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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2章 婚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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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沈峋清这一声问得极轻,仿佛一声叹息,都快要被门外的雨声吞没。
林鹭眠只当他随口问问,也没放在心上,反正她眼下对自己亲事也没什么主意,只想着以后要慢慢计较起来。
反正兄长素常对她无有不应。
说了几句闲话,见沈峋清还没有要离开的意思,林鹭眠便开始自顾看今日陈女师所讲的内容,顺便背一背,毕竟沈峋清在这儿坐着,她倒也没有那么放得开,心无旁骛就在这里看一些闲书。
谁知刚翻看了没几页,就听沈峋清开口问道:“进来课业如何?”
林鹭眠抿唇,遮掩:“就那样了。”
她的水平他还不知道?她就是记性差嘛,背了忘忘了背,她能怎么办?
“陈师之后要回溧阳老家,再过几月就会动身了。”沈峋清道。
“啊?”林鹭眠扑地放下书本,好奇,“什么时候回来?还是……不回来了?”
一想到后面的那种结果,她甚至有些窃喜。
然而望上沈峋清那双静默幽深的眼,林鹭眠还是心虚低头。
人人都觉得,她身为沈氏长公子的妹妹,应该会出落得十分出色,不说学富五车,怎么也该是琴棋书画,样样精通的。
近年京都是出了几个才女,可连她的影子都没有。
她就是没这个天赋嘛。
“不回来了。”沈峋清说,然而还没等林鹭眠高兴起来,他又接着补充,“我预备送你入女学,那边新设了几门课程,很有意思,你可以去看看。”
林鹭眠皱起脸:“上课还能有意思?”
她显然不信这个说法,她在沈家内塾这几年,陈女师是出了名的严厉,不但会突然狂性发作抽查之前学过的文章,还会随机点名叫人起来作诗作赋,更恐怖的是还会从第一个人轮流起身回答一些时政问题,引经据典。
如果做不到,罚站很丢脸,打手板更是痛痛痛!
林鹭眠都挨了好几次了。
最惊恐的那段时间,她晚上做梦都会梦见陈女师点她名字叫她,要么就是快轮到她了可她什么也想不出,好几个晚上都没睡好觉,第二天还得顶着黑眼圈去上学。
这还是后来,林鹭眠莫名发觉自己运气不错,很少会被点到,偶然几次她还都能答得上来,她这种惊恐才逐渐散去。
不过认真听课不溜号的习惯也这么养成了,生怕自己一个走神,就被叫起来丢脸。
认真学下来,林鹭眠的成绩总在中间游走,偶尔发挥超常能靠前一些,极度偶尔的情况下还做过几次吊车尾。
她真的觉得自己尽力了。
沈家人的脑子都是怎么长的?沈姒与沈苒,两个人的脑子都比她的好!
沈峋清淡淡“嗯”了一声,继续解释:“不拘形式,你若不愿看书,去跟着看看工匠制艺,乐舞骑射,玄门佛法,都可。”
林鹭眠默了一瞬,不用看书的意思。
“那褚玥去吗?”
褚家与沈家乃是世交,且褚玥是唯一一个在她经历了那场变故后,仍旧对她不离不弃的朋友。
沈峋清抬眼:“我去给你问问?”
“那敢情好!”林鹭眠乐得抬头,一睁眼又对上沈峋清那双寂静无波的乌眸,连点笑颜色都没有,她又撇撇嘴,把头低下了。
“去就去呗。”林鹭眠说,“那咱们可先说好了,要是我没学好……你也不能这这那那的。”
沈峋清气笑了:“去年秋试你拿倒一的时候怎么不跟我说这个?”
“哇你还说!你都知道我那次是把考题范围听错了的!”林鹭眠被揭短,气得要来捂他的嘴,去年秋试的事她到现在想起来还觉得丢人,整整一个月去内塾听课都没敢抬头,至今在沈姒和沈苒面前都有几分尴尬。
从那以后她发愤图强,在今年春试得了第五,这才终于扬眉吐气。
可林鹭眠没有沈峋清动作快,她才刚从榻上跳下来,沈峋清就起身,重新拿起了他那件披衣。
“雨还没停呢,你干什么去?回来坐吧我不打你了!”她望着沈峋清,竭力地从屏风后头探头,一手拍拍床板。
沈峋清面上的表情稍纵即逝,很短的一瞬,可林鹭眠也还是看得清楚明白——那是一种十分无奈又无话可说的表情。
沈峋清:“……”
沈峋清:“我去看祖母。”
林鹭眠:“祖母不是在会客吗?”
“嗯。”他道,“姓沈的都去。”
林鹭眠:“……噢。”
很多时候也都是这样,除非节庆团圆,否则一般沈家的聚会是将她排除在外的。
不过林鹭眠从不介怀这个,小时候,她发现自己被落下时,兄长会给她吃她平常最爱却不被允许多吃的蜜水粽子,晚上的时候,兄长还会来她房间,给她讲故事。
她那会儿正怕羞,自知这种局面她去了也是尴尬,躲都来不及,没想到不但不用去,反而还能多些奖励,心里早偷着乐了。
一来二去下来,她也习惯了沈家的区别对待。
那有什么的?她有自己哥哥在就好了,别的那些人见不见也就那么回事。
看着沈峋清将要踏出的背影,林鹭眠想他为什么不直接去?还要过来撷芳苑一趟。
眼看着人都要走了,她才突然想起什么似的,开口:“那我要……”
“杏酪。”
还未说完,沈峋清已开口补全。
林鹭眠“嘿嘿”了一声,又重新躺了回去,她现在长大了,不像小时候那么嗜甜,但依旧喜欢甜口,吃来吃去,就这道杏酪最合她口味。
刚踏出院落,覃竹立马举着伞过来,朝主人倾斜些许。
压低声音:“公子,与路承平见面的是三姑娘。”
沈姒?
沈峋清微微蹙眉,那为何传话的人说,路承平对一穿绛红衣裙的女子一见钟情?
沈府里,偏好红色的只有他的妹妹。
沈峋清回身,屋里头林鹭眠的裙摆搭在榻沿一角,流露在屏风外,绛红衣裙的主人此刻正继续捧着闲书看得津津有味。
殊不知此时的松寿堂,她林鹭眠的名字已经百转千回,被不知几人反复咀嚼过了。
“母亲!现在怎么办?”沈姒低语,眉心紧皱,“要不就这样算了,只当是罢了,什么事都没有发生过?”
“慌什么!”三夫人何氏语气阴沉面上却不显,“是你的就该是你的,别人算什么!我早就替你掌眼好的姻缘,还能因为这种事断了?你给我放端正些,别哭丧个脸叫人看出端倪来!”
沈姒咬咬牙:“我……”
半个时辰前,她进了松寿堂拜见祖母,名为会客,可沈姒已经提前得了母亲告知,是与路家六郎相看的。
谁知她拜见过后,才说了没几句话,那路六郎便神色有异,答话也心不在焉。
只是几句长辈问询,他就敷衍成这样,显然是对这门亲事不满!
这本来也没什么,既然相看不上,一拍两散也就罢了。
谁知路承平借故尿遁,转头就跟自己兄长沈琅说来的人是不是错了,他看上的分明是一个穿着绛红衣裙的女子。
今日沈府还有哪个穿着红裙?
偏偏说话的时候,还不知道被谁听了去,现在闲话传了一遭,竟传到了她和母亲的耳朵里!
不知道还有多少人知道呢!现在席面上坐着这么些人,沈姒简直快要连基本的体面都维持不住,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前来相看的人没看上她,却看上林鹭眠,这不明摆着说她不如林鹭眠吗?
路承平这厮放在心里想想也就罢了,还要闹得人尽皆知,沈姒现在只觉得席面上不知多少双眼睛在看她笑话,连头都不好意思抬。
而那边,路承平显然也兴致缺缺,真是奇耻大辱,沈姒都想寻个由头直接走人了。
正胶着,门廊下的小厮说长公子到了,宴上大部分人便不觉停了话头,看向从容越入门中的修长身影,他乌目狭长淡漠,周身仿佛带着浸透春雨的寒意,身上的山青色交领一丝不苟严丝合缝覆至喉结下方。
“祖母。”沈峋清开口问了一声,其余众人自然是被想当然忽略。
三房四房早就对此子的骄横态度有所不满,奈何在外面又总是被压着一头,他们当然不好发作。
而路家那边的就更别提了。
王老太君轻咳一声,即刻出声打破了这一瞬僵持的尴尬:“坐吧,今日只是家宴,不拘些什么。”
待沈峋清一入座,路承平那双炯炯的目光便已落到了他的身上。
方才说话的功夫里,他自然已经向沈琅打听清楚他究竟看中的是什么人,惊讶于原来她就是那个挂名养在沈家名下的林氏女,沈峋清名义上的妹妹。
他已然探问了母亲的态度,母亲的态度很坚决,让他休要再胡言乱语,定亲只能与名正言顺的沈氏女定。
倘若他要那林氏女,说不定多从这位沈氏长公子身上下下功夫,会容易得多。
因着沈峋清的到来,方才热络的宴席略有冷场,王老太君只能亲自出面,随口寒暄道:“大雨频急,你过来时可淋着了?我让她们去拿碗热汤。”
“不劳祖母。”沈峋清开口,“孙儿只是顺道带六妹过来。”
话音落下,站在一旁的奶姆即刻牵着六姑娘沈姝上前,先是拜见了老太君,才又对着三夫人何氏解释道:“六姑娘睡了不到两刻钟就醒了,不肯吃饭,嚷嚷要找五姑娘。”
沈姒闻言,连忙侧身将沈姝揽了过去,正想借着这个机会离开席面,谁知她母亲快人一步,道:“那就让她留在这儿,喂些清淡的也就是了。”
沈姒蹙眉,今日之后,她虽糟心林鹭眠搅了此事,却更对路承平这个人反感厌恶,本来一件随意就可以压下去的事,都是因为他才传扬了出去。
都是因为他,才害得她没脸。
“有日子没见姝儿了,快领她到我这儿来,让我仔细瞧瞧。”王老太君看见小孙女,面上已然流露出喜悦与慈爱来。
同方才沈峋清可谓是截然两种态度。
六姑娘沈姝今年才刚过四岁,雪玉雕的一般,正是可爱的时候。
王老太君抱着她,逗着她问:“吃些什么?祖母让她们给你夹来。”
沈姝乌黑的双目圆溜溜的,睁大看了祖母一会儿,开口:“祖母,我学了新故事。”
她唇红齿白,口齿清晰,一说话就叫人喜欢,听得老太君心中开怀,继续逗她:“什么故事啊?”
沈姝道:“姝儿听说,前朝有位叛将,权倾一时,想请皇帝替他向王、谢两家求亲。王谢乃当世大族,皇帝便说这两家门高非偶,不便赐亲。这人又问,那孙家和赵家总行了吧?皇帝说这两家他也够不上。这人闻言怀恨在心,起兵谋反,谁知仅风光几日,便惨败身死,连尸骨都无存。”
沈姝几句话说完,席面上原本热闹的氛围霎那间静了一瞬。
沈姒却有所感,抬眼看向妹妹。
老太君从这个莫名的故事中觉察出几分端倪来,她笑容不减,继续问:“姝儿以为这个故事如何?”
沈姝道:“姝儿听闻此人残暴无能,却心比天高,可见人贵在自知,而不是尽肖想些自己配不上的东西,还在那里挑挑拣拣。”
一番话说完,坐在客席的路家夫人脸上已然变幻了几种颜色,像再也掩饰不住一般,猛地起身。
“天色也不早了,老太君,我便先带着承平告辞了。”
王老太君很是意外道:“怎么这就要走,今日被打断了叙话,不算尽头,我即刻让他们备大车送你,否则夜雨寒急,你母子二人也不好走。”
路家夫人不好推辞,只僵着脸笑着称了声谢,旋即便转了身,青着脸带路承平离开了。
路家的人一走,宴上其余人也散得差不多了。
待人一走干净,只剩下沈家内宅这边的人时,老太君才沉声:“今日是怎么回事?”
沈姒早就憋不住了,哭诉到祖母面前,把今日受辱之事尽数说了。
老太君听完,看向三夫人何氏斥道:“你怎么能纵容出这样的事来?我看席面上你去那路家夫人还聊得有来有往,难不成在知晓此事后竟还存了要结亲的心思?”
何氏连忙起身,正要为自己开脱:“母亲,这件事分明就都是……”
话说了一半,她却莫名觉得身后一寒,仿佛有一道视线直直落在她脊背上。她怎么给忘了?这屋子里还有另一尊大佛站着呢。
何氏抿了下唇,连忙改口:“母亲,我原是想着,那孩子只是不懂事才……”
“他不懂事,难道你这个当娘的还不懂?那路家才刚跻身京中,那是什么门第?我们沈家又是什么门第?这桩婚本就是他们高攀,居然还敢在宴上闹出这样的笑话来,你不想着把那母子轰出去,竟然还想着要与他们牵扯,我看你是犯了糊涂症了!”
“母亲……”何氏还想再辩解些什么,却被老太君一口驳回。
“行了!做出如此有损沈家颜面的事,你还有什么脸在这里分说?再有下次,我定当下了你的管家钥匙!”
赶走了何氏,沈姒和沈姝也相继跟着回去,老太君转而看向始终未发一言的沈峋清,道:“你做这么一遭,是真为了谁自己心里清楚。今日之事本来很好解决,你却非要当众下路家的面子,你就不怕路家今后势起,回过味来寻你的霉头?”
她说完,沈峋清却似充耳未闻,表情一成不变。
王老太君很是糟心,她是真心不喜这个半道被找回来的孙子,常言道三岁看老,沈峋清十三岁才被找回,早就被林家养毁了。
自打他认祖归宗那刻起,王老太君便拿他外人来防。
可偏偏,偏偏这么些年过去,没一个后辈能出息过沈峋清去,现在沈家内宅之事她还能说上几句话,可外面那些全都是沈峋清说了算!
事已至此,她也不欲与之多费口舌,直截了当道:“说吧,你还有什么事。”
沈峋清这才正过身,漠然狭长的凤目落在祖母身上,平静开口:“阿眠的婚事,我要自己决断。”
老太君微顿,冷笑:“本来我也没打算管她,你们撷芳苑屋里的事,你们自己看着办。”
“那好。”沈峋清出声,“若今后谁敢拿她出去做生意,我绝不手软。”
说完,沈峋清便离开了松寿堂。
王老太君盯着他的背影,哼笑一声,沈家这些年竟养出两个外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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