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知恩予珍》雪姝

12、第 12 章 得罪人

　　得罪人？
　　一个可怕的名字，猛地在天旋地转的慌乱思绪里炸开——樊胜英。
　　可那又怎么可能，他好歹是孩子的亲爹，就算再贪婪凉薄，也不至于做出这般有悖人伦之事。
　　“等等，”安迪忽然开口，指着朋友发来的学校后门监控画面，目光沉凝，“樊珍是自己从学校跑出去的。”
　　“什么？”胜美踉跄着往前凑，眼底满是难以置信，“她明明那么乖，怎么会……”
　　“这小丫头，简直太过分了！”小曲火气一下子窜了上来，叉着腰皱紧眉头，“樊大姐对她掏心掏肺，她竟然还存着逃跑的荒唐念头！真是块捂不热的石头，养不熟的白眼狼！”
　　“小曲！”关关拉了拉小曲的袖子，眼神示意她别说了，“珍珍不是那种孩子，一定是什么别的缘由，别乱说。”
　　小邱怀里紧紧抱着小白，满心焦灼。小家伙似乎也感受到了周遭的压抑的气氛，耷拉着耳朵不敢出声。
　　胜美早已满脸泪痕，妆容哭花，长长的睫宇黏在苍白的脸颊上，整个人摇摇欲坠。
　　“哭什么哭！”小曲见她这副模样，语气也不自觉软了几分，“先把人找到再说！”
　　就在众人一筹莫展之际，安迪抬眼，声音清亮有力：“找到了。”
　　众人立刻齐齐围拢上前，目光死死盯住屏幕上跳动的画面与文字信息。
　　“下午四点二十六分，普洱路街道，黑色面包车。”
　　“不是说她是自己跑出去的，怎么又上了不明来头的黑车？”小邱脱口而出，满脸困惑。
　　一时间，所有人都陷入了沉默。独自出走，又被强行掳去，两件事叠在一起，让原本清晰的线索再次变得扑朔迷离。
　　胜美擦了把脸上的泪水，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先别纠结了，救人要紧。安迪，能追踪到这辆车的行驶方向吗？”
　　“已经联系交管部门全程追踪了，车辆一路往北开，避开主干道，专走乡间小路。”安迪快速滑动手机，调出时实轨迹，“警方已经派出两支搜救队沿路拦截，我们现在立刻赶过去，和警方汇合。”
　　“走！我开车！”小曲二话不说抓起车钥匙，“管他是什么牛鬼蛇神，敢在我们眼皮子底下掳人，今天非把他们活剥了不可！”

　　一行人脚步匆匆冲出楼道，天色已然黑透，路灯刺得人睁不开眼，却照不透众人心头的阴霾。
　　樊胜美坐在副驾，双手紧紧交握，无意识地抖，脑海里一遍遍回想早上场景——房租、学费、捉襟见肘的日子，还有电话挂断后几不可查的微弱动静。
　　一个可怕的猜想慢慢浮上心头。
　　珍珍是不是听见了那通电话，是不是觉得自己是累赘，所以才跑了。
　　就在这时，安迪的手机响起，她迅速接起电话，神情愈发严肃：“好，我知道了。麻烦你们守住各个路口，切勿贸然行动，防止犯罪团伙狗急跳墙。”

　　“什么意思？我们好不容易把人弄过来，你说不要就不要了？”
　　“那是你们自己家的事，我们只管收钱办事。再不把钱打来，这丫头……”
　　“喂——喂？”
　　樊珍蜷在黑暗的角落，听着门口越来越不耐烦的争吵，心里愈发往下沉。
　　“听见没小丫头，你爹又不要你了。”男人踹了一脚门板，没好气地吼，“等会儿就把你转手卖了，指定能卖个好价钱！”
　　爹？
　　樊珍心头一震，瞬间什么都明白了，指甲死死抠进掌心，几乎要掐出血来。
　　那个在孤儿院门口说“来接你回家”的男人，那个在饭桌上把最后一个鸡腿夹到自己碗里的男人，那个在深夜的电话里说“她生来就该帮衬弟弟”的男人。
　　他雇人把她绑回去，又因为什么原因反悔了。
　　门外两个男人的交谈声还在继续，字字句句都像淬了毒的刀。
　　“那丫头她爹说了，只要两万，人随便我们处理。啧，亲闺女啊，真舍得。”
　　“啥？不是说好了给咱五千，合着咱现在还得倒贴给他？”
　　“你傻呀，两万，连个像样的二手车都买不到。他倒是急着脱手，估计是欠了赌债，被人堵门口了。”
　　“管他呢，明天找好下家，转手就是净赚，嘿嘿。”

　　脚步声渐进，门“吱呀”一声开了，两道阴沉沉的目光死死钉在她身上。她猛地闭上眼，把脸埋进膝盖，浑身抖得像风中的枯叶。她不敢动，不敢出声，连呼吸都压得极浅，像一只被踩在脚底下、只能装死的蚂蚁。
　　姑姑……姑姑你在哪……我好怕……

　　与此同时，一辆黑色轿车正已逼近极限的速度划破夜色。
　　小曲双手紧攥方向盘，指节发白，油门一脚踩到了底。后座的安迪全程盯着手机屏幕上的定位轨迹，语速快而稳：“前方路口左转再走三公里，有一处废弃的砖瓦厂，信号最后消失在那里。”
　　副驾上，樊胜美整个人像被抽去了魂，满心都是难以掩饰的自责。
　　是她。
　　是她把珍珍逼走的。
　　早上那通催促电话，她明明压低了声音，却还是被孩子听见了。她的珍珍那么懂事，懂事到宁愿把自己卖掉，也不肯再当“拖累”。
　　要是她能像安迪、曲筱绡一样有本事、能赚钱，是不是就不会……
　　“小樊。”安迪从后视镜里看了她一眼，声音沉稳，“不是你的错。现在最要紧的，是把珍珍安全带回来。”
　　胜美闭了闭眼，泪水无声滑落，却硬撑着点了点头。
　　对，先把人带回来，剩下的账，一笔一笔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