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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9、第三十九章 强者败生者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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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魔族抓了你父亲,连带着其余无辜的人放到巨坑中收拾残局。”
“嘿,你叫什么?我单单一个穋字……”穋抓了身旁人还要再说,那人抖抖肩撂开他的手,自顾自将整个人埋进死人堆。他不恼,寻了下一个人问,满地尸身中分不清活人死人,鼻尖更是充斥苦味,他摸了摸自己的心,心也跳出来淌着血水回应,赤泪满目。
终于无人回应,周身魔族巡逻,间或是那位红瞳女子腰缠抽他的鞭子闭目靠在树下。天界并无传信,也定是收到,从今往后身入魔窟,半点风吹草动都经不起,自觉不能再施法力。低头一瞧,据说魔族凭着吃人涨魔气,提修为,平白丢下一堆修为不吃,可见也是极挑剔的,想着又看那女子一眼,竟不知她已然将目光扫了过来,身材修长,蛇一般伏在树边,利齿更生寒。
“啊啊啊啊啊——”
猛然回头,只见那人高举一节树枝,给自己壮足了胆,毫不犹豫地插进喉咙,冲了几步出去,几缕黑烟飘来拖那人换了个地方躺着。下一瞬只觉浑身汗毛直竖,凡是能够吐气的,两双眼皆死死盯住他。
方才那人自杀,只有他一人动了。一般人自然受不了这种折磨,有意识的恨不得灭了意识。穋双手捂眼,也和那人一样,惨叫出声,跪倒在地上,随即而来的是拳头带来的风掩住了他喊声,天地顿暗。
水最能入人心怀,穋抹了把脸上的水,满目白线,起身环顾一周,巨坑里已不剩什么,不见赤瞳女子,来了位浑身黑布裹体,披头散发只露一只眼的男子代她。
“先前魔族内有众魔角逐,以争魔尊垂青一说,胜者还能另讨赏。那回胜者仍是母亲,父亲以敬仰母亲,想成魔为由留下侍奉。”
男子在前领他们一行人深入魔窟,初始黑不见指,全由手上粗绳牵他行走。身后人撞了他一下,他这才发觉自己被眼前光景震得挪不开步子,终于在男子回首看他时追在他后面。一行人紧贴硬石,面朝红池所围的一方平地,看他们厮杀,池中偶有人形浮现,教人瞧了血水倒流,不敢出气。
水声潺潺,扑通扑通破了雅意,身边人眼光涣散,不似活人,穋从前全然不知魔族内还有互相厮杀为欢一事,紧紧闭眼,想今后活路。突然似有烟火炸响,蹦到眼皮上烫开他阖着的眼,原是站在魔尊身边的赤瞳女子飞身下来,一把黑鞭如蛇穿行,缠绕,绞死,身影也若隐若现,轻易不能捕捉。
转瞬间如除草一般,眼前一方平地只剩寥寥几人,以赤瞳女子为首,如此看来,胜者便是她和余下的人了。接着有人将他推得一个踉跄,连带着一绳的人涌了一步,不及反应,胜者的面庞愈来愈近,有种预感从心底生出,面前赤裸裸带着打量的眼神更道明一切。
“我要他!”
果真!一人指他,步子也朝他迈来,近一些的已下手挑了看得上的。
无论被谁带走,结局都是死路一条,先前隐忍都是白费功夫,好不容易混了进来,怎能……强者!两点红淡然落在别处,强者,是她毫发无损将胜者挑了出来,她站在魔尊身边,她神情始终冷若冰霜……
她才是唯一的胜者!强者!
“大人要了我吧!”穋扑到她腿边,攥住她衣角,“我想跟在大人身边受大人庇佑……”下一瞬眼前物翻转一通,她一脚踢开他。不过无人敢再动他。“我会洗衣做饭侍奉人,擅培花种草!大人应当也是爱美之人,身上的梅花香气都淡了……”他又爬回她身边,趁她还未发怒,恨不得三句话融到一句里去,“我喜欢大人,想入魔终身侍奉大人,求大人要了我吧!”
此大人转身离开,一言不发。反而魔尊视线停在他脸上,挥挥手命人拖着他跟在赤瞳女子身后。泪珠这才有了重量,坠在下巴上。赤瞳女子虽不理她,可也保了一条性命,虽不知她与魔尊相差多少,可总归是强者,是角逐魁首。豁出性命为天下太平一些也好。
赤瞳女子少见,身边无人伺候,倒使他自由。平日洗去她衣裳的血渍,请小魔采些野果放在桌上,折梅熏得满屋梅香。
院内栽了些花草,露了几颗芽,他一日要来瞧八回,生怕忘了收法力催得花草瞬间长成了。转身,竟见赤瞳女子定在挂在线上晾的衣裳面前,她此刻只着一层薄衣,吓得他立即闭眼,忘了魔族从不在穿不穿衣上过多思虑,更何况穿何等衣裳。衣裳全盖了线,他这是将她的衣裳全洗了。
赤瞳女子把手放在衣裳底下,还能接到水。穋看了眼自己身上的,先前小魔赏了他一身从别人身上扒来带血的,他洗净了,当即跑去拿来颤颤巍巍递上去,可见她浑身白布,那薄衣分明不是薄衣,是包扎伤口的白布!
怪不得衣裳血迹满满,他被骇得抖了一下,心里念着最强者三字,茫然抬头望她,手里衣裳接去,旋即被她手上的冷水泼了一脸。穋退后与她赔罪,“大人,我不该把你的衣裳都洗了,只是怕大人穿了带血的衣裳不舒服,求大人轻罚!”言罢退得更远,不敢看她当面穿衣。
没有回应,抬头已不见人影。他常求着帮带野果的小魔与他混熟了些,二人随意找了块石头坐下,小魔语气中带着艳羡,“人间的小院子真漂亮。我们都没有。”“成了像大人那样的人物才有吧?”穋道。
“是啊,我吃成肥猪都变不了。”小魔啃了口手里的果子,而后指着他骂道:“你算个什么东西攀上濛?”穋缩缩脑袋,记下了赤瞳女子的名字,看也能看出,濛是魔尊左膀右臂,实力地位不可小觑,待他气够,穋低声问:“近日还忙吗,你与我一同奉果子给濛如何?”
小魔歪下去的嘴角顿时扬起来,说是换了个魔也不为过,立马掰着手指算起来,“去人间,抓人,挨骂,躲天界困杀,挨骂,种地,帮你摘野果好让你日后飞蝗特大,你是不是在利用我?”穋有些哭笑不得,先忍了笑才开口:“那个词叫飞黄腾达。我行动不便,确实是委屈你了,今夜便和我一起去侍奉吧。”
小魔很爽快答应他,见到濛的衣裳后用眼睛狠狠剜他一下。穋还未说出介绍小魔的话,就看濛手握鞭子,蓄势待发的模样,迅速闪到小魔面前挡了一鞭,瞬间觉得整个身子从肩分裂开来,再之后便分辨不出究竟何处在痛。
身后的小魔哭喊了一声兄弟飞奔去寻药,回来塞了药瓶拔腿就跑,说什么也不敢再靠近半步。穋强撑那半分意识,攥紧手中的药一步一步挪到房前,叩门声犹如蚊鸣,手撑着门框,话音也极颤极轻,“大人不要动怒,我……侍奉不周,未察觉大人受伤,现下已……已经有药了,大人要保重身子……”药瓶仍在滴血,滴开前处阻碍,他也彻底没了意识。
梅花香气四溢,好似身入梅林,遇梅死不悔,刚睁眼就见了世上最明媚一朵。濛双手背后静瞧瓶中的梅花,一如她那日看湿衣一般。穋发觉自己身上空空,却空留了一道长疤,直到抬头看到濛转而盯他的疤,这才明白,不是空忙一场。
“天界日日都派人来抓你们吗?”穋问,小魔迟了许久才把眼睛从他脸上挪开,再摇头暗自叹息,“不算,魔尊要我们找一颗蛋,有时能遇到天界的,那就少不了一顿打。遇见了还要跟。”
一颗蛋,那是神鸟。穋在心中暗自盘算,神鸟魔头诞生还有近半年,神鸟该有个虚形……小魔突然打断他思绪,“说来也巧,半年前我们抓凡人运尸,你那条道就你一个,你还长得这么……绝,眼睛还这么毒辣,一眼攀上了魔族美人,跟你一路的都被你的好运气死了吧?”
穋心中疑虑逐渐消散,抬头望着天,乌云压顶。
“一日魔尊使诈称不敌天界,要闭门养精蓄锐几月,抓了不少……细作,其中就有父亲。但母亲以性命担保,父亲不会做危害魔族之事,魔尊才放过父亲。”
“败了败了,天界来了好多人!”一小魔冲进魔窟,站在高处喊。穋浇花的手一抖,他不敢轻率传信给天界,不知境况如何,可若是天界真要派兵压制,魔族败落也情有可原……当下收拾了随他们出逃。
日薄西山,荒凉逃窜的魔族,诡异的适配。他偏头望天上余晖,下有无数魔族,天变残缺了。前方有小魔带领,余下的前去应战,不见闲人,到了地方也不能停歇,为防天兵,筑墙。
人正混乱,穋趁机躲在暗处,此地魔气不比魔窟,动用法力不会被察觉。此地距魔窟几十里,离天界反而近些,四方与魔窟无异,想必早建好为防天兵来侵,他出去查了魔窟监察之位,相同的方位,不见一魔。手抬起放下犹豫不决,不传信,天界必有搜来的法子,可对魔族,不能赶尽杀绝,这一片手无寸铁之辈……
他余光见一黑影,仰头望去,顶上藏匿一个小魔,背身盯着窟内,身后不远趴在树上的那位不敢再瞧,猛然按住手,心跳得胸腔疲惫。
是诈!
是诈!!
抹一把冷汗,只当无事避开他们回小窟,幸有山林降福,遮他一遮,确也躲到了偏远之地。一时不察,脚下空了一处,顿时摔得他颠倒过来,怎奈还有一劫,好似地下有手强将他拖拽下去,顾不得捂头,仅捂嘴,摔伤比暴露在此时好上万分!
缓过眩晕之感,渐闻水声,抬眼,以为是地下暗池,修炼圣地,原是一口荒洞,石缝中汩汩泄水罢了。那丝血腥气终于涌到他面前,随后聚成惊涛骇浪一齐拍在他身上,无光,他爬着在地上摸索,寸寸寻觅。
手上忽地黏上什么,接着一个身子,尚有气息。
可他刚阴差阳错摔了进来,立即有人在下面等候……究竟是巧合还是诈,他咽了口口水。是诈!是诈!!为何非要伤得这样重非要使他看见!为何非要在别处设防给他余地逃窜!为何非要引他摔下来!
他真正掉了个深渊巨坑,明知有诈,步步入套,他淌了几滴泪,仙子们怕也是危在旦夕了。此一诈,碎了他全身百骸,不留全尸。
“我还要救你。”
正施法,猝不及防一双红眼闯了进来,手上光亮照她身上血红一片,怔了半刻,挣开法力枷锁,绯色细流源源不断从手中流出,触她时炸成薄雾通身萦绕。
石门大开,魔尊的脸出现在面前,一挥手,两小魔钳住他拖他出去。
身后捆他的石柱散着血气,上一位刚走不久,身边的几位他熟识。只是正垂首盯着血河,不予理睬。穋看着血河去处,融进清水,二者都没了自己,脑中闪了几回花神选他时问过的话,问他愿不愿,悔不悔。
愿。
不悔!
闪了数次,只有一个呆得久些。他下凡采药,在林间发现血迹,一路拚命,顺着血迹跑,草药浑然不知丢去了哪,最终找到一个垂髫小儿,身下枕一只幼虎,幼虎腿上绑条灰布,灰布浸了血渍。
他蹲下身为那孩子医腿,看着已然摔烂了,人也气息微弱,幼虎使劲抬头朝他张了张嘴,被他摸摸头推开,“我会治好他。”事后,他怀里抱着孩子,看幼虎健全了随只白额隐在山间,随后拍拍怀里人,“你也该回家去了。”
“他们都是见了你才露出破绽的。”
魔尊不在身前,声音却震耳欲聋,命人捏着他下巴要他看几人死状。
穋浑身血液凝成冰刺,根根穿骨透肉,让他痛不出喊不出,涕泪横流。
他一人不悔!
他一人不惧!
他一人不痛!
他一人悲天悯人!他一人错行了路摔进了深坑,泥血糊了满脸,他要在日头下暴死!他要碾碎了骨肉,血流不尽!他要!他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