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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1、E63 有一种痛,食人心髓。 201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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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0年11月16日,窗外寒风大作。这是我25岁的第二天,也是孩子离开我的第二天。
我不是个称职的母亲,不仅没能保护好他,还任他鲜血淋漓的悲伤离去,而那个时候我只能在黑暗里不停地摸索,妄想带着他走出这漆黑、阴冷的地狱,也或许是人间。
令人绝望的黑暗里,当光明来袭的时候,我以为自己终于带着他逃出生天。我费力的睁开眼睛,看到的是婆婆哭红了的双眼,还有她身后一脸痛苦的孟晖。夜晚的白炽灯照着他们的脸,一对母子一般模样的惨白。
“孩子很好,我带着他逃出来了,您怎么哭了?”几个小时没有进水,我的喉咙沙哑,发出的声音像是从石磨缝里挤出来的。
听了我的话,眼前的老人停下了原本的啜泣,盯着我的脸看了起来。我也一脸认真的看着她,想用眼神告诉她,我的孩子很好,而且会在我的庇护下永远的好下去。
“孩子!”婆婆突然抱着我大哭了起来,“是我们孟家对不起你!都怪我,没教出个好儿子啊!”
我想告诉他,我肚子里的孩子确实是孟晖的骨肉,请孟家不要委屈了我的孩子。还想告诉她,我和孟晖以后就再没有瓜葛了,他有一个孩子也好,有十个孩子也好,都和我没有关系了。但我没有说出任何话,因为紧紧抱着我的老人,刚说完两句话就开始剧烈的喘了起来。婆婆本来就有一些哮喘,现在这样的嚎啕大哭,她的身体很难承受。
原来病房里还有几个留守的护士,她们赶紧上来把婆婆搀扶了起来,带她到其他病房休息。老人的脸上一直都是痛苦的表情,她在孟晖要扶上她的胳膊时,似是用了最大的力气把他推向了一边,这使得孟晖成了此后唯一留在我病房里的人。
婆婆喘的很厉害,她被人扶起的同时,我也挣扎着一点点坐了起来,想确定她会得到护士细心的照顾。肚子很疼,有点像是痛经,但是比那要更痛。孟晖回过头来看着坐起来的我,犹豫了一下还是向我走了过来。
“你躺下吧,医生说你要多休息。”
他的声音是从未有过的温柔,甚至带着一丝小心和讨好。虽然我也很想躺下来再睡一会儿,但是有些话我必须现在就和他说清楚。
“我们就按照以前签的离婚协议,明年11月离婚。那个时候孩子已经4个月了,他跟我,你。。。你既然怀疑他,可以不用对他尽任何义务。。。”反正那时怜怜的孩子也生下来了。
“陈蓦!”孟晖打断我的话,一脸难掩的悲伤,艰难的从嘴里挤出了几个字,“你。。。你流产了,孩子没了。”
他的心怎么会狠成这样,哪有人会诅咒一个孩子的生命。我用尽所有力气朝着他正对着我的胸口,一下下的垂下去。“让你胡说,让你胡说!”
他用力的抓住我挥舞的胳膊,逼着我直视他的眼睛。那双快要崩裂了的猩红的双眼,是我20多年来看到的最恐怖的事物,它像个信号,昭示着即将来临的种种不幸。“你的腹部受到重击,再加上情绪起伏剧烈,孩子,刚刚没有了。”
孟晖说的艰难,可我却听得一清二楚。我的自欺欺人再也无所遁形,是了,孩子没有了,不然婆婆的哮喘不会说犯就犯,我也不会长这么大了,还被人穿上纸尿裤。
孩子没了,我该怎么办?在上海突发肺炎的那个晚上,我可以在得知自己的心被剜走了之后,行尸走肉的活。可没了孩子,我连具尸体都不如。
孟晖看我呆愣愣的半天没有反应,忍不住摇了摇我。“陈蓦,你说说话,打我骂我都行。是我不好,你想怎么处置我都行。”
我一点点仰起头,看着近在咫尺的男人。他不是神,但在人间也足够神通广大,可以要我生要我死。我想问他,能不能把我的孩子追回来,他应该还没走太远。
刚刚打算张嘴,突然有股热流从心口一路喷涌到了喉头。开口的瞬间,嘴里全部是腥甜的气息。血像是一把箭,从我的身体里射/出,直直的喷在了孟晖的胸口上。
眼前全然黑暗之前,我听到了孟晖撕心裂肺的叫喊。他好像是在喊“不”,又像是在叫我的名字,不过这些已经不重要了,我马上就可以去找我的宝宝了。这个淘气的小家伙一定是遗传他恶劣的爸爸多一些,总是喜欢让我着急。
宝宝,妈妈来了。
黑暗里没有温度,就连我怀里的孩子,也是冰冷的,而且怎么捂也捂不热。我急得更用力的抱住他,想把自己的体温、自己的血、自己的命都给他。
我很想哭,可是有句话像是在心里生了根、发了芽,不停地在提醒着我:“哭,有什么用?”我也很想把这句话告诉我身边的人,总是有个声音熟悉又陌生的响在我的耳边。我听过她耳提面命的要我给暴发户邻居的孩子讲课,听过她用不确定的声音告诉我我考上了二中。可是现在她好象在哭,这是我从没听过的。
再次睁开眼,已经是第二天的傍晚。我的妈妈确实像梦中听到的那样,在我的病床前红着眼睛啜泣。父亲还是像小山一样,坚定的坐在她的身旁,支撑着她,尽管他的眼睛也被血红覆盖。两个人的剪影让夕阳拉得很长,映照在地面上,已经有了佝偻的样子。
我真是不孝,压弯了他们的背脊,还染白了他们的头发。爸爸去叫医生了,房间里只剩下妈妈停不住的抽噎和室外呼啸的风声。
“难受就哭出来,一切都会过去的。”她用手一点点的梳理我凌乱的头发,眼里的疼惜能溢出血来。
这份心情我懂,所以就算没用,我也要哭出来。可我的泪腺就像用水泥封住了,眼睛一点湿润的感觉都没有。我只能转过头,看着窗外被劲风刮得东倒西歪的杨树,不敢让她看到我干涸的眼睛。
醒来之后,我的生活变的很单调,吃饭、打点滴、看着窗外发呆。爸爸妈妈每天都来医院看我,给我带进补的东西。婆婆在第二天也强撑着病弱的身体来了,告诉我她站在我这边,我要是不原谅孟晖,就不让他再出现在我的视线里。看我听到孟晖的名字,依然无动于衷的盯着手里她带来的燕窝粥发呆,她除了叹气没有再说什么。
井楠是在出事的第四天来的。她进门后没有和我说一个字,只是交给我一张纸。那是一份墓地的合同。
“总得给孩子一个安身的地方。”
合同白色的纸里,还夹着一张照片。黑色的花岗岩上只有一句话:“祝我的小天使在天堂里幸福。”
眼泪一滴滴的打在手中的合同上,我的双手颤抖的不能自已。井楠抓住我的手,把它们往自己的心窝里带。
这个时候我才意识到,她的手是冰冷的,她的眼红肿一片,而她的人也一下子憔悴了很多。“金子,你是我亲妹妹,他是我亲外甥。咱们一起难受,一起迈过这道坎。”
我不知道这世间还有什么样的痛能比过现在。把脸埋在井楠柔软的腹间,我撕心裂肺的大哭了起来。哭空了脑子,哭掉了心。
这之后,我的身体逐渐的恢复了起来,按照医生的说法,我对药物和营养的吸收比以前强了很多。出事10天之后,我要求出院回家。
回的是我爸妈的家,我还住在我那间小房间里。每天依然是躺在床上,但拿着书发呆的时间居多,可家人对我的付出我都看得到。爸爸借口说天气冷,再也不到外面去钓鱼、下棋。妈妈偷偷的向邻居大妈打听进补的菜谱。井楠现在已经进入实习阶段,但她还是尽量每天都来看我,给我讲各种各样好笑或者不好笑的笑话。
孟家的人再也没有出现在我的视线里,但是我还是感觉到了。每天饭桌上都会出现我婆婆做的补汤,她的手艺一尝就能分辨出来。晚上,如果我撩开房间的窗帘,可以看到停在下面的一辆黑色奥迪A6,漆黑的车里,总是会有一闪一闪的烟头。
一个狂风大作的夜里,我假装睡着骗过“巡夜”的妈妈,坐到了飘窗上。那辆车还是在原来的位置,驾驶座上的人,也一如既往的点燃一颗颗烟。红色的烟头在黑夜里像是灯塔上的光。但也只是像而已,灯塔的光是用来指明方向的,但我和他的未来,注定不会是同一个方向。
烟头亮了一整个晚上,我也看了一整夜。破晓寒冷,但也带来了光明,在能看清那个人的脸之前,我逃回了被窝,继续循环往复的一天。