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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第 7 章 苏老师回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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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老师回到学校之后,按照黄盟的建议给学生做思想教育。实际操作比想的要复杂难办。被偷的孩子们虽然收到了赔偿,也表示不会再提这件事,但还是明显疏远了那位学生。
人与人之间关系的建立需要日积月累,而破裂却可在一瞬间。
因为这件事,苏慕佟开始一一关注起班里的学生。隔三差五喊学生到办公室聊天,搞得学生们人心惶惶,不知道原本和蔼可亲的班主任这是怎么了。
这种关注持续了一段时间,接着开始做期中考试的各项安排,而那次咨询之后没想通的问题也就悬置在一边。
期中考最后一天,刚好是周五。晚上九点多,苏慕佟终于改完所有试卷,收拾东西回家。
从学校走到他住的小区也就十来分钟,这时被忽略的胃终于发出抗议。想到家里空空如也的冰箱,便决定找个小店随便吃一些。再顺便去一趟超市,填补空了的冰箱。
学校附近的商铺饭店基本都关门了,所以这段路显得很安静。而两个路口之遥的商场灯火辉煌,商业街上的各种小吃摊正是营业高峰。
顺着小吃街走到头,还有两家酒吧。即便听不见音乐声,也能通过绚丽的招牌想象里面的热闹。
苏慕佟从第一个小吃摊开始往后走。虽然还没有真正入夏,但龙虾烧烤已经成了宵夜主打。他不常来这里,也不喜欢吃烧烤卤味这些。超过进食时间太久,他的胃现在只想吃点容易消化的东西,快速满足需求。
一直走到最后,才发现一个卖面食的摊位。他走过去,点了一碗牛肉面。不多时,老板送上面条,他便大口吃了起来。
这个摊位位置不好,没什么人来吃。此刻,只有苏慕佟一位客人。他专心吃着自己的面,不时有别的摊位上食客的交谈声传来。在这些杂乱的声音中,他听到了一个有些熟悉的声音。
“滚开,我让你滚开……”
声音是从他背后不远处的一个巷子里传来的。他放下碗筷付了钱,往那边走去。
巷子里灯光昏暗,他只看到有两人相对而立。一方抓住另一方的手,将其压在墙上。压制的那一方开口说:“黄盟盟,我们都多少年没见了,你就不能表现的亲切点吗?看你喝得有点多,我就住旁边的酒店,要不先去我房间歇会儿醒醒酒,刚好我们老同学还能叙叙旧。”
“放手,你离我远点。”另一个声音愤怒地回道。
确定这个声音是黄盟后,苏慕佟大步朝他们走去。虽然不知道二人的关系,但从他们的对话中不难听出,黄盟并不想与对方纠缠下去。他边走边出声道:“黄盟,我刚刚一直在找你,你怎么在这儿?”
两人同时转头,只见一个人影向他们走来。因是逆光,直到走近了,黄盟才认出是苏慕佟。
而他对面的男人听到苏慕佟的话后,也松开了钳制住他的手。
苏慕佟走近后,也没看那个男人,视线完全集中在黄盟身上。看他衣着还算整齐,也没有受伤的痕迹,稍稍松了口气。
而那个他无意理睬的男人,却在上下打量他,然后开口说,“啧,还真约了人啊。看你刚刚在里面一副等人搭讪的样子,还以为你是诓我呢。”这话显然是对黄盟说的。
苏慕佟又往前上一步,直接站到了二人中间。面向这个陌生男人,语气颇不友善直接问道:“你谁啊,找他什么事?”
男人大概是被苏慕佟的气势惊到了,往后退了两步,回道:“跟你无关”。说完似是要找回刚刚那两步的面子,用更轻浮的语调对黄盟说:“哎呦,原来你喜欢这种类型的啊”。
苏慕佟听了正想再说什么,那个男人又继续道:“行吧,今天算我迟了一步,回头再找你。老同学,后会有期啊。”说完立马转身离开了。
看到男人离开,黄盟终于是忍不住,扶墙蹲下吐了起来。
从苏慕佟出现开始,他的神经就在松紧之间反复拉扯。男人和苏慕佟之间的对话,除了临走撂下的那句,其他一概没听清。他的全副心思都集中在自己身体上。在肾上腺素和酒精的双重刺激下,他的胃里像藏了只兔子,活蹦乱跳上下翻腾。
黄盟想,如果对方还没离开,自己肯定直接吐他身上。苏慕佟则赶紧走到他身后,轻拍着他的背。
像是要把胃液都吐干净似的。吐到最后,他的大脑都开始缺氧迷糊了。闭着眼,一直蹲在那,半天起不来。
苏慕佟见状开口问道:“你怎么样,能站得起来吗?”
一瞬间,时空被压缩。
这个燥热的夜晚与十几年前的傍晚,连接在了一起。有个声音从那个傍晚,传入此刻——同学,你怎么样,能站得起来吗?
黄盟慢慢站起身,看向身后的人,轻轻地叫了声,“老师”。
他满脸的眼泪,不知是剧烈呕吐后的生理现象,还是别的什么原因。眼睛里除了眼泪,还有委屈和惊恐。对着苏慕佟叫老师,声音细弱,像个受伤的少年,习惯倔强独撑。只有被亲近的人关切问询时,才放任难过涌出。
这些眼泪又像钉子一样,把这张惨兮兮的脸,钉进苏慕佟的头脑中。大脑没有痛感神经,只能感觉到某片区域被拉扯撑开。不疼,但也不好受。像是往一个小口袋里,硬塞超出它容量的物品。
时空交汇只在片刻,错觉也只停留片刻。
紧接着,黄盟又转过身扶墙干呕起来。过了好一会,他才喘着气慢慢直起身。一瓶拧开的矿泉水,已经递到他面前。接过水漱完口,这才转身面向苏慕佟说了句谢谢。
苏慕佟没接话。他看到黄盟的手一直在抖,声音也有些颤。他在害怕,苏慕佟想。拿回他手中的矿泉水瓶,拧紧瓶盖。想要伸手去搀扶对方,不想被对方避开了。他只好收回手问:“你住哪,我送你回去吧。”
黄盟觉得自己快要站不住了。如果不是光线不足,对方现在就能看到他整个身体都在颤抖。苏慕佟的手伸过来时,他本能地躲开,不想让对方发现自己的恐惧与脆弱。
可是当苏慕佟说送他回去时,“……回头找你”这个恶心的声音同时响起。还未放松的神经更加紧绷,铮铮作响。仿佛下一秒就会断裂。
他深吸一口气,稳了稳声音说:“苏老师,你上次说过你就住在学校附近对吗?”
“对,从这巷子出去,往南走一个路口。我住的小区就在那。”苏慕佟有点纳闷对方为何反问他的住处,但还是老实回答了。
“那……那我可以到你那借宿一晚吗?”黄盟尽力控制声带,不想放出颤音。
“啊?”苏慕佟没反应过来。
是受太大刺激了,大脑已经开始迷糊不清了吗?还是刚刚他与老师身影重叠的错觉,还留有残影。否则自己怎么会提出这种请求。黄盟一时尴尬,赶忙找补,“不好意思啊,我有点喝多了。麻烦你送我到主路,我打车回去就行了。”
前一句说要借宿,后一句说自己打车回家。两种答案都不在苏慕佟的预设内,不能怪他反应慢。理智告诉他,把对方送上出租车就行了。但是对方一直颤抖的手,就像放在了他心脏上,抖得他心率失衡。
心脏跳动失了准头,连带着大脑也供血不足。范围应该波及语言模块,让他开口的话成了“看你很难受的样子,从这里到我住的地方有条小路,我们抄近路吧。”说完也不等回答,直接侧身半揽过对方,引他往自己住的方向走去。
走了好一会,黄盟的脑袋才稍微清醒过来,明白自己是要往哪去。苏慕佟应该看出来了吧,不然怎么会答应自己这么突兀又无礼的请求。想到这,刚才一直绷着的神经莫名放松了些。但是半倚着对方,又让他生出点不一样的紧张感。
正想着是不是要开口说点什么,对方却靠了过来,问:“你是不是冷啊,马上就到了”。这下是直接搂着,黄盟也抖得更厉害了。
大约十分钟后,终于到达苏慕佟住的地方。他租的是一室一厅,陈设简单,干净整洁。进门后,他将黄盟扶到沙发坐下,问道:“你刚刚吐了那么久,现在要吃点什么吗?”
“不用了,我不饿,就是头有点晕”。黄盟半靠在沙发上闭着眼,声音沙哑地说道。
一路走回来,身体和神经已经放松了,但是酒精又杀回来了,他现在整个脑袋都昏沉沉的。意识是清醒的,感知却有些迷糊,反应也慢半拍。
苏慕佟给他倒了杯水,说:“那你喝完水就在这休息吧。”
黄盟睁开眼睛,抬头看看站在身边的苏慕佟,慢悠悠道,“我想洗澡”。他现在眼神迷蒙,水汽氤氲,表情还有些委屈。
苏慕佟看着,头脑中瞬间有两个字显现——撒娇。轻咳一声,似是掩饰脑内的游神,他回道:“头晕还是不要洗澡了,浴室里热气太大容易晕倒。”
“不行啊,我现在身上又是烟酒的味道,又是呕吐物的味道,脏……。”大概真是酒精上头了,黄盟说话的语速变得很慢,语气也变了,听起来确实有一种……撒娇的意味。
苏慕佟收回自己的目光,也把刚刚那个表情收进盒子里,贴上“撒娇”的标签。俯身拉起黄盟,带他走进浴室。
浴室是干湿分离的布局,他把黄盟推进淋浴间,递给他毛巾,告诉他冷热水开关。然后帮他关上玻璃门,站在外间说:“我就站在外面,以防你晕倒,可以吗?”
花洒的水声伴着轻轻的一句好,传进苏慕佟的耳朵。这时他才有空闲回想刚刚在暗巷中发生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