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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0、第四十章 血浓情濛浅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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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在父亲身上上了枷锁,禁他动用法力。你我降生未曾有个定则,父亲用别的孩子换了你,母亲则替他在魔尊面前圆这个谎。不出两年,魔尊有所察觉,为保你们平安,母亲只能将魔尊重伤,待你们逃出,再自裁谢罪。”
“神魔还是能好好相处的,你从今往后再不干见不得人的事,万事就大吉啦!”小魔趴在一棵树上朝院内人喊,手在空中拍了几下,一副宽慰劝诫兄弟的模样。可院内人白着脸仰头看他,口未言声锁先响,牢牢套在双手双脚上,又扣几只银铃,稍有动静立即闹得人尽皆知,他登时没了说话的兴趣,安分坐好。
小魔立即也哑了,身子由一根树枝支撑,先前摇摇欲坠惹人忧心,如今订上了一般,半晌,复又挥挥手,“你乖巧些,还怕濛不给你解开吗?”眼睛突然一斜,面上顿时露出惧色,扔了一句过几日再找你便翻身摔下去,听声音是连滚带爬逃了。
近日濛身上干净,不曾带了血迹,穋看她一眼,不动。梅香自跟前流过,销声匿迹,不过片刻,隐约不知从何处冒出来,正愣神,嘴被掰开强塞了口粥,“咽了。”强喂了半碗,余下的放进手里,示意他自己行动。望着她往常一样的赤瞳,竟突然显现一个身影,还未细察,手上银铃飞到她手里,那烦人声响再也不怕,穋攥住碗,“你救了我吗。”
闻言,濛冷脸离开。
穋无言,吞了粥折下梅枝在地下算日子,魔头诞日,已然不远了。忽闻水声,冷不防被这吓了一跳,忙擦花了地上痕迹,扭头便见濛蹲在地上扯一块布料,他在树后看她一举一动,觉得那布料命苦,若让她长久下去,以后可就找不到衣裳遮体了。
“我来吧。”穋拿过她手里衣裳,与她相对,细细浸在水里洗了一洗。濛手上的水随指尖砸在地上,面上从来不动。发觉她一直盯着自己,穋道:“大人不再受伤了,也去歇歇吧。”水中波纹荡了又荡,穋手快按住盆才让身上溅的水少些,不知是什么话惹了她,虽茫然,还是快快洗了衣裳。
次日,梅香掠过时,摔了瓷瓶一只,只是不见她停步。穋拾起碎片,里面又掉了块白布,裹了块彩石,模样小巧,以为有别样神奇,其实是颜色亮些罢了,本想先送石头,再补瓷瓶,谁知濛看着他摇头,不要石头,自顾自躺在榻上不理人。
穋摸不准她的心思。过几日,被只小鸟撞进怀里,落下木梳一把,穋心想他不缺什么,待濛回来叩门赠她,她不收,反而瞪他,骇得他心里发寒,转头藏起来。
夜深,隐约瞧见树上挂了一个人,穋道:“可有了?”小魔奋力点头,左瞧右瞧,终于敢翻进来站在他面前,“我弟弟妹妹多的是,他们不管,你拿去一个也算不了什么。”穋再谢他一回,“他们去了,不会有旦夕之危,你且放心。”
小魔点头,“魔尊派了很多人去找魔头,魔窟没什么防守的人,有了也是瞎着两眼假看守的,不怕。”穋面色暂且凝重,想了良久方缓和,又听他说:“事成了,你求濛放了你,快走吧!她指定放你。”说罢把怀里的香帕递给他,指了指他头发,“看你容貌姿态愈发像从前了。”
穋不解,只当他夸自己,送了他攀上屋顶坐下,平白捏了一缕头发放眼前,自以为一向如此,不知从前是如何。幸而住所离魔尊稍近,便宜他去寻人,魔头诞生,自会爬到最强者身边寄生,他在魔头必经之路多加防范,定要先抓住魔头!
咻的一声。
赤瞳近在眼前,纹丝不动,宛若审判天降,手无枷锁,却更是浑身桎梏,从头钉下,九死不得逃脱!他蓦然瞪大了双眼,气音也发不出来,心里倒想,要为这个魔头死上多少人,才能太平呢?
我当真,成不了事吗?
眼中浸了死意,慢慢垂下来空空望着远处。魔尊距他寥寥几里,一眼还能看到顶上的树,下方的尖,兴许躺的是他要找的人,也极像他要找的人。手腕处清白,毕竟濛亲自监视,比镣铐这种死物要好上太多,不怕镣铐响音,在她所视之处,一切都明了。可尽管到了此时,也该有一处不明——
濛。
濛从不动他,无人敢动他,莫非是要杀尽天界人,留他一个,见魔头落入他手,留他孤苦懊悔?濛不会凭他会洗衣做饭留下他,一张面貌也是从来不多分一眼,濛这类魔族,对救命恩人,难不成会感恩戴德吗!
倏地,自己被噎了一下,那无名小魔,是待他极好的。自始至终,都待他极好,自然也不可能卖了他出去……紧蹙着眉,来不及往一旁偏去看一眼,颈上忽然湿了一点,而后是不轻不重地咬了一下,直到他看清趴在自己身上的人,头脑才狠狠震了一下,恨不得立即将他震晕过去!
濛!
“你这是做什么!”穋推不动她,她用双臂捆住他玩闹似的在他脖子上轻咬,他喊了几声这是什么!手强抽出来捂住她的嘴,对上她向来冷漠的眼,“这……这……这叫什么!这是什么!你……这……哪里有的?”穋语无伦次,谁也听不明白他说的是什么,濛坐直了,剩他仍是原有姿态白着脸呢喃。
抹了好几回脖子,不见血迹,此人吃也不是,怜也不是,教他也不知是该痛该谢,往后挪了好几步。若在天界早就一嗓子喊出来,如今喊也不能,怨也不能,眼前人咬去了他脑袋似的,轻飘飘不知所终。
只见濛皱眉,吐了一口气,下了狠心一般把人揽进自己怀,下巴枕在她肩上。察觉背上紧按了什么,自知逃脱不得,全身僵着装个死石头。穋不知自己明日能否活着去见小魔,问他这是何意,再问濛做了这些,到底何意……下头的烛火还燃着,眼前却好似缺了一块,待他眯起眼盯,一团小小的,若隐若现的黑雾在眼前爬,中间黑得彻底,是这挡了光,现下正朝着他……不,朝着濛爬。
顾不得这是什么那是什么,眼前正移动的就是他急着要找的魔头!竟自己到了他面前!
怕濛察觉,他一把拽了魔头,硬塞进嘴里,喉中顿时滚了淌热浆下去,烧得他体内涌上来一口血,躲不及,吐了濛一身。接着便是全身俱碎之感,一身法力暗自支撑,固他身形,濛抱他到平地,飞去查了一圈,才抱他离开。
“唤你同伴来!”
这话在耳边灌了百遍才让他凑齐了字,腹中魔头飞窜个不停,带着世间最烈魔气从内炸开。
怀里渐渐重了,见他浑身是血,躺着没有气息,不去什么风水宝地,带着人砸开一个洞将他平放。真正感到魔头气息,立即伸手按在他腹部,就算不是医者,也能察觉魔头要吃了囚禁他的人,手上忽然一烫,血里化出一条路,“整个天界没有活人了吗!”
濛禁不住满面泪痕,气也喘不匀,俯身在他颈上轻咬一口,探他鼻息。果然,人死身存,她陡然止了泣音,双手不敢碰他。茫茫然不解其缘由。
双手捂在自己心上,往后一跌,如何也看不清他容颜。这个天界来的小神身上的魔气,比她这个魔族身上的还要旺,浑身却是更冷,面上终于同他们一样苍白,身上从来都是死人衣,如今也配得死人衣,确确实实的,成了个死的。
成魔吧。她想。
濛舔掉嘴边的泪,抽出怀里的刀,直着眼捏刀竖在他腹部之上,寒光掠影,直刺而下!却又火光夺目,将刀尽击成碎片,抬眼望他,见此人眉心赤点,自赐光给他们,不等她再察,仙人已俯身触及穋胸口,“浮生复生,花期已至。”霎时间盛光伴着强悍法力迎面冲来,面上却是柔情红衣细缠绵,偎她眼边,望她轻怜。
闭目侧首,手上紧抓了他。直至手心回暖,腹痛仍存,不见大人身影,便软软地唤她:“多谢你。”
她竟头一回露出慈目愁容,好似染上了他的活人气息,唇瓣轻启也道不出话来,只待他再开口。他奋力坐起倚在她肩头,借口道:“我实在没了力气……”濛用眼睛在他身上细细查过,腹部是鼓了些,不禁附上手,里面的活物比先前消停许多,其中暗地里的较量还未可知,穋唇上单有血点略显生气。
“回吧。”濛背起穋,步子轻缓,尚能听到他的声音,他又谢她一回,“你我如今,是过命的交情了。”
“什么是过命的交情。”
听她音调平平,也鲜少乐于回他,穋自己乐了一番,道:“明知我身份,却救我性命,今后也愿长久庇佑……纵使对你知之甚少,我也全心全意的信你。出门在外,我看性命最重,而今遇了好友你,那便不算客居异乡,心里欢喜得紧,若有难处,尽管说与我听,万死也不辞!”
“又成了好友。”
穋料她以为身份不同,朋友做不得,又解释:“纵使你是魔,我为神,总归躲不过和人一样有七情六欲,伤到要处难逃一死。做朋友这事,求的是随心所欲,你顺心,我如意,再管些远的反而伤心,干脆不顾了吧!在魔族,你我独见时是好友,但遇了旁人,我还是被囚禁的小神吧,也免了惹祸。”
“我和你,就不一样。”
“……是,”穋颔首,“这时候不算太平,在外不能多说。”
静了半晌,穋忽然问她:“你如此帮我,可知道我抓了魔尊想要的魔头?在我怀里的就是他。”他立即听她嗯了一声,却也觉得有些不可置信,再听她完完整整说了我知道三字,才心里踏实了一样舒口气。
“我只是,一块魔尊用来试魔气的石头。”
石头,穋心里明了,难怪她浑身是伤,衣裳浸血,搂她更紧了些,“石头也好,石头坚韧,旁人劈不开,打不毁,只能自己从芯里生出什么,里面色彩只有自己明白。我这花看似柔弱了,实则有好几条命,一方弱了总有一方强的来补……”他声音渐弱,枕在濛肩上,还欲强撑一会儿,诚然抵不住疲累,昏睡过去。
小魔身手矫健,跟猫似的蹿上树,伸长了头往里看,看到了人猛地一抖,登时嗔他,“不要命了!还敢回来!”穋仰头与他招手,从椅子上站起来跟他说话,“多谢你费心。我若离开,那孩子也不保了。”
小魔挂在树上,许久没应声,穋眯眼,这小魔竟是哭了!他在下面忙问他出了什么事,怎料他越是着急说话,小魔就越是哭得厉害,口中还说着什么,可惜他们二人都听不明白,活像两只鸭子扑腾,混乱一片。
树身陡然往前一弯,小魔被一股力冲飞出去,恰好落在墙上,再缓缓滑到地上,满眼都是惊愕,泪也顾不得流了。穋来不及跑去扶他,濛直直从面前走过,哼了一声。二人茫然,好些时候才反应过来,穋叫他小声些,不要扰了濛歇息,小魔与他窝在椅子上,惊异濛与平常不同,回来这样早,扭头又哽咽着与穋哭诉。
“你竟然还想着她死活……我是父亲引诱了村妇来的,从前找过那的兄弟,都不认我!都不喜欢我!我头一回见你这样的人,还有心担忧旁的人……你才是我真兄弟……”小魔一下扑在穋怀里,抱着他止不住地哭……
“你好凉。”
濛抱住穋,摸摸他的脸,不知他下一句话要什么时候来。分明他说,大人给了他先神鸟的庇护,魔头不能伤他……腹部不显,和当初一样大小,里面东西和当初一样无穷无尽的吸穋的血,在暗处也不知将他吞啮成什么样子,非要他时常晕过去。濛左看右看,用脸去贴着他的,“这回让我等得有些久了。衣裳又沾了血,我洗不净。”
等了一日,濛觉得穋的手冰的教人难握,抱着重回那时的坑里。回想平日里气息与穋有一丝丝相同的人,去了尽扯出来按在树上逼他们唤那人下来,起初还不愿,一问三不知装作痴儿的样子,待濛一拳砸在身上险些打死了他们才传信回去,濛只抓了一个跟在身边,其余的遣回去,叫这人给穋送些法力。
“他怎么不醒?”小神哭丧着脸,一个字也不敢说,看了濛一眼又卖力地输法力。终于等那人过来,濛立即推开小神让位,他探探脉搏,手掌按在穋胸口,濛见他像那小神输送法力,许是太强悍,震得穋惨叫一声,呛出喉中鲜血,“……灵神大人,”叫灵神的朝他摇头,示意他不要言语,“是早了些,那便现在带他出来吧。”
濛拖他靠在自己身上,鼻尖的香气愈发明显,浓郁非常,眼前景象氤氲,穋身上异常烫,唯他在现世中可感可触。眼前噗地绽开一朵花,催得她眼皮发重,几欲歪下去,强扭头去察穋如何,纵使浓香阻挠,可红光依旧刺目,心里跳得紧,抓他也重了些。
“莫要忧心……”
声若蚊蝇。濛摇摇头抱紧了他,身上也缠了不少花枝。濛摸他身子极烫,费尽心思要他爽快些,用衣袖为他拭汗,匕首也贴上去驱热。闻到花香渐弱,更要将他整个人困在怀里,衣裳收紧怕他吹了凉气,怀里孩童也不哭闹,大概是她身上魔气重,引得孩子喜欢,爬着黏着不动。
“若能早些引入花苞,就不必这样痛苦。”灵神布下的结界至今未散,久久不去,濛贴贴穋的脸,居然又回到原来那般,灵神身影遮日,神色不现,“他要以身养他。这魔头给的伤,我也无可奈何……”
结界微薄,濛盯着穋略有些不知所措,看他与自己都换了身红衣,他的法力给她的伤,如今终于密密麻麻活起来。
“先……先神鸟,请再……庇佑一次,”濛试按灵神初次摸的地方,神鸟定能救人,定不会弃他一个,此世神鸟,不知诞在何处,育神鸟耗时更甚……先神鸟的庇佑理应保他一生不死才是,怎么多了个魔头,理也不算理了?
孩子心疑她这是为何,爬到穋身上瞧她。
“……我身上的梅花香气都淡了,”濛一直在他身上拍打,“都是你的香气了。”
魔头瞪着她拍的那处,也将身子趴在那,舔了舔嘴里的利牙,带着他浑身浓烈的魔气,猛地埋头咬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