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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1章 成亲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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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刚入了春分,天气正是回暖时候,满园的枝头刚打了花苞,结出一片初生的繁盛,空气里沁着淡淡草木馨香。
这片园子靠着湖,假山傍水而建,湖上水榭亭台翘角飞檐,湖边通着连廊,直通一处三面透风的凉亭,传出一阵清雅柔和的诵书声。
“今日就到这里。”一身着素净周正的束冠女师合上书页,吩咐道,“今日所学皆要谨记,下次来我要抽查。”
靠着湖心的那边,一名穿着绛纱罗裙、鹅黄佩带的少女正匆匆收拾东西,把那几本厚书一股脑地塞到了丫鬟怀中的布包中。
“快些走。”林鹭眠对佩兰招了下手,指了指天空,“一会儿肯定要下雨,咱们俩都没带伞。”
佩兰匆匆点头,抬步跟上,然而没走出几步,前面那几位姑娘却像是蓄意放慢脚步似的拦在路前,一时无法穿过。
“哎,五妹妹,一会儿你陪我一块儿过去行吗?我第一次见,有点紧张。”个子稍高些的少女开口,白皙的面上带着浅浅的红晕。
“哎呀!三姐姐还怕不成么?你今日这身衣裳我可是第一次见,不会是专程穿来的吧?果然光彩照人!”身侧,一长相甜美,脸颊莹润的少女笑着恭维几句,“绝对能叫那路六郎一见倾心了。”
“就你贫嘴!”沈姒回了一句,脸上的笑更加腼腆。
这二人身后还各自跟着两名丫鬟,沈姒身边还另带着一个妹妹,算是把林鹭眠的路堵得死死的。
林鹭眠本想出声催促,可余光瞥见她们身后的几个丫鬟都带了伞,便撇撇嘴住口了。
她与沈家的几个姐妹,关系都不怎么样。
也没有别的缘由,她姓林嘛,而林家又是……
万一她这一开口,沈姒和沈苒一个不高兴再跟她吵起来,拖拖拉拉的就更加不知要到什么时候,她可不想当落汤鸡。
也就这么一段路被堵着,等出了连廊也就好了。
而此时湖畔一侧的假山旁边,站着一个圆领锦袍的清秀少年,一双眼睛正向这边探来。
“喂路承平,我真是借你十个胆子,敢就这么光明正大偷看我妹妹?”一只手突然搭上少年的肩,一把将他扳正过来。
“你干什么?左右不过横着一座山,我都听见声音了,沈兄你就行行好,指给我看看哪一位才是你妹妹,如何?”
“那怎么行?我才不给你指。”
“反正一会儿就要见了!”路承平好言相劝,“你就指给我看看,赶明儿我送你一匹好马,如何?”
沈琅一听这个顿时来了兴趣:“这可是你说的!”
说完,他便抬手张望,朝那边看了过去。
湖边连廊下,一行刚从内塾下学的少女前后三五地走着,走在最前面的两人马上就要出连廊时,天上响起了滚滚的闷雷声。
“那个,看见没有?”沈琅指了过去,“母亲已经知会过她了,她这会儿啊肯定就要往这边过来的。”
“快快,咱们走吧。”林鹭眠招了下手,终于在此时寻得一丝间隙,从沈姒身边越过。
她身法灵巧,一足之地也能轻巧转身,就是这么一瞬错身,悉数落在了路承平的眼里。
“她就是你妹妹?”路承平的声音都不由自主轻了起来。
方才红裙女子面上带笑,一双杏眼被湖面粼粼波光映得楚楚动人,活泼模样仿佛照在了他心尖上。
沈琅没有细看,拉着人催促:“赶紧走吧,她一会儿就要过来了,还不赶紧去堂中坐着,非要急这一时半会儿。”
路承平面上浮着薄红,没再说话跟着沈琅走了。
此时的松寿堂中坐满了人,为首正中坐着的便是沈家的祖母王老太君,看着两个复返的儿郎开口唤道:“就在那边先坐下吧,你母亲与我还有好些话说,一时动不了身。”
路母闻言笑笑称是,回头瞥了儿子一眼,示意他安分些。
今日路家上门打的是省亲的名头,路承平的母亲与王老太君祖上有远亲,几十年前还有来往,后来王家迁至京都才慢慢少了联系。
这次路家从徐阳远赴京都,也是因路父升迁,跻身京都新贵,这才上门拜访。
然而私底下,路承平的母亲张氏与沈家三夫人早有来往,今日两家更是借着这个名头相看的,沈三夫人的女儿楚姒正当时候,与路承平年岁相当。
只是这话没有挑明了说,算是将王老太君蒙在鼓里。
那边长辈们在说着话,沈琅压低声音跟路承平说几句上学时候的事,然而路承平此时早已心不在焉,满脑子都想着方才见到的那位娘子。
他从不知晓,母亲给他挑的这门亲事,居然如此合他的意。
下了连廊之后,林鹭眠便再顾不得仪态体面,一路带着佩兰小跑回撷芳苑。
才刚进了院子,大雨就追着似的来了,幸亏她跑得快才被将将淋湿一点。
佩兰就不行了,远远缀在后面跑得上气不接下气,等进屋的时候两边的肩头都被淋了个透湿。
林鹭眠看着她笑,“你怎么跑得这么慢!?”
“姑娘还说我!?”佩兰睁大眼睛,“整整四五本砖一样厚的书,全在奴婢怀里抱着,奴婢就是想快也不行啊!”
“哦哦……”林鹭眠才想起来,“下次不带这么多书了……”
这话她说得有点心虚,内塾的陈女师有个癖好,会突然开始考察之前讲过的所有内容,要她们背得滚瓜烂熟,以便随时抽查。
林鹭眠记性本来就不怎么样,不把书全带上,她心里不安得很。
她叫佩兰赶紧下去沐洗更衣,早就候在屋中的环玉那个刚洗好的热巾帕递到林鹭眠手里。
“奴婢才想着要不要去送伞,谁知刚走出几步就看见姑娘风风火火向这边跑来,索性又转头回来了。”
林鹭眠飞快地擦了擦手,把巾帕甩回给环玉道:“本来都不至于,说不定连佩兰都淋不着呢,谁知道沈姒和沈苒今天走那么慢,磨磨唧唧的。”
环玉开口:“今日来了外客,三姑娘和五姑娘都要去松寿堂见客。”
哦……原来是这样,松寿堂离那里近得很,要不了几步路,怪不得她们不着急。
“什么外客呀?”林鹭眠好奇多问了一嘴,她虽养在沈家,可沈家的一应事务其实都与她没什么干系,在这个家中,唯一与她有联系的人只有一个。
而那个人呢,又总是神龙见首不见尾,成日不知在忙些什么。
“听说是老太君的远亲路家。”环玉道,“奴婢去伙房那边的时候路过看了一眼,到感觉不像是单纯来省亲的,身边还带着个年轻的郎君。”
啊,那应该是来相看的了。
世家子弟各方到了年纪总会有这样那样的由头让家里的孩子们互相见见,这也没什么稀奇。
联想到方才沈姒与沈苒的对话,林鹭眠很快猜出今日与路家相看的应当就是沈姒了。
沈姒只大她一岁饶半年。
这意味着,如果沈家已经在给沈姒准备了,那她也不远了……
想到这种糟心事,林鹭眠不免开始反复揉玩自己的手指。
她很清楚自己的立场,若她是个男郎,那当初打一开始,就不可能再被接回沈家。林鹭眠从来都庆幸自己是个女郎,不轻不重的身份被挂名养在沈家,逃离了林家那个虎狼窝。
可也正因如此,她不可能一直待在沈家。
今年年初过年那会儿,她就听见老太君那边隐晦提了一嘴女儿们的婚事,当时那双眼睛十分不经意地在林鹭眠身上定了片刻,就那么一眼,林鹭眠已然知晓了老太君的意思。
只怕……最快今年,最晚明年,她就在沈家待不得了。
林鹭眠在房中走来走去,她向来明白一个道理,倘若一件事必定发生不可,那最好是自己早做准备。
既然如此,她何不自己先选中一门亲事?
正入神之际,院内传来一阵折伞的纸响,林鹭眠一顿,抬头便见已然立在门中的修长身影,一双淡然静默的乌眸穿透斜摆在房中的那道镂花屏风,直直往她身上看来。
“这么快回来?”林鹭眠出声,却懒在榻上没动,余光瞥过沈峋清刚刚经过走入的院中,那里没有别人。
外面下着大雨,他身边的覃竹不可能任他一个人过来。
可现在没有覃竹的影子。
他在门外站了多久?她竟一点都没有发觉。
沈峋清抬步走入,随手褪下身上外层的披衣搭在架子上,声音轻而散漫:“刚刚在想什么?”
林鹭眠略微抿唇,不以为意道:“想成亲的事。”
她自在晃着脚尖,这种事她当然也没什么好遮掩,王老太君既然已经有了那个意思,说不定早就和兄长通过气了。
他们兄妹两人,一个父母亡故,一个父母形同亡故,之后真要定下来,沈峋清长兄如父,肯定还要由他点头的。
既然如此,提前商量着也没什么。
一旁,沈峋清的身形微顿,扶着架子的那只手离开时,外披上已然留下一处明显的指痕。
他缓慢转身,目光仍旧透过那扇镂花屏风,密密斜斜落在林鹭眠身上。
“是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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