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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8、第四十八章 世光晴双鱼 ...

  •   景神境地与众不同,黄昏白日各有一番别致景象,浮云游移,扑面轻柔,自此眼前也蒙上一层雾,虹光氤氲,飘飘仙子。钟知林记不得他们左牵右引,带他去了何方天地,人与物都似幻一般抓不住,但留在脑中教他琢磨,风浪卷香阵阵来,他嘟囔了一句好香,手在空中虚虚抓了两回,都落空了,一坠,点散了轻珠颗颗。

      掀帘而入,钟知林站在他们牌桌面前,他们愣了愣才放下牌,只瞧着他不动,苌嵘见状喝道:“起来!”众人方起,同是一副新奇模样盯着钟知林看,手起刀落,苌嵘斩了牌,一掌掀飞出去,待钟知林有动作,后者像是刚认齐了人,竟转身走了,轻声却又恍然大悟,“原来是这样!”

      自此长宿在蔼尘那处,时常与他和令弦一齐小酌,倒也痛快。蔼尘所言果真不错,此地忘忧,恬静,是长眠的最好去处,令弦那处荒乱,寂寥……

      “这里究竟有什么……”

      “这……你进奉新塔之前,你兄长来找过我,要我做件法器。取骨制器,法器更忠于主人百倍,主人的修为亦增幅巨大,如今看来,这就是了。”

      “……再没有别的了?”

      “我也不能再知晓什么。我这位子,本是为他人留着的。”

      “……钟知林!钟知林!”

      身子猛地一坠,接着眼前突现蔼尘的脸,面上忽然几点凉意,钟知林也清醒几分,由他牵着便去了,“有人打起来了!我不敢拉呀!”看蔼尘双颊急得通红,远处人声不绝,便知是件大事,快步前去。只见在两境地连通之间,二人你来我往,电光火石之中隐约辨出身影,必是两位上神相斗,旁观者见了钟知林都作鸟兽散,蔼尘拽着钟知林的手晃了晃,后者颔首,看准了人一把拽了过来。

      终于得见真面貌,这男子瞅见他额上花钿,只得忍了怒意,“武神大人。”

      啪嗒!

      钟知林垂首,血从上而来,手抚面,果真有热流,“是我未能收手,误伤武神大人!”光晴大恐,闪至钟知林身侧。钟知林瞧着男子,“你是令弦手下的,在天界与人争斗还闹出这般,壮景,自去领罚吧,”松手看他扯着衣裳去了,转而对光晴展开糊了血的手,“此事你也理应去领罚。不过伤了我,我也要叫你家文神瞧一瞧,看看另外怎么罚你。”

      蔼尘捶了钟知林一下,“你怎么能直接冲上去!”一手拽他要他俯下身来,在他伤口处吹了吹。钟知林觉得冰凉,不再痛了,教他吹了两回算罢,“你说那人会去找令弦领罚吗?令弦究竟罚是不罚?”

      如此说来,有理,蔼尘道:“令弦不会强硬呀!他不罚,天尊要一并罚了的!我得去盯着!可是你还受了伤……”钟知林拍拍他,“久闻文神大人公正随和,我因此事受了伤,正好让他评判评判,你放心去吧。”

      光晴垂落的青丝随布轻摇,钟知林还未惊觉,双眼锁在上面,面上红珠滚下几颗挂在下颌,她回首,两相惊然。钟知林慌忙向殿内探,谢绝她递来的帕子,“文神大人,今日可在?”久闻文神大人深居简出,要事相请……

      “进。”

      得命,二人皆是一喜,光晴止不住瞧他的脸,帕子在手中捏了又捏。

      殿门敞开,复闭。

      钟知林在桌前徘徊,茶余温尚存,却不见人。此殿与禁阅阁相差无几,都是满目典籍横竖相叠,身低恐怕书楼倾,钟知林猛一后撤,身子蓦然教光晴扶住,身侧伸来一方帕子,“取药,便来得晚些。”顺帕子直上,此人双眼模糊,眼周红疤犹如昨日之伤,残肉翻起,令人心生惧怖。

      纵使表面狰狞,调动法力,也能与常人无异。钟知林由光晴引着坐下,任她将帕子敷在面上,心里细细琢磨文神面容,这时对方起身,“弟子光晴误伤了武神大人,我先代她赔罪。”他言毕,对着钟知林行了一礼,后者立即去扶,“原是小事,说说就罢了。晚辈钟知林唤我知林就好。”

      “也好。我也只比你大了几百岁月,有砚世郃三字,如何称呼,便都随你心意。”砚世郃带着微微笑意,二人落座,“晴儿之事,我已知晓,小祸积大祸,终究还是小祸未解,我且遣她去领罚,改日再向…知林赔罪。”见钟知林颔首,光晴收去帕子退下。

      既然无人,钟知林便可专心问他:“殿内典籍满架,好生壮观,文神大人平日一定辛苦。”

      “万册书卷,牢记于心,理事施令才不至于辛苦过甚。”砚世郃起身,信手抚摸书卷,身后钟知林跟上,穿梭其间,“此间述录尘世天界事,不论当世辉煌如何,如今都成了废书一卷,你不惜伤了自己,也要亲眼过来看一看。禁阅阁所封禁忌,不能遂你的愿?”

      钟知林顿住,“我只是……”他只是不出来什么,喉咙似被胶黏住,“我只是……”钟知林的手指不自觉地扣住木架。

      “人死立传,是遗风旧俗。文神殿不倒,传记永存,你今日在这里待得太久了。”

      “多谢你。”

      在他未归时候,蔼尘早早命令弦配了药,待他归来,亲手为他抹上,“知林,下一回,宁愿拔剑出来捅伤一个,也不能让自己吃亏!竟然伤到了脸!令弦手下的已受了重罚,我亲眼看见的,他誓说从今往后再也不敢了呢!还是个上神……我以为灵神境地没人了,看他并不面熟,也不知平日都躲去哪了……如今伤了可跑不了了!”

      钟知林听他说话,淡淡笑着,倏地,一只木簪闪入眼帘。是那日临时削的。

      “这簪子,还是让我再修一修吧。”钟知林拉他到跟前,轻轻取下木簪,靠着窗拿匕首细细雕琢,蔼尘掏出另一只将散下的头发别起,坐在他旁边巴巴地望着,“我身上还挂着令弦赠的玉石呢,也忘了是什么石头,反正配我,”说着拿下挂在腰带上的一块圆玉,提溜在他面前,正是只小狐狸蜷缩的样子,白里透光,几色待它,它就衬几色。

      蔼尘瞬间茅塞顿开,一跳而下,“令弦那里有那么多石头,我能拿几块多余的来呀!”

      “拿来做什么?”钟知林问。蔼尘凑近了点点他的手,“知林再赠我几只簪子可好?”

      钟知林笑着应了。

      令弦着黑袍站在角落,蔼尘瞪他几眼,转过来问钟知林,“这衣裳不是能自己制吗?”后者颔首,二人一齐对着令弦,他无奈只得给自己换了身墨蓝衣裳,乖乖教蔼尘来查,蔼尘仰头端详,最终点头算他合格,这便扯了两人下凡,“好不容易下凡一回嘛,何必整日裹了你那块黑布所在角落!”

      他头上的木簪饱满精致,葡萄与花累累,钟知林隔着蔼尘瞧了令弦一眼,后者神情恹恹。近日令弦送他神器几只,他尽数收下,只是看令弦面色不好,如何也问不出来,再收什么心里不免有些愧怍。扭头问了蔼尘,他也不知,这便拽了两人去人间游戏一日。

      “好像是说……不久后有个上神设宴,他们今日下凡必去集市,好看一看有什么花样,回来了拿珠啊玉啊的一拼一凑,这就当宝贝送上去了!我们再去,指不定碰上谁,我看远他们些就好!”旋即带他们落在一小池旁,自己先去照了又照,扯扯衣裳摸摸头发,钟知林正循着树的纹路往上探,忽听身后叫了一声!

      二人当即冲到蔼尘身侧,只见他全身是水,罪魁祸首尚在水中蹦跳,激起水花无数,气得蔼尘喊了一声跳进池中去抓,钟知林见状,缠好衣裳欲上前助他,令弦怔了片刻,自去薅树枝缠在一起……

      “我今日非抓住它吃了不可!”

      钟知林拿着削尖了的木棍往水里猛扎,水花四溅,如下雨一般,钟暮时在他身后用手挡住,穿的衣裳愈发不能看了,他无法,怀里抱住一篮鱼坐一旁观小儿戏水。

      正是春日,鱼儿最多的时节。若是好运,他们在水中捕上几条,那么几日的饭食便不必去城内买,钟暮时捡了面烂网缝缝补补丢到水里捞来几只,树枝削尖了也能刺来几条,可惜钟知林那处空空如也,现下不甘心,要钟暮时挑了根好木,细细的削尖了给他。

      不过,钟暮时看他半晌,木枝尖的那头怕是早被凿平,钟知林两手紧攥着木枝,头上不知是水是汗,亮盈盈滑下脸颊,脸绷着,唇咬的发红。木枝稍细,现下有些弯了,尖擦过石头滑下,鱼儿扭身翻尾拍了一浪水花给他,碧水之上,人影细碎,一波欲平后波复兴。

      “哥哥,你瞧天作什么,看我抓鱼啊!”钟知林发觉钟暮时身坐他身旁,心却神游,心里顿生不快,又离他近些,钟暮时攥着竹篮回首望他,揩去面上的水,全是做无用功,刹那间任清水又浇一遍。

      “嘿!”

      钟暮时闻声回神,这小人果真成了!尖头挂了一条鱼,满面容光,咧嘴让他来看,“哥哥我抓到了!”言毕弯木枝过来就要往篮子里放,钟暮时不及递篮子过去,鱼便渐渐从尖头滑下去,意识到小鱼不保,钟知林收手不成,心里顿时跌了又跌。

      “扑通!”

      “没事……我抓到了。”

      钟知林大惊,赶忙去捞上半个身子浸在水中的钟暮时,他将鱼举在手上,一下子竟不知谁才是真正的鱼,谁要以嘴吸气。吐了几口水粗喘着气,钟暮时掐了掐钟知林的脸,“吓哭了吗?哥哥怎么会出事。”随后把鱼放进他手里,再寻篮子,竹篮已随流水去,其中众鱼自然也欢喜。

      谁知被他刚救离溪水的鱼从他眼前飞过,原是钟知林恼了一把抛了出去。钟暮时牵着钟知林去捡,此鱼被树碰了一遭,当场没了性命,“这怕什么,春日年年有,兄长伴身侧,个儿还不到我胸口,都要再长长再练练的,”他捏捏钟知林手心,在包袱旁坐下,翻出小刀,“这条我们今晚回去吃了吧,知林好厉害,这鱼实在是重啊!”

      钟暮时捧鱼对钟知林夸了又夸,见他躺下翻身过去,耳尖还是红的。手稍微使劲,慢剥鱼鳞。身侧人突然愿意翻身过来,带着笑道:“哥哥,那回我卖兔子回来,先去放钱换衣,出来玩时,路上几处金闪闪的,我一细看,是几枚钱撒在地上,正由小虫搬去。可我想,这屋子周边,只有你我了呀!你猜钱从何处来?”

      “我猜……”钟暮时看他一眼,摇头笑道:“猜不到,求知林解。”

      钟知林大笑一声,“我以为有生人来访,实则是我走快了遗落几枚!捡了钱币再数,数果真是对上的!”钟暮时只顾笑他,手一歪飞了几片鱼鳞过去,钟知林闻到鱼腥,立即在面上摸了一把,收缴的鱼鳞尽数贴到钟暮时脸上,落日霞光,居然更添彩了。

      “想必……小虫也尝到甜头了。”

      经他如此一说,钟知林霎时忆起。糖格外占地方,跑跳时难免不抖出来几枚钱币,力一大难免压碎几块,糖渣倒也倒不尽。次日钟暮时洗衣时问他,为何总闻到阵阵香气……谁知早被看穿!钟知林红着脑袋侧身背对着他。身后是钟暮时的轻笑,剥鳞声不断,还好用一双湿手来碰他的耳朵。

      “齐贺!”

      酒杯相碰,蔼尘拍拍钟知林的肩,“知林,你怎么醉这么快呀?叫你这么久才醒……”钟知林揉揉脑袋,歪头再听他言语,他又道:“我知道令弦藏酒的一切地方,都是我趁他醉了套出来的,你可别告诉他……”

      “什么!”令弦无心饮酒,不知何时端了酒杯隐在树后出神,蔼尘出此一言,彻底唤醒了他,拉着蔼尘衣袖要他清醒回话。钟知林缓了片刻才明白,不理他们,趴在池边往下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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