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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第 14 章 推开2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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推开2202的门,胜美正在厨房用一只手笨拙地炒菜。樊珍见此情景,放下书包赶紧跑过去:“姑姑我来!”
胜美把铲子递给她,靠在灶台边,看着她熟练地翻菜,忽然开口:“期中考试成绩出来了?”
樊珍手一顿:“嗯……”
“多少?”
樊珍咬着唇,半天才从书包里掏出那张皱巴巴的卷子,摊平了放在台面上。
三十七分,红色的数字刺眼地摆在两人面前。
她低着头,等着挨骂,等着听“你怎么还是考这点分”,等着姑姑失望的叹气。
可胜美只是沉默了几秒,然后伸手,把那张卷子拿起来,仔细看了看,又放下了。
“比上次多了十二分。”
“嗯,可是……还是很低……”
“是低。”胜美看着她,语气认真,“珍珍,姑姑不骗你,你现在这个成绩,考高中确实很难。但姑姑也告诉你,路不止一条,职高、中专、技校,都是路。你只要在走,路就越来越宽。”
她顿了顿,伸手把樊珍额前的碎发拢到耳后,动作轻柔。
“姑姑最怕的不是你考不上高中,是你因为怕考不上,就不敢连走都不敢走了。”
樊珍鼻尖一酸:“可是,我要是考不上高中,别人会说闲话,会说你没把我教好……”
“谁爱说谁说去。“胜美笑了笑,左肩还隐隐作痛,语气却满不在乎,“我这辈子被人说的闲话还少吗?白眼狼、铁公鸡、嫁不出去的老姑娘……哪一句话把我骂死了?”
樊珍“噗”地一声,眼泪掉下来,嘴角却翘了翘。
“可是……”她低头揪着衣角,声音细得像蚊子哼,“班里同学都说职高、技校是考不上高中的差生才去的。我要是去了,别人会不会觉得……觉得我没出息,觉得我给你丢人了?”
“谁跟你说的?”
“没人说……我自己想的。”
“那姑姑问你,”胜美擦了擦手,转过身子正对着她:你觉得,姑姑这辈子,丢人吗?”
樊珍猛地抬头:“当然不!姑姑你最厉害了!”
“可我当年一个人从南通跑到上海,住过地下室,吃过三个月泡面,被人骗过钱,也被人指着鼻子骂过‘乡下来的土妞’。按别人的标准,我丢人丢大了。”胜美看着她,语气很淡,“可我现在站在这里,靠自己的本事吃饭、养你,不欠谁的,不求谁的。你觉得我丢人吗?”
樊珍拼命摇头。
“那你记住,”胜美抬手,把她额前的碎发轻轻别至耳后,“读职高不丢人,丢人的是明明有路可走,却因为怕别人说闲话,就停在原地不动。”
樊珍用力点了点头:“我记住了。那我就去读职高,将来考大专,专升本,保不齐还能考研考博呢!”
胜美看了她好一会儿,才点了点头,会心地笑了:“行,职高就职高。但你不能因此松了劲儿,在中考成绩出来前,该补的课还是要补,争取把成绩再往上冲一把。”
这事本来以为就这么定了。
可没过两天,关关和小邱还是从樊珍嘴里听说了这事。晚饭桌上,两人欲言又止了半天,最后还是小邱憋不住,提议说要不大家凑钱让珍珍读民办高中。关关虽然没接话,但眼神里明显也是这个意思。
胜美放下筷子,语气平静:“你们的心意我领了,但我不能让珍珍从小就学会伸手,她得靠自己站起来。”
关关和小邱对视一眼,都没再说话,只是默默给樊珍夹了更多的菜。
第二天安迪不知从哪儿也听说了,一大早就敲了2202的门,开门见山:“珍珍说要读职高的事,我听说了。如果她愿意读国际高中或者民办学校,学费我来解决。”
胜美摆了摆手,语气认真:“安迪,我知道你是真心为珍珍好,但……”
樊珍正手忙脚乱地往身上套着校服外套,听到外面的动静,扯着袖子就从屋里跑出来:“我不去。我已经麻烦你们很多了,不能再要你们的钱了。”
安迪看着她,语气平静:“这不是麻烦,是投资,你值得更好的教育。”
樊珍抬起头,目光清亮而坚定:“安迪阿姨,我知道你是为我好,可我不想再靠别人了。我想学护理,将来好就业,也能早点自立,为姑姑分担。”
安迪看了她好一会儿,终是弯了弯嘴角:“我尊重你的选择,但有一点——三年后必须考大专。”
“好!”
小曲的电话是当天晚上打来的,开口就吼:“樊大姐,你脑子进水了?安迪出钱你都不要?”
胜美把手机拿远了一点,等她吼完,慢悠悠开口:“小曲,珍珍自己选的。她想学护理,将来考大专,路没堵死。”
“那你就由着她犟?读个国际高中,学业轻松,将来直接出国,不必读职高累死累活强一百倍?”小曲嗓门又拔高了几分,急得直跺脚。
胜美看着卧室的方向,声音放柔:“她不想再欠任何人了。这孩子从小就被当累赘,现在好不容易有了自己的主意,我不想拦她。”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然后重重叹口气:“行吧行吧,你们姑侄俩一个比一个倔!但珍珍要是以后有什么需要,你第一个告诉我,听见没?”
“知道了。”
挂了电话,胜美靠在沙发上,长长吐了一口气。樊珍从卧室探出脑袋,小声问:“姑姑,小曲阿姨是不是骂你了?”
“骂了。”是美朝她摆了摆手,“不过是被我气着了,没事。”
樊珍走过来,坐在她身边:“姑姑,我是不是又给你添麻烦了……”
“没有。”胜美伸手揉了揉她的脑袋,“你有你的路,别人有别人的看法。咱不欠谁的,也不靠谁的。”
樊珍把脸埋进她颈窝,闷闷地“嗯”了一声。
之后的日子按部就班地过。樊珍白天上课,晚上刷题,周末跟着陈媛去图书馆,成绩一点一点往上挪,慢,但没停过。
绑架案的事,胜美一直没跟樊珍细说,只说“人在看守所,跑不了”。
直到几个月后的一个早晨,安迪打来电话,语气比平时多了几分郑重:“小樊,法院那边来消息了,案子下周开庭。”
胜美握着手机的手紧了紧,沉默了两秒,轻声应道:“好,我知道了。”
二十二楼去了三个人——胜美、安迪,还有硬要跟来的小曲。
旁听席最后一排靠窗的位置,陈家康不知从哪儿得了消息,一早便到了,看见胜美进来,微微点了点头,没上前打扰。
法庭不大,国辉高悬,气氛肃穆。
被告席上,樊胜英缩成一团,发须凌乱,俨然一副被抽干了精气神的模样。老太太坐在旁边,满头灰白,眼神浑浊,再没了当初撒泼打滚的半分嚣张。女人低着头,从头到尾不敢往旁听席看一眼。
两个绑架犯被法警带上来的那一刻,小曲猛地攥紧了拳头,被安迪轻轻按住。
公诉人宣布起诉书,声音平稳而清晰。录音证据当庭播放,整个法庭都回荡起樊家人密谋“换彩礼”的声音,一句比一句刺耳。
樊胜英把头埋得更低,肩膀微微发抖。老太太在被告席哭了起来,断断续续地喊“我错了”。女人的脸霎时红一阵白一阵,恨不得钻进地缝里。
审判长敲响法槌。
“被告人樊胜英,犯拐卖儿童罪,情节严重,判处有期徒刑十二年,剥夺政治权利三年。”
“被告人刘美兰,犯拐卖儿童罪,判处有期徒刑五年。”
“被告人张桂芬,犯拐卖儿童罪,判处有期徒刑四年。”
“被告人王某,犯拐卖儿童罪,非法拘禁罪,故意伤害罪,数罪并罚,判处有期徒刑十年。”
“被告人郑某某,犯拐卖儿童罪,非法拘禁罪,数罪并罚,判处有期徒刑七年。”
法槌落下的声音,在安静的法庭里格外清晰。
樊胜英被法警架起来的时候,终于抬了一次头。他的目光越过旁听席,似乎在找什么。
胜美坐在那里,脊背挺直,面无表情地和他对视了一秒。
没有恨,没有怒,甚至没有痛快,只是平静——像在看一个已经跟自己没有任何关系的陌生人。
走出法院大门时,阳光晃得人睁不开眼。
小曲长出一口气,骂了一句:“十二年,活该!”
安迪站在台阶上,淡淡开口:“法律给了交代,剩下的,往前看。”
胜美站在阳光里,抬头望了望天。天很蓝,冬日的晴空干净透亮。
她掏出手机,拨了一个号码。
“珍珍,今天放学早点回来,姑姑给你做糖醋排骨。”
电话那头传来小姑娘轻快的声音:“好,我下课就回。”
胜美挂了电话,嘴角弯了弯。
几年后一个周末的早晨。
胜美升了职,搬出了2202,在欢乐颂租了一套小两居。
二十二楼所有人都来帮忙。安迪送了一套骨瓷茶具,小曲直接扛来一台崭新的洗衣机,关关和小邱一人捧了一盆绿植。
陈家康站在几步远的地方,看着胜美忙前忙后招呼众人搬东西的背影,轻声开口:“樊小姐。”
“嗯?”
“你现在……还觉得不需要人帮忙吗?”
胜美回头看他。阳光下,她的眉眼依然精致,却比从前多了几分舒展和从容。
“需要。”她笑了笑,“但得是我自己选的人。”
陈家康也笑了:“那我排个队。”
胜美没接话,只是转身去给大家拿水。可她嘴角弯着,一直没下去。
某天傍晚,樊珍穿着护士服放学回家。推开门,小白摇着尾巴扑上来,厨房里传来炒菜声和姑姑哼歌的声音。
她把书包放下,走到厨房门口,靠在门框上看着那个细着围裙、头发随便挽起来、一边炒菜一边拿手机回工作消息的女人。
“妈。”
胜美回头,脸上还沾着一点油烟气,却笑得温柔:“回来了?洗手吃饭。”
樊珍点点头,转身去洗手
她抬眼,看着镜子里的自己——眉眼舒展、面色红润,不再是那个瘦小怯懦、被所有人嫌弃的“樊知恩”了。
原来这世上最深重的恩,不是生,是养,是护,是在所有人都放弃她、看不起她的时候,有一个人站出来说——“因为我是你妈”。
她是樊珍。
她有妈。
她有家。
(全剧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