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收集游戏》梨离树丫

8、第 8 章 卫生间不算

　　卫生间不算大，一个淋浴已占大半面积。听到水声响起，苏慕佟转身往门口走去。停在那，斜倚在门边。背后花洒水声噼噼啪啪，他这才仔细回想起刚刚的所见所闻：
　　那个男人是谁？他刚刚想干什么？他对黄盟说的那句话是什么意思？‘你现在喜欢这种类型’，这说的是我吧？那意思是……黄盟喜欢男人吗？他难道是黄盟的前任？不对，黄盟看起来挺怕他的，而且他最后还说了‘老同学’。所以，他们以前是同学？可他的行为怎么看都像个流氓……
　　苏慕佟没发现，自己很轻易就接受了“黄盟喜欢男人”这个可能性。比起这个，他更关心那个人是谁，想对黄盟做什么。
　　就在他继续猜想时水声停止了，黄盟推开淋浴间的门走了出来。眼睛微闭，嗓音还是沙哑的，问他，“能借我一件衣服吗？我的衣服脏了。”
　　从黄盟跨出淋浴间的门，苏慕佟的视线就始终在他的头顶到脚趾之间游移逡巡。他下身围着浴巾，上身赤裸，头发还滴着水。不知道是淋浴的水温太高，还是酒精的作用，他胸口和锁骨处的皮肤有些泛红。残留的水渍反射着灯光，让皮肤看上去亮晶晶的。大概是真的很不舒服，脸色看起来倒比平时还白，衬得眼尾的小红痣明艳显眼。
　　扯回自己的视线，苏慕佟慌忙道：“你等下，我去给你拿。”话没说完就转身离开。
　　没一会儿，拿了一套睡衣回来递给黄盟。这是他唯一的一套睡衣。说是睡衣，其实就是棉布的短袖T恤搭配同材质短裤，还是赠品。他没有穿睡衣的习惯，所以这套衣服还是全新的。
　　黄盟接过睡衣，直接拿掉浴巾准备换上。苏慕佟吓一跳，赶忙偏过头去。可能是动作幅度太大，牵连着心跳的幅度也变大了。
　　身前一阵窸窸窣窣，接着是黄盟的声音传来，“好了，出去吧。”
　　他没再看对方，直接转身往门口走去，哪知衣服却被人从后面抓住。
　　“等一下，我头晕，能扶我一下吗？”黄盟的声音再次传来。
　　苏慕佟只好回过身来，扶住对方的胳膊。因为站位和距离，他发现黄盟的左侧脸颊上，有一道三四厘米长的疤痕。因热水的刺激，疤痕处微微凸起泛着嫩红色。除了疤痕外，他脸上的皮肤倒比一般男人显得细嫩。
　　视线沿着疤痕继续下移，定格在黄盟的唇部。他的嘴唇厚薄适中，上唇微翘，唇色红润，好像还在咕哝着什么。
　　意识到自己正盯着别人的嘴唇看，苏慕佟不自在地清清嗓子，移开目光。正色道：“黄盟……”这是他第二次叫对方的全名。
　　黄盟轻轻嗯了一声。
　　“你以后还是少喝酒吧。”苏慕佟说。
　　“为什么？”
　　“酒精对大脑不好。”苏慕佟随口答道。
　　他发现喝过酒的黄盟，跟平时很不一样。之前黄盟给他的印象，是客气有余但亲切不足。可酒精催化下的黄盟，热情度和友好度都明显上升。
　　从他自身的观感来说，热情友好的黄盟当然更好些，面部表情也更多。但鉴于刚刚发生的事，他又觉得酒精果然不是好东西。
　　把黄盟送回房间，又端来一杯蜂蜜水让他喝下。整个过程中，黄盟的眼睛始终没有睁开。他的意识还算清醒，只是头实在太晕了，根本不能睁眼。
　　就着苏慕佟的手喝完水，直接躺倒在床上，他问：“你就一张床吧，你晚上睡哪？”借宿已经是麻烦别人了，总不好再鸠占鹊巢啊。
　　“我睡沙发。”苏慕佟回答道。
　　这不是他的本意。原本是打算让黄盟睡沙发的，谁知自己鬼使神差地就把他领进了卧室。
　　“那多不好意思。我看你这床也挺大的，要不你也睡床吧。”黄盟哑着嗓子，略带鼻音说道。他纯粹是自己不想再挪动，所以才这样提议。
　　脑细胞大约都被醉倒了，已经没有多余的成员来分析这提案的合理性与危险性，只能任由这个主人口出狂言。
　　但听在苏慕佟的耳中就不一样了。这个睡在自己床上的人可能是同性恋，现在还用这种语气语调让我和他一起睡，这是什么邀请吗？苏老师脑袋里的天马又开始驰娉。末了，开口道：“黄盟，你以后不要喝酒了。”
　　黄盟很想回他一句“苏老师管得真宽”，但最终，不受控的大脑只发出一个单音节指令，“嗯”。
　　……
　　黑暗中有什么东西一直追着黄盟，怪异变调的声音在他耳边响起。
　　“黄盟盟，你别跑啊……”
　　他看不清声音的来源，也不知道自己在什么地方。只是本能往前跑，使劲跑。
　　突然间，那个声音又从他的前方传来。紧接着，四面八方同时响起，将他困在其中。
　　“黄盟盟，把裤子脱了，让我们看看你是不是男人……”
　　他蹲下来，抱紧自己。想要用手捂住耳朵，抬起的手中突然出现一根木棍。他看看木棍，终于反应过来自己是在做梦。
　　那个已经很久没做的梦，今夜卷土重来！
　　他站起来，抓紧手中的棍子，在黑暗中往前走去。虽然什么也看不见，虽然那个恶心的声音还在叫嚣。但他知道，只要一直向前，在某一个节点，握紧木棍大力地挥出去，自己就能得救。
　　他压抑着恐惧，让自己专注于步伐，忽视那个时远时近的声音，手上慢慢蓄力……
　　就是这里！
　　他使出全力，对着虚空挥出一棒。
　　但是，和预期的不同，这次他没能挥散黑暗。手上的木棍不见了，自己突然下坠，落进深洞中。周围仍是黑暗一片，但抬头可以看到洞口，看到亮光。一直被压抑的恐惧开始反噬，他不知道还能怎么办。
　　梦境变了……
　　这次怎么办，要怎么才能从这里出去？怎么才能回到光亮处？没有木棍，没有绳子，没有任何工具，怎么出去？
　　恶魔一样的声音再次响起，“黄盟盟，别害羞，让我们看看……”这次他捂住了耳朵，然而声音就像是从他身体里面发出的一样，耳朵捂得再紧，依然清晰可闻。
　　“你闭嘴！闭嘴！走开！滚开啊……”他大叫。“救命，救命啊，老师，你在哪？救救我……”使出全身的力气，朝向洞口撕扯着嗓子。
　　不知道喊了多久，就在他觉得自己会被困在梦里，困死于此，再次被困于那段记忆里时，另外一个声音传来。
　　“黄盟，黄盟，你醒醒……”
　　老师！？
　　不是老师，这个声音……是苏慕佟。
　　“苏慕佟，你快救我出去！快救我出去……”黄盟四下张望。他不知道声音是从哪传来的，也看不见苏慕佟，黑暗遮蔽了一切。
　　“苏慕佟，你在哪？快救我出去！你在哪？求你了，求求你，快救我出去……”我不想永远待着这里。
　　在崩溃的边缘，苏慕佟的声音成了唯一的希望。
　　“黄盟，你醒醒！你睁开眼睛，只是做梦，快醒醒……”
　　对！没错，只是做梦。只要从梦里出来，只要睁开眼睛，光亮便能破开黑暗。
　　而梦的出口，也是那唯一的光亮处。
　　他蓦然抬头。洞口外，亮光中，有人影闪动，那人正向他伸出手。洞口明明那么高，但是他一伸手就抓住了。对方猛然一拉，出来了……
　　黄盟摆脱梦魇，突然从床上坐起。坐在床侧的苏慕佟被吓到，连吐了几口气。黄盟也是不断地喘气，眼神还涣散着。
　　片刻之后，两人都稍微冷静下来。苏慕佟伸手握住对方的手臂，连忙问：“你没事了吧，是梦魇了吗？怎么叫都叫不醒。”
　　夜里迷迷糊糊中，他听到黄盟的房间有动静。以为他是起夜找不到灯的开关，就起身进房帮他开灯。
　　亮灯后，看到黄盟只是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安稳。便也没当回事，打算继续回沙发上睡觉。就在他正要关灯的时候，躺在床上的黄盟突然用手捂住自己的耳朵，嘴里不断地发出啊啊声。
　　他猜想八成是做噩梦了，就走到床边想要叫醒对方。叫了好几声，连推带摇，可就是叫不醒。黄盟眉头紧锁，一直张着嘴说些什么。他只好提高音量，用力摇晃。
　　好半天，黄盟终于放下捂住耳朵的手，嘴里说的话也变了。他清楚听到对方叫自己的名字，向自己求救。
　　听到这几句，苏慕佟有些着急了。他不知道黄盟到底梦到了什么，到底是多可怕的噩梦，才会让他说出“求你，救我”。
　　就在他考虑是拿水泼还是扇耳光的时候，黄盟突然抓住了他的手，嘴里还在叫着他的名字。不断重复，“苏慕佟，求你，救我……”。
　　黄盟的求救声钻入他的脑中，这些声波横冲直撞，将他的大脑搅和成一团。突然，声波击中了他头脑中的宝箱。一时间，黄盟的各种表情，就像是一幅幅画在他眼前掠过。
　　最终叠加合并成眼前这张——额头上布满汗水、眉头紧皱在一起、眼尾的红痣被一滴眼泪放大、口中不断叫他名字的脸。
　　他用另一只手覆在黄盟的手背上，继续叫着他的名字。不停地，一遍遍，直到将他从噩梦中拉出……
　　黄盟感觉到对方手心的灼热与湿润，想来是吓着他了。有些尴尬地开口道：“不好意思，吵醒你了。”嗓音低哑得像是几天没喝过水一样。
　　苏慕佟安慰他道：“跟你没关系，我睡眠一向浅。我去给你倒杯水吧。”准备起身时，才发现黄盟还一直握着他的手。对方也是才反应过来，颇为尴尬地立马抽回手，微微偏过头去。
　　接过苏慕佟递来的杯子喝了几口水，顺带压下梦境带来的惊恐，黄盟又重新躺回床上。苏慕佟也转身走向客厅。
　　走出房间回手准备关门时，黄盟突然出声道：“那个…房门能不能不关？”苏慕佟的手停在门把上，轻嗯了一声，回到沙发上再次睡下。
　　黄盟被刚刚的噩梦惊醒，现下已没什么睡意，也是害怕睡着后会再次入梦。就这样平躺在床上，睁眼看着天花板。
　　不知道过了多久，客厅传来匀长和缓的鼻息声。他不自觉跟着对方的节奏调整自己的呼吸，渐渐地与对方频率一致，不一会儿就沉睡过去。
　　这一回，无梦到天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