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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第 13 章 几辆警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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几辆警车已经悄无声息地圈住了外围,红蓝灯光在黑夜中交替闪烁。
带队的警官迎上来,压着声音交代情况:“里面一共两个人,是惯犯,身上可能带着家伙。孩子应该在里面,我们准备强攻,你们家属退后。”
“不!”胜美猛地抬起头,满脸是泪,“让我去!”
“樊女士,这不符合规定——”
“我站在门口,不进去。孩子从小就没什么安全感,如果能看见我,她会安心。”
场面一时僵住。
警官沉默了两秒,最终点头:“站在我们身后,不许越过警戒线。”
门被踹开的一瞬间,强光手电刺破黑暗,怒吼声、呵斥声昱脚步声同时炸开。
两个男人还没来得及反应,其中一个离门最近的被直接按倒在地,另一个却红了眼,抄起脚边一根生锈的铁管,胡乱挥舞着往后退。
“别过来,都别过来,再过来我弄死她!”
铁管在空中划出一道尖锐的风声,朝着角落里蜷缩的樊珍狠狠砸下去。
樊珍浑身僵硬,狠狠闭上眼,连尖叫都卡在喉咙里。
“珍珍——”
樊胜美不知道哪来的力气,一脚踩在碎砖上差点摔倒,却生生稳住了身形,几乎是用扑的,整个人挡在了樊珍面前。
铁管落下的速度太快,她来不及完全挡开,只觉得左肩胛骨处猛地一沉,一阵剧痛炸开,疼得她眼前发黑,闷哼一声,膝盖重重跪在冰冷的水泥地上。
“姑姑!”
樊珍的尖叫声划破了整个废弃厂房。
下一秒,警察冲上来,电击棒“噼啪”一声,男人惨叫着倒地抽搐,铁管“哐当”滚出去老远。
“樊女士!你怎么样?”
胜美半边身子几乎麻了,左手完全使不上力,额角渗出细密的冷汗,嘴唇白得像纸。可她的第一反应,是转头去看身后的小人儿。
“珍珍……你伤着没有?”
樊珍整个人都在抖,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砸下来,死死抱着她的胳膊,拼命摇头,哭得气都喘不上来:“姑姑……你流血了……你流血了……”
胜美低头看了一眼,才发现肩膀上渗出的血已经把薄薄的衬衫洇湿了一片,暗红色在昏暗的光线里触目惊心。
“没事。”她扯了扯嘴角,想笑,却疼得倒抽一口冷气,“小伤,皮外伤。”
“骗人!”樊珍扑过来,小手死死按在她肩膀的伤口上,“都是为了我……都是我不好……姑姑你为什么这么傻……”
胜美听了这话,鼻尖骤然发酸。她用还能动的右手,轻轻按了按她的后脑勺,声音又轻又哑,却带着一种尘埃落定后的坚定:“因为我是你妈。”
话音落下的瞬间,厂房门口突然涌进一阵急促杂乱的脚步声。
“樊大姐——珍珍——”
小曲第一个冲进来,头发跑得散乱,看到胜美半边身子染血、瘫跪在地上的模样,整个人像被雷劈了一样定在原地,然后眼睛猛地红了。
“我操——!”
她骂了半句就哽住了,三步并作两步冲过来,手抬到半空却不敢碰胜美,最后只能死死攥着自己衣角,声音又急又颤:“真是个不要命的!”
安迪紧随其后跟进来,一贯冷静自持的脸上也罕见地失了血色。她扫了一眼地上的铁管、被按住的男人、以及胜美肩头那片越来越大片的暗红,什么也没说,只是立刻蹲下身,从包里掏出一块干净的手帕,动作利落又轻柔地按在伤口边缘,试图止住不断渗出来的血。
关关是扶着门框进来的,看到满屋的血迹,腿一软差点没站稳。她转身一把把还在门口发愣的小邱拉进来,低声哽咽着说:“快,把珍珍先扶起来,别让孩子一直跪在冷地上。”
小邱红着眼睛冲过去,蹲下来把樊珍搂紧怀里,满眼心疼。
救护车上,樊珍寸步不离地握着胜美没受伤的那只手,握得紧紧的,好像一松手人就会消失。
胜美靠在担架上,左肩缠着临时绷带,面色苍白,却始终侧着头看她,一眨不眨。
“别哭了。”
“我没哭。”樊珍吸了吸鼻子,眼泪却掉得更凶。
“还说没哭,脸上都哭花了。”胜美费力地抬起右手,用拇指蹭了蹭她脸上的泪痕,“丑死了。”
樊珍“哇”地一声又哭出来,把脸埋进她手心:“姑姑你不要有事……我不能没有你……”
胜美闭上眼,长长吐了一口气,肩上的疼一阵一阵的,可她心里却踏实了。孩子还在,完整的,好好的,活生生的,在她身边。
“珍珍。”
“嗯?”
“你记住,今天的事,不是你的错。”
樊珍浑身一僵。
“你不欠我的,也不欠任何人的。”胜美睁开眼,目光坚定,一字一句,“你是我选的,是我要的。我樊胜美这辈子就你这么一个女儿,谁来抢,都不给。”
当天晚上,小曲在病房门口骂骂咧咧了半天,却硬是在医院守了一夜。赵启平得到消息后连夜赶过来,为胜美安排了骨科专家会诊,又亲自盯着护士把止痛和消炎的药水挂上。
陈家康也来了,不知是谁通知的。他手里拎着一束淡雅的百合,没多说什么,只是把花放在床头,看着她,目光里有心疼,有敬佩,还有一丝旁人读不懂的东西。“需要帮忙,随时说。”
胜美轻轻“嗯”了一声,没说谢谢,可也没像从前那样把人往外推。
出院那天,樊珍小心翼翼扶着她从电梯上走下来,小白摇着尾巴在门口迎接。
胜美用右手揉了揉小白的脑袋,忽然开口:“珍珍,明天开始,你回学校要上课。”
樊珍手一僵,低着头不吭声。
胜美抬手,不轻不重地拍了下她微塌的脊背。
“听见没有?”
“听……听见了。”
可樊珍的课,上得远比想象中要艰难。
白天坐在教室里,老师在讲台上说着什么,她一个字也听不进去,满脑子都是那间黑屋子的霉味、铁管的呼啸声、姑姑肩膀上的血。
有时候阳光从窗户照进来,暖融融的,她却忽然一阵恍惚,好像自己又回到了那个铁管落下的瞬间,外面是黑的,里面也是黑的。
体育课跑八百米,她跑到一半忽然停下来,蹲在跑道上抱着膝盖发抖。体育老师吓坏了,以为她犯了什么病,她却只是一味地摆着手,嘴唇发白,大口大口地喘着气,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陈媛从另一边跑道冲过来,二话不说蹲在她身边,把校服外套脱下来披在她肩上,声音轻柔又笃定:“珍珍,没事,这里是学校。你看看我,你看看我——”
樊珍抬起头,对上陈媛明亮的眸子,那双眼里全是干净的、没有杂质的关心。
“我……我没事……”
“嗯,你没事。”陈媛伸手拉她起来,“我陪你去边上坐会儿。”
从那以后,陈媛每天比闹钟还准时。
课间帮她补笔记,午休陪她背单词,放学后拉着她去图书馆刷题。有时候樊珍做着做着题忽然走神,她就轻轻敲一下桌面:“喂,回神了,这道题你还没做完呢。”
樊珍低头一看,试卷上歪歪扭扭写了一半的解题步骤,卡在最后一步怎么都算不下去。
“对不起……”
“别老说对不起。”陈媛把自己的草稿纸推过去,上面是工整漂亮的解题过程,“看这里,你这样想就错了,应该先分解因式……”
在陈媛日复一日的陪伴下,樊珍的成绩确实有了一点起色。数学从十几分爬到了三十多分;英语从连字母都认不全,到勉强能写出几个通顺的句子;语文凭着那点写日记练出来的底子,偶尔能考个及格。
可这点起色,离上海的中考录取线还差十万八千里。
期中考试成绩出来的那天,樊珍拿着卷子,坐在座位上发了好久的呆。三十七分,比上次多了十二分,可这个分数,在全市排名里依然是最末的那一档。
放学后,她磨磨蹭蹭走在最后面,把卷子揉成一团塞进书包最底层,不想让任何人看见。
“媛媛!珍珍!”陈家康早已候在校门口,车窗摇下来,露出一张沉静舒展的脸,和一抹温和又得体的微笑。
樊珍还未反应过来,陈媛便一把拉住她的胳膊,语气带着不容拒绝的坚定:“考完就考完了,走,顺路送你回家。”
樊珍终是拗不过她,乖乖上了车。她靠在座椅上,看着窗外车水马龙、万家灯火次第亮起,嘴角悄悄弯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