，只是不能做太大的动作，一做就会觉得隐隐发痛。我梳洗好了之后，在屋里坐了一个时辰，愣是想不到自己现在应该去做些什么。昨晚和青折的对话中，他并没有交代清楚我应该去做什么，不过他的态度倒还是我对他还有用的意思。

　　我想了想，索性做些平常女子该做的事，于是决定去街上走走逛逛。不过话说回来，这皇城我委实还没好好逛过。既然现在得了空，何不及时行乐。

　　下了客栈大堂，我这才知道我住的这间客栈乃是皇城最大的客栈，叫龙门栈，这个名字倒取的有几分江湖大气的味道，我还颇为喜欢。不过我听着总觉着有些耳熟，也不知是在哪里见过或者听过的。

　　这客栈里的生意果然是很红火，大堂里几乎是坐满了，我四下瞧了瞧，这里面深藏不露的人倒还颇多。小二见我走下来，立刻殷勤的走过来询问：“姑娘可是有什么需要？”

　　我摇摇头便将他打发开了，自径走到门口，看着街上人来人往的热闹劲，心底十分舒畅。走到街上之后，我瞧着那些姑娘、妇人都喜欢在卖胭脂和珠钗的店铺前驻足，我却委实生不起兴趣，难道是因我多年只在江湖杀缪中打滚，所以变得十分男人气概？

　　看来这街上也没有趣味，等走到一处，忽见一群人围着，我好奇的上前一看。原来是卖身葬父，我瞅着那女子十分纤瘦，五官清秀，正眼泪汪汪的跪在那儿哭，我却是打心底的没有丝毫同情的念头。兴许是因为宁晚那一遭已经让我吃够了亏了罢，而且，那女子身后躺着的那个中年男人，一看就知道是装死了。

　　所谓内行看门道，外行看热闹，曾几何时，我和叶竹也这样毫无下限的装过许多次。不过比起我们，他们倒是差远了，叶竹内功身后，所以堵住自己的穴道几个时辰不出气儿也是没关系的，就弄得跟真的死人一样。而这对父女显然是没学过功夫的，否则这女子那爹还能在出气儿？有见过死人出气儿的么？

　　我见那些人有的不断往他们跟前置钱，手里捏了根银针准备打向那个爹爹脚掌的穴道，让他痛得嗷嗷直叫，来个诈尸。片刻，我又打消了这个念头，想着都是出来混饭吃的，我又何必将别人逼到绝境。再说了，这档子事我不和叶竹也干过么。

　　退出人群，我又百无聊赖的在街上散步，走到一茶馆的时候，却没想到能望到在二楼品茶的青折。他自然不会是品茶那么简单，瞧着他身旁还坐着一个男人我便知道了。

　　我实在无事，略略停下步子思量了一会儿，走到一旁的摊铺买了顶纱帽，戴在头上遮住了脸后，便也走进了那家茶馆。到了二楼，我寻了个背对着青折正对那男子，且能听得见他们对话的桌子坐下。我刚落座，小二就上来问我要点什么，我料想这一出声青折就会知道是我了，便指了指一旁的客人喝的茶水。幸好那小二不笨，明了了我的意思，就下去备茶了。

　　我看着青折的背影，平日里觉着很是单薄的一个人，怎么背影倒没有仙风道骨或者单薄病态的感觉，反而让人觉得安心踏实。我正盯着他的背想入非非的时候，他对面的那个男子开口了：“这样说来，我又有什么好处？”

　　那个男子生得倒不似青折那般好看，却也是英俊飒爽的感觉，他皮肤有些黑，青折和他这么一比倒像是一个享尽福的纨绔少爷。

　　“好处便是周大人你一直所想的那样，权倾朝野，与楼破晓不相上下，甚至于，比他更多。但是，你好像一直也不敢这样做。既然你斗不起他，如今我帮你一把，周大人又何乐而不为？”这话一听，就知道是青折所出，总是一副我很了解你的样子，语气中还带着丝毫不隐藏的嘲讽。不用看我也能想到此刻他的脸上绝对是带着些讥诮的笑意。

　　他此话一出，我就忍不住叹了口气，这个周大人恐怕很难再坚定立场了。

　　果然，那人像是思量挣扎了许久，最后说道：“好，这笔交易我做。不过你一定要保证我最后能够赢了楼破晓，绝对不会出差错，一定要保全我的性命。”

　　这样贪生怕死，还想做大事，真是可笑。我挑挑眉，听青折道：“自然。”

　　这时我心下方才明了，原来这便是他的计划。可是，如何想也有不对的地方，既然青折这般聪明，难道他这样做就不担心楼破晓知道？是他太低估了楼破晓，还是高估了自己？

　　我正纠结于这个问题，却听前面青折的声音再次响起：“那么，就此告辞了。”

　　随后他二人便匆匆离开了，我独自坐了会儿，便也起身走出茶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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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回到客栈的时候，青折早已安然悠闲的坐在椅子上，他漫不经心的看我一眼，继续把玩手中的夜明珠。也不知他是从哪弄来的夜明珠，我估计他也不缺这样的东西，看着他那副懒散的模样，我心里颇有些愤世嫉俗：纨绔子弟！

　　伸手去拿茶杯，我将将要吞下，却听他道：“方才在茶馆没喝够么？”

　　于是口中的茶不留余地的全部喷出，姿势实在是不雅啊，不雅。

　　我放下茶杯，有些惊讶的看着他：“你怎么知道的？”

　　青折这才有些注意到我的反应，他盯着我，将手中的夜明珠随后扔到一旁，又起身到我旁边坐下才道：“有谁品茶还要带着纱帽的么？你故意的挑了个背对我又能听到我们对话的位置，你觉得无论是谁，只要做到那个位置，我会不注意的么？还有你这身衣裳，我都瞧烦了，能有认不出来的道理？啧啧，真不知你究竟是太笨还是太自作聪明。”

　　我本已被他一长段的问句给弄昏了头，等到他最后一句总结，我这才有些明白过来。看来果然是我低估了这人的头脑。现在想来，他知道是我，也委实是情理之中，意料之外罢了。

　　他讲完了，我自持平静的继续倒了杯茶，慢条斯理的喝下，垂眸道：“太笨罢。”

　　我这一句说完，青折倒是嗤笑出声。我抬头瞧见他眼睛微眯，薄唇牵起了一个好看的弧度。等他笑够了，又听他道：“诚然你太笨，却还是有件事得让你去做。”

　　我看着他：“什么事？”

　　青折脸上似乎还带着笑意，伸手敲了敲桌面，不疾不徐道：“去找大周西凉边境找破云军的将军，云渊。”

　　我着实有些吃惊：“找他做什么？”

　　青折道：“说服他推翻楼破晓。”

　　我斜了他一眼：“你不是说，他是楼破晓最信任也是最忠心义气的一个么？”

　　听我道完，青折“嗯”了一声，颇有些毫不在意，我看着他的模样有些来气，正待发作，却又听他道：“最忠心的人，才是最构成威胁的，楼破晓的确很在意他，不过更在意的是他会不会叛变。你要知道，以云渊的实力，和十万破云军的威胁，是唯一够大周资格和楼破晓对抗的人。”

　　我听了他的话有些明白，却又有些不解：“那你今日还找那个周大人做什么？”

　　“自然是拿他当诱饵，让楼破晓以为我要与他共谋计划，这样他就会把精力放在别的人身上了，自然不会注意到云渊那边的情况。”说道这，他看了我一眼，“但是，为了确保万一，我要留下来和那位周大人坐坐表面功夫，所以，说服云渊的重任就要交给你了。”

　　我皱眉：“为什么是我？”

　　青折继续漫不经心：“你是我唯一信任的人，我相信你的能力，你不是想做点什么吗？”

　　好吧，的确我想为报仇做点什么。我愁眉苦脸的看着他：“可是，我要怎么说服他？”

　　青折看了我一会儿，笑道：“自然是用你的聪明才智了。你只需要记住我说的，云渊很为国，所以你可以就楼破晓危害大周来说。再一个，我相信，越是忠于一个人，听从命令，就越是想要反过来命令对方。”

　　我点点头，很是赞同。

　　之后我们便一段时间无话，沉默了许久，我才讷讷道：“你真信任我？”

　　青折瞟了我一眼：“自然。”

　　我继续道：“那要是，我有一天辜负了你的信任呢？”

　　青折垂眸吹了吹手中的茶水：“那我就杀了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