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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一场闹剧 你离我远点 ...

  •   城市的早晨是在浅灰色的雾霭和昏沉的鸣笛声中苏醒的。

      育华中学的新学期,学生们需要提早一个星期去学校报到。已经八点钟,我却还在卫生间里,对着镜子,看着镜中女子略显憔悴的面容,青灰的眼圈昭显着近来可怜的睡眠。

      和阿遥约好了一起去学校,路上遇见了一深,骑着他的单车优哉游哉地过来,每一步的节拍都像是柔软阳光里漫步的旋律,他一个漂亮的回旋骑到我面前:“上来,我带你去学校。”

      “我和阿遥一起走。”我回应他,他却忽然笑了起来,笑容有些欠扁,“你确定?”
      “我确定。”我散漫地笑着,转头去看,身边的阿遥早就已经失了踪影,远远的人流里传出她的欢声笑语。
      “好吧,我不确定……”我有些无奈地回答。

      一深载着我沿着道路往前骑,初春的微风带着些许薄荷的凉,轻柔地穿梭在发梢间,酥麻的感觉在发丝里扩散开来,驱散了近来心中堆叠的阴霾。我能感觉到自己微微上扬的嘴角和颊边若隐若现的梨涡,盛满惬意和满足。

      稀落的枝头冒出了嫩绿色的新芽,纵横交错的枝桠将天空分裂成如打破的镜子里的碎玻璃,路面细碎挥洒着椭圆形的光圈,还有单车上写意般素淡的身影。

      “正月你家回小镇了没?”一深突然问。

      “没有。”我垂下眼眸,看着身下旋转着的车轮辗转前进。

      “我们在小镇住了一个星期,我还遇到你爷爷和奶奶了,正好有人来你们家老宅,高价买走了几把太师椅和几扇雕花绘彩玻璃窗。”他稳稳地骑着,以平缓的速度,配合着他的语速,像是一片黑色鸦羽飘飘落下。

      “唯夏!”呼唤传来时,我正闭眼享受晨间阳光温暖,蓦地睁开眼睛寻觅,一辆黑色保时捷在马路上缓慢驶过,在学生的车行人流里极为显眼。

      “唯夏,新年快乐,学校见!”不透光的黑色车窗缓缓摇下,探出一张秀美精致的笑脸,微笑着打着招呼,不等我回应轿车随即飞驰而去。

      育华中学校门口,人流与车辆围堵地水泄不通,一深推着单车朝停车场走去,我走在后面,却被神出鬼没的阿遥一把拦了下来,挤眉弄眼调侃着:“怎么,唯夏,什么时候请吃糖呀?”
      “牛皮糖要不要?”我毫不留情地用手肘捅了下阿遥。
      “是糖都要。”阿遥呲牙咧嘴地躲开我的手,我不禁莞尔一笑。

      交上寒假作业以后就没什么事可以回去了,大家都还沉浸在春节假期的余音里,整个教室充满浮躁的气息,班主任也只能无奈地最后唠叨着让大家回家路上注意安全。

      “哎那不是妤白吗?她在跟谁讲话呢,笑的那么甜。”阿遥拉着我的手走出教学楼,指着不远处的两个身影揶揄。我转头看去,人群里,唐妤白扎着高高的丸子头,穿着米白色针织衫,里面是浅蓝牛仔背带裙,搭配起来极为活力青春。而在看清她对面的身影后,我的脚突然如注了铅般顿住,滞步不前。

      周围满是穿着蓝白相间校服的学生,在我眼里却都成了虚影,在如小鸟般依人的女生的对面,唯有那个清俊的身影格外清晰。

      他的身后不远处是排排高大挺直的香樟树,他就站在教学楼外的第一阶楼梯上,清瘦而笔直的身体静立,视线在看到我的那一瞬抿唇不语,浓黑色深邃瞳孔里凝聚着摄人心魄的光。

      我怔忪着松开阿遥的手,手指无助地伸张,又在下一秒颤着握紧,指甲嵌进手心里。

      他朝前走来,越过唐妤白,步过人群,穿梭过那段冗长而短暂的记忆,碎梦般的泡沫飞升旋转凝结,幻化成他站在我面前,像是梦里的情景,用那样陌生而熟悉的深情目光凝望着我。

      “苏堇和。”我发出了如梦呓如碎语般小心翼翼的呼唤。

      “唯夏。”他浅浅地微笑,不起波澜的眉梢眼角,也含着淡淡的笑意,我知道的,他一向是如此好看的男子。

      他注视着我,然后缓缓伸出手,柔柔唤道,“唯夏。”指尖触及,快速地缩回手,我猛地向后退去一步,他依然步步逼近,我像是着了梦魇般摇着头,“不,你离我远点,离我远点。”嘴唇在无力而艰难地张合着。

      “你走开!”我用力拍掉他接近的手,苏堇和却一把握住,力道紧得手像是断了般,我挣扎着要脱开,他已经骤然松手,身体蓦地后仰。

      一深一把抓住他的衣领,毫无防备的苏堇和被推得大步后退,人群还没有来得及散开,一深狠力地把苏堇和朝教学楼的墙上压去,他一拳挥下,怒吼道,“她让你走开,你就给我滚远一点!”

      他像是发怒的狮子咆哮着,“听到没有,苏堇和,你离她远点,你滚出郁唯夏的人生去,听到没有!”一深用力撞击着他,苏堇和快速勾拳挥开他,两人扭打着拳脚相加。

      “你们两个干什么!快分开,别打了!”我如梦初醒般冲上前去。

      “唯夏你放开!”一深试图把我推开,我伸手用力截住他狠狠挥下的拳头,“岑一深,你给我放手,放手啊!”

      “不可能。”他朝我吼道,脖颈间的青筋纠结地浮出,我用手环住他的背,几乎是哽咽着说,“岑一深,我再说一次,你给我放手。”他的呼吸忽然轻薄了起来,脊背起伏着,似乎是极力地隐忍着如火山般喷薄而出的力量与内心的冲动。

      他擒住我的手臂转身看着我,我蓄满泪水的眼睛酸涩着对视,几欲夺眶而出,他的眼神那么心疼又苍白,松开手,他后退到香樟树下,倚靠着粗壮的树干,微颓着背,长长地叹出一口气。

      “我们走吧,还要去机场给大彬送机。”阿遥牵着我的手,我软软地将身体支托于她,如同被抽去支撑的脊梁,萎缩着失去生命力。

      一深也走到我的身后,低沉道,“走吧。”

      我点了点头,朝校门口走去,不敢回头看学生们的眼神,不敢回头看这场荒唐的闹剧,更不敢回头去看一眼他。

      缓缓松手展开,手心里熟悉的白色MP3静静躺着,温烫的金属外壳,分不清是我的温度,还是他的体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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