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海》孤木颜

6、第 6 章

　　孙南星起身走到一旁的小窗户下，心想外面的世界该是多么的丰富多彩。可是他的这一生，都要在这暗无天日的地方度过了。
　　对他人的愧疚，孙南星只能等自己死后，再去向他们一一赔罪了。
　　下午，傅凌恒从自己的办公室离开，径自去了局长办公室。
　　“高局，我想要问一下，传递情报的那个线人，是夜莺吗？”
　　傅凌恒直接开口问道。
　　“凌恒，你是知道的，夜莺的联络人是你师父魏洋。你师父牺牲后，关于夜莺的一切，都成了一个迷。现在，夜莺是死是活，你我都不知晓。”
　　傅凌恒知道，当年那次抓捕，一定有人提前走漏了消息，不然毒贩不可能在逃跑的过程中，还能那么精准地埋下炸弹。还有自己在悬崖上见到的那个人，会不会就是夜莺。
　　如果那人是夜莺的话，当听到自己说魏洋死了的时候，他为什么没有任何的反应。如果他是夜莺，他为什么要跳崖，为什么不选择解释清楚。
　　现在打入贩毒分子内部的卧底，直接跟高铭联系，高铭让其一边向警方传递毒贩的动向，一边调查夜莺。不管夜莺是死是活，他们都有义务查明真相。
　　“高局，夜莺会是那个叛变的人吗？”半晌，傅凌恒问道。
　　“我现在回答不了你，但不论夜莺是否叛变，我们都有义务查明真相，给大家一个交代。”
　　高铭让傅凌恒这个时候不要分心，好好准备，后天一定要将蝎子一干人一网打尽。
　　从警局出来，傅凌恒没有回家，而是去医院看望张琴。
　　张琴已经沉睡了五年之久，医生多次劝傅凌恒不要抱太大的希望。但傅凌恒对医生的话一直置若罔闻，因为他相信张琴总有一天会醒来。
　　陆离和殷沛一起从立江集团大厦走出来，陆离回头看了一眼眼前的大厦，是多么的壮观呀。
　　“阿离，你从离源市带回来的那个女孩，你之后有见到过她吗？”
　　上了车，殷沛问道。
　　陆离回答说没有，自从他把李娜送到别墅后，就再也没见到过她了。
　　“看来老头是打算金屋藏娇了，就算他把人带在身边，我那个小妈也不会说什么的。这么些年了，两人之间只有利益关系，哪里还有什么夫妻情分。”
　　听到殷沛这样说，陆离明白殷鸿睿没有把李娜的真实身份告诉其他人。看来，他是不想让更多人知道李娜的身份。
　　只是，都一个月之久了，殷鸿睿到底把李娜安排去了哪里，陆离也是没有什么头绪。
　　两人去翠雅轩吃饭，这里临河而立，可以一边享用美食，一边欣赏美景。
　　傅凌恒从医院出来，开车往翠雅轩赶去。
　　今天是他母亲的生日，他们一家人约在翠雅轩吃饭。
　　傅凌恒来到包间，他的父母已经到了，就等他了。
　　吃饭的席间，傅凌恒的母亲姜琳有意问起傅凌恒相亲的事，还说他每次相亲都失败，是不是他心里早就有了人。
　　“妈，您知道的，我工作忙，能陪家人的时间很少。所以，人家女孩子都不愿意跟我处对象。”
　　“我当初就不同意你上警校，你看看你现在的工作，整天和一些亡命之徒打交道，害得我跟你妈整天担惊受怕的。”傅凌恒的父亲傅叶开口说道。
　　“老傅，今天是妈的生日，我们就不要聊工作上的事了。”
　　傅凌恒当初选择上警校，可没把傅叶气个半死。但他也知道自己儿子的秉性，只要他认定的事，就一定会坚持。所以，傅叶最后还是选择支持傅凌恒的选择。
　　当知道傅凌恒去了禁毒支队时，姜琳可是一万个不同意。后来在傅凌恒的再三保证下，说他一定会保护好自己，不会让他们做父母的担心，姜琳最终才妥协。
　　饭吃到一半，殷沛接到殷鸿睿的电话，说是有事要跟他说，让他马上回去。
　　陆离让殷沛先回去，他等下自己打车回去。
　　殷沛离开后不久，陆离也吃的差不多了，打算沿着河边走走，算是饭后消食运动。
　　因为他是和殷沛一起出来的，所以阿强没有跟着一起来。难得一个人，陆离可以享受一下这静谧时光。
　　可是，陆离怎么也没想到，竟然会在这里遇见傅凌恒。
　　他身边的两人，陆离认得其中一个，之前在酒会上见过，另外一个，陆离已经猜到两人和傅凌恒的关系。
　　“陆先生，好巧呀，竟然在这里遇见了。”傅凌恒先开口说道。
　　陆离看着眼前的三人，一时间不知道该先叫谁比较好。
　　“陆先生也是来这边吃饭吗？一个人还是有约？”傅叶问道。
　　“傅董，您叫我名字就好，我是和朋友一起来的，他有事先走了。”陆离说道。
　　站在一旁的傅凌恒，视线一直落在陆离的身上，陆离被他看的有些不自在，但又不好说什么。
　　“傅董，我还有事，就先走了。”最后，陆离说道。
　　看着陆离离去的背影，姜琳开口说：“这位陆先生长的是真的好看，只是男孩子长成这般模样，未免过于精致了些。”
　　傅凌恒点了点头，表示赞同。
　　“人长什么样不重要，重要的是有能力。这陆离虽说是立江集团总经理助理，能力算是十分出挑的。”傅叶说道。
　　等走出三人的视线外，陆离在一个亭子里逗留，看着河里自由游泳的鱼儿，心里竟然生出了一丝羡慕之情来。
　　至少，它们是自由的，它们在自己的天地里自由畅游，和亲人一起嬉戏，和爱人一起相守。
　　“怎么，陆先生是想到什么伤心往事，竟一个人在这里顾影自怜。”
　　傅凌恒走到陆离的身旁，并没有坐下，看着缓缓流淌的河水。
　　陆离没有接傅凌恒的话，他抬头望着傅凌恒，心想是不是可以考虑之后把自己查到的信息透露给他。
　　他是魏洋的徒弟，即使魏洋已经去世五年了，但念着这份师徒情，他是不是可以试着相信傅凌恒。
　　“陆先生这样看着我，不会是对傅某有什么想法吧？”
　　见陆离不说话，只是静静看着自己，傅凌恒说道。
　　陆离起身走到傅凌恒身旁，跟他站在一起，“傅警官，如果有一天有一个人突然跟你说他知道毒枭的信息，想要跟你合作，你会相信吗？”
　　“怎么，陆先生不好好做生意，竟打起了这不要命的买卖的主意来。”
　　“也是，你们缉毒警察那都是在刀尖上行走的孤勇者，一个不小心就会性命不保，怎么可能会信一个陌生人的话呢。”
　　这时，陆离的手机响了，是殷沛打来的。
　　陆离走到一旁去接电话，傅凌恒看着不断流淌的河水，在想陆离的问题。
　　他们警察现在有多少在做卧底，他不知道。他们离开家人、爱人、朋友，隐姓埋名去跟毒贩周旋，九死一生将信息传递出来。如果连战友都不相信他们，他们该是会多心寒和失望。
　　可是，警察可以打入敌人内部，毒贩为什么就不可以，用一次信息，换取信任，这是他们那些人可以做出来的。
　　陆离挂了电话，走到傅凌恒面前，说有事要先走，让傅凌恒自便。
　　“陆离，你刚才的问题，我可以回答你。我会把那个人查个明明白白，然后再考虑要不要相信他。”
　　陆离看着傅凌恒，带着笑意说：“傅警官，你会是一名好警察的。”
　　说完，陆离便转身离开了。
　　傅凌恒看着陆离离去的身影，感觉此刻的他好像很孤独，他似乎有些无助，但还在坚持着什么。
　　傅凌恒以为，像陆离这样的人生赢家，应该没有什么烦恼才对，每天上上班，下班后约上三五好友去快活，日子就这么轻松过着。
　　但陆离给他的感觉很不一样，他自带一种忧郁的氛围，又似乎蒙着一层纱，让人看不清，忍不住想要去一探究竟。
　　陆离来到殷沛住的地方，殷沛拿出一件防弹衣给他，说是以防万一。
　　陆离问殷沛是不是要对付蝎子，殷沛没有否认。但不知道这件事殷鸿睿知道不。他已经明确告诉陆离，蝎子不能动。
　　“老头让我暂时不要动蝎子，说留着他还有用处。你放心吧，我不会要了蝎子的性命，我只是给他一个小小的警告而已。”
　　“毕竟，当初要不是他，你怎么会受那么重的伤。”
　　听到殷沛这样说，陆离一时间不知道该作何反应。他跟殷沛认识十几年了，在陆离看来，殷沛真的不是一个合格的毒贩。
　　到今天为止，殷沛没有亲手杀过人，每次去谈买卖，要么是殷鸿睿亲自去，要么就是陆离跟他一起去，但做决定的基本上都是陆离。
　　为了锻炼殷沛的狠厉，殷鸿睿竟然把活生生的人绑到其面前，让殷沛动手了结，但最终都失败了。
　　去缅甸的两年里，殷沛跟着陆离见了很多人，也学会了很多的谈判技巧。但唯独杀人这件事，殷沛还是不敢。
　　陆离有些时候都要怀疑殷沛到底是不是殷鸿睿的亲生儿子了，他跟殷鸿睿是真的不像，不仅行事风格不像，长的也不像。
　　陆离曾想过，殷沛如果不是殷鸿睿的儿子，他应该会是一名优秀的画家，经营着一家画廊，有爱人，生活的很幸福。
　　但这都是不可能的，他的命运从出生的那一刻就已经注定了的，他只有乖乖接受的份。
　　第二天，陆离一行人天刚亮就出城了。
　　快到中午时，陆离他们到达目的地十里坡。明天他们的交易就在这里进行，殷沛今天就要过来部署，陆离只能跟着他一起来，以免殷沛做的太过了。
　　黑子给陆离拿来面包和水，让他先吃一点东西，然后再喝药。
　　阿强一直跟在陆离身边，只是离他不是很近。因为他的工作就是跟着陆离，但他也不能跟的太紧了，不然会让彼此都不舒服。
　　阿强走到一棵大树下，开始弄起无人机来，要查看周围的情况，看有没有可疑人员在周围。
　　陆离抬头看了一下四周，跟他们之前交易的场所大同小异，都是为了遇上警察时，可以快速逃跑。
　　突然，陆离看见黑子一个人走进了林子，不知道是去方便还是因为其他的。
　　陆离对黑子了解甚少，但从这几年的相处来看，黑子绝对不是表面上看上去这么简单，他一定有着不为人知的故事。
　　但只要他对自己没有构成威胁，陆离是不会去主动招惹他的。在这个黑暗的世界打滚，少一个敌人就多一份安全，陆离不会让自己到处树敌的。
　　陆离走到阿强身边，看了一下他手里的显示器，无人机飞过的地方，只有茂密的丛林，没有一个人影，连一个小动物都没看见。
　　四周转了一圈，陆离有些累，便去车上休息一下。
　　傅凌恒这边也没闲着，让下属准备好装备，他们先锋队下午就要出发。
　　高铭在傅凌恒出发前，亲自去办公室见他，嘱咐他一定要安全回来。
　　傅凌恒说他一定会平安归来，同时还会将蝎子抓住。
　　下午三点，陆离从车上下来，跟殷沛说他要去方便一下，很快就回来。
　　本来，陆离就是去解手的，可是一个新划的口字引起了陆离的注意。魏洋曾教过他一些符号代表的意义，他记得口字代表的意思是安全出口。
　　陆离想起之前黑子就是往这个方向走的，难道这个记号是他留下的。如果真的是他留下的，那他们这次交易的时间地点，是不是已经暴露。
　　如果黑子真的是卧底，那他之前几次对自己欲言又止，是不是对自己已经有了怀疑。
　　陆离拍了一下自己的脸颊，让自己先保持冷静，不要自乱阵脚。这都只是猜测，没有证据，就不是真的。
　　陆离回到驻扎的地方，四处瞄了一眼，看见黑子站在离殷沛不远的地方，警惕地注视着四周。
　　陆离走到殷沛身旁，问他准备如何了。
　　殷沛说他在这附近都埋了炸药，只要蝎子他敢使绊子，就会让他尸骨无存。反正到时候他人已经死了，真相到底如何还不是你我说了算。
　　“阿沛，我在想，你真的不适合做这个。”陆离看着远处的山峰，对殷沛说道。
　　“那又能如何，我一出生就注定是要走这条路的人。走到现在，我还有回头路可走吗？”
　　“等你有时间了，给我画一幅画吧，随便什么都可以。”
　　殷沛看着陆离，笑着说了声好。
　　下午六点，傅凌恒带着十几号人到达距离交易场所几千米外的一处高地，他让大家原地休息，叫来许川柏，让他用航拍仪看一下四周的情况，同时用望远镜看一下远方的情况。
　　陆离他们准备吃饭了，因为交易在晚上进行，所以天黑后，他们就要全程高度戒备，一点差错都不能出。
　　许川柏不敢让航拍仪离得太近，怕打草惊蛇，只能大致确定陆离他们所在位置。
　　时间一点一点慢慢流逝，陆离跟殷沛坐在车上。此时的他，内心竟然格外的冷静。也许，是经历了太多次这样的场面，内心早就能做到波澜不惊了。
　　这次陆离他们带来的货不多，这是新的品种，应该是刚研究出来的。殷鸿睿是打算先投入一小部分，如果反响不错，就会大量生产。
　　殷鸿睿这个老贼狡猾得很，就连殷沛都不知道他的毒品生产基地在哪里。
　　陆离试探过殷沛，他是真的不知道。陆离明白，即使把所有人抓了，但只要生产基地还在，那东西就不会停止生产。所以，陆离现在要做的，就是找到生产基地，这样才能从源头上解决问题。
　　快到十二点时，黑子来敲车门，告诉陆离和殷沛，说蝎子已经快到了，让他们下车去凉亭里等。
　　陆离把装着货的箱子给殷沛，让他带着不要离身。同时让殷沛注意保护自己，他没在蝎子面前露过真容，这次也要做好掩护。
　　陆离早就以狐狸的代号跟不同的毒贩周旋过，见过他真容的人不少。之前他是一点都不担心自己被交代出来，但现在，他的面貌变了，他也可以让自己不以真面目示人。
　　这次跟蝎子一起来的有老六和五六个小弟，他知道陆离不会对自己做什么的，因为毒狼还要靠他将货卖往金三角。
　　虽然跟毒狼已经不是第一次做买卖了，但迄今为止，这个毒狼到底长什么样，蝎子还真没见过其真容。
　　而他见过真容的，就是毒狼的得力干将狐狸，五年前跟狐狸一起来的那个男人，蝎子也不知道他的真实面貌和真实身份。
　　蝎子也明白，做他们这行的，哪有人用真名的，所以他也不在乎对方到底是谁，只要自己能赚到钱就行。
　　还有之前在西街酒吧，如果不是陆离的掩护，老六这个时候也进去了。所以，做买卖的，看的还是钱。
　　蝎子到的时候，看着陆离带来的人，心里确实有些发怵，毕竟自己之前让狐狸吃了亏，保不准他想要报复自己。
　　陆离走出凉亭迎接蝎子，对蝎子说了句好久不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