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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5、第四十五章 初生者平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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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日听说你被剥去神格,丢下天界,我便命人出去找你。早就忘了是什么时节了,只是当时下了会儿小雨,我背着你翻了几座山头,觉得天地从未这样静过。”清用布包好盒子背在身上,双手空空,却教她坐得稳了,面上现出淡笑,摘去知林头上沾的碎草,旋即又听他问:“被剥神格,是什么感觉?”
“没有文神大人离开的时候痛。”
知林像是休憩好了,撑着坐起来扭头望她,“那再好不过了。我在人间待久了,猛地回来长久住下,好似剥了层皮,倒不是因为那儿的人……可能,确是因此吧,真是浑身不自在,特别不痛快。清姐姐,你吃过那种怪味的糖果吗?闻着味苦,含进去酸涩,到最后甜和辣一同涌上来,我吃过一回,有些折磨人。这糖卖的不好,卖者却也没饿死。”
清歪头想了一会儿,道:“不曾吃过。那时纵使常回人间,也不会起心思尝尝集市上出的新玩意儿。倘若真的拿到跟前,我也会尝一尝吧,不过,依然更喜甜一些。能因此糊口,我也想试试……”
闻言,知林笑她:“真是大材小用。”感到面上被晒得发烫,知林懒懒地用手盖上,余光见一老妪躲在土下,叹了口气滑下来踢了一脚牛,“回家去吧。”
清与他并肩,他不知清在笑什么,大概是笑他没再杀一头牛。半晌,知林开口:“我也回家去了,清姐姐还跟我回去吗?”见她颔首,眼睛一转,佯嗔她:“你不要去,那时央你陪我你还不愿……”
“是姐姐错了……”清轻声哄他,又抱起盒子,“姐姐有错,你想吃多少糕点,姐姐都做给你吃,好不好?”
知林嘟囔一句那还差不多,至门口,应敛如常候着他,自然少不了他敲打,“早让你改改,少在门口守着。”应敛缄默不言,垂首随他入内,直到入夜才被唤去。
“我问你,图纸可好好看了?”应敛答:“详细看过,万无一失。”
“万无一失最好,我便放心了。”
“尊上……真的不与我们一起走吗?”
“……有人等我许久了,我也舍不得。弥妃留下,她可愿意?……倒也没有不愿意的缘由。”
“她愿意跟随……尊上为何,不想要我?”
“怎能说不要你,你干的是我挂念的事……对了,月白又不知飞到哪去了,他再回来,就锁住吧。”
话到中途,应敛蓦然回身,“谁在外面!”知林倒无顾虑,开门放人,谁知门外竟是弥妃,应敛欲阻,知林打开他的手,请人入内,“想必你有要事寻我。但还是我先说吧,”他从盒中拿出一柄匕首,是寻常模样,平平无奇,“看你父亲用了多年,其中过人之处想必只有你们明白,我也没有使这种武器的习惯,闲来无事留了下来。给你。”
当初只当是战利品,以证他杀了人,不想如今还有这等作用。不知是弥妃生来面冷,还是这匕首只是前任魔尊随意捡来的破烂觉得顺手就当作武器,只见弥妃收下便离开,至于所谓要事,他也不得而知了。
“不多说了。”
天边长虹贯日,光彩照人,这就不言而喻了——有人飞升。
飞升这等光宗耀祖值得在人间流芳千秋万代的事落在人身上,不因喜极而死就算过了一道大劫了!
“恭喜恭喜!这位小神,你今日位列仙班,从此与天地同寿,今后有无边法力呐!”
小神作揖,面上满笑,“多谢多谢!今后就是同僚了吧?既然我是小神,那就容小神先自荐……”话未说完,他们摆摆手领他往前去,“这就不必。文神殿内自有记载,今后你我也不一定一同从事,这便不用通名了。现下天界出了小事端,小文神们要写要算的东西多着呢,无暇顾及你,这才调了我们过来,教你姑且做个明白人。”
小神忙道谢,紧随其后,见他二人时常耳语,也不敢叨扰,间或耳边传来刀具相击之音,心里犯疑,便指了指声源处问:“两位……大人?那边究竟出了什么事端,怎么听着……听着……”他的声音愈来愈小,二人回身再挥手:“小事端,小事端。我们只带你熟悉天界几处要地,你可记好了。”
“是……小神记住。”小神四顾,又转到他们身上,一个通身黑袍,金云纹样布在上身,下配紫线暗浪,行走间有如蛇游。另一个长发须眉与身同色,现下还是青烟,二人耳语一番,染了层红,步伐轻盈若飘,只觉有云在下顶托。
“啊!”有云的那位蓦然叫痛,小神立即抬眼看过去,不过不须他细看,这位已然一手捂头一手用双指夹起一截白纸,道:“速回!”念罢随手扔了,拧着眉对着黑袍说:“打起来了与我们景神境地的有何干系?连景神大人早些日子都卷铺盖逃下凡了,要我回去还有什么用!早知能跑我也跑下去了嘛!”
黑袍思索一阵,“现下确实帮不上忙,我也等呢……可我觉得……凡事都有苓师姐,灵神大人用不到我吧?何况调我来办这等事……”
小神愕然,不知不觉退离他们,只让他们在视线中占一个点。忽而迎面暖香,小神不禁停住脚步向门内望,可眼前花茎盘绕,不见真容,伸手拨开一片,又一片生出,放眼望去——呃!
小神被撞得眼冒金星,又教人一把拽了起来,那两位大人闻声也跑来。撞人者是位姑娘,小神捂着头不敢出声,欲听责骂,谁知竟被派了差事,玉盘已被放在手上,“殿下重伤,快送药去!”来不及反应,这黑袍揽着他,一手把有云的推出去,“他就去后边送药吧,这位方才飞升,各地都不熟,由我带着去。”
直到走出数十步,小神才恍然大悟,“殿下重伤了!”黑袍应了一声,带他几欲飞起,却也不到吓着他的地步,“你就不到跟前了,待会寻个地方躲着就是。”
“不行,我该有些用处!”“那魔头上来便追着殿下杀,你挡在殿下身前好了!”
小神噤声,被他抛下去滚在一边,转瞬飞得不见身影。他起来揉揉痛处,此地宫殿无数,云桥四连,究竟是什么地方!偌大天界不见一神,却听声音若近在耳边,此声音名为,事端,他原地怔了好一会,一半明白这事端是什么,循着声源赶去。
身侧有一个黑影,小神一面跑一面扭头看,隐约是人,又像鸟,逐渐晕开,和他一般大小了!面上又是一痛,随之而来的一股腥气,不是鱼腥,是他这辈子都未曾闻过的腥气……小神浑身汗毛立起,手上有水滴落,立即也麻了,良久才意识到这人倒在他耳边说了什么,“……灵神献祭神器,青烧了……地,快叫……”
有人倒在他身上说了话了!
“什么?叫什么?”小神拍拍他的脸,看他衣着更是吓了一跳,与不久前丢他的那位如出一辙,擦净血方看清不是同一个,连唤了几声都不答应,已经不省人事了!不管叫什么东西去,他背着人含着泪朝满是香味的大殿去,颈侧热流滚下,小神哆哆嗦嗦拼凑出来一个血字,咬着牙别让那句:我真是怕死了啊!钻出来,却未察觉泪流满面。
“来人救人啊!”小神抵在门上,下一瞬就陷了进去,只听一个女声:“你并未受伤,不便进来,多谢。”他被堵在门外,那股温热还在身上流淌,衣料也吸不去,至今心震颤,陡然又是一惊,猛地拍门将那人传给他的话喊出来,刹那间白光一闪,门开门闭好似幻觉,究竟是什么东西去了……
小神坐在他初来之处痛哭流涕,不知几个时辰。他早该知道天界缺个人,是他走狗屎运才飞升上来,试问世间千千万万人,他当真是其中之首吗?为何偏生是他呢?
“你在此处哭什么呢?”
小神泪眼模糊,看不清他是谁,亦模糊说道:“我身上有血在流。”
那人不语,小神也反应过来他话中歧义,抹了泪望他,这人真是给人以鹤立鸡群之感,光看一双金瞳就明白此人非同寻常,凡人……他见的所有人和神都不能比。那人又说:“你哭了好些个时辰了,看你衣着,也是刚飞升吧,不要怕。”
小神听了如见救星,见此刻光景,黎明将出,确是好些时辰了,他将所见所闻一一告知,事到如今,依然为天界的震颤而感到惊悚,这位神同他一起坐下来,郑重其事地问他:“你还没有做好准备,成为神吗?”
望着他一双金瞳,小神心中莫名生悲,好似这双眸子,不能看见他。
“我不觉得自己有这种能力。”
“世间万物,都有这种能力。等你准备好时,我们也许还能再见。”他递给他一个盒子,不像来自天界,外形小巧,比想象中更重,赤金锁隐隐颤动,发出的震响倾耳可闻。他直觉盒内载着非同凡响的东西,是能命乾坤倒转的……
“事端”。
“我将送你回家,也请你帮我一个忙。这下面有一棵神树,他的枝叶足以荫庇五面水池,请你找到他,把这个盒子埋到那棵树下吧。这以后,你就会忘记这里的一切。”
“……我一会做到。”
五面水池相差无几,小神围绕神树拜了几拜,四处找不到器具,索性用手挖出一个坑来,再将盒子放入,就如植树一般,平凡简易。一回首,就见一个姑娘在池边打水,不禁一阵心惊,生怕这东西让她偷了去,细细观察一阵,这姑娘好似看不见他,打了水便转身离去了,一只耳垂从中撕开,留一条红线。
他把手贴在地上,抚摸方才他埋盒子的地方,“如果这是事端的话,就暂且平息吧。”
“平息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